修復如初的「船長」被蘇小小緊緊抱在懷裡，彷彿能從這柔軟的絨毛中汲取力量。吧檯的燈光在林森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專注的眼神顯得沒有平時那麼具有壓迫感。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ARf3Yr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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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幫你清理地板。」蘇小小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但已經鎮定許多。她不能總是讓他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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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卻抬手制止了她。「不用。」他轉身拿出清潔工具，動作俐落地處理掉陶瓷碎片和咖啡漬，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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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站在原地，看著他寬闊的背脊，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像一座沉默的山，替她擋去了風雨，甚至細心地修補了她最重要的夥伴。這種被保護、被珍視的感覺，對總是笨拙迷路的她來說，陌生得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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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這個時間點，」林森清理完畢，將工具歸位，背對著她開口，「如果要過來，先發個信息。」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確保店裡沒閒雜人等你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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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轉身，語氣也聽不出太多波瀾，但這句話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小小心裡漾開層層漣漪。這是他變相的承諾，承諾她可以來，承諾他會確保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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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小聲應下，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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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轉回身，目光掃過她微紅的眼眶，落到她懷中的小熊上。「它對你很重要。」這是一個陳述句，而非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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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低頭，用指尖輕輕撫過「船長」被縫合的手臂，針腳細密整齊。「嗯，」她輕聲說，像是分享一個珍藏已久的秘密，「它是我奶奶去世前送我的。她說，她不能一直陪著我，就讓『船長』當我的領航員……雖然，我還是總迷路。」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有些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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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沉默地聽著。他想起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道舊疤，也是來自一個重要的人，一段不願輕易提起的過去。他看著她毫無防備地分享著柔軟的內心，一種從未有過的保護欲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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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沒什麼。」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總能找到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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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驚訝地抬頭看他，圓圓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這是他第一次說出類似安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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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飾瞬間微妙的气氛，林森轉身拿起雪克杯。「今天，教你點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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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蘇小小更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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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學？」他挑眉，恢復了些許平日的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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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想學！」她連忙點頭，抱著小熊湊近吧檯，像個好奇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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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睛，林森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取出新鮮檸檬、蜂蜜和冰塊，然後拿出一瓶飽滿圓潤的深色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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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梅斯卡爾，一種有煙燻味的龍舌蘭酒。」他將酒瓶推到她面前，讓她觀察，「今天做一杯『紙飛機』的簡化版，適合初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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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範如何擠檸檬汁，如何用量酒器精準地倒入蜂蜜和梅斯卡爾，然後加入冰塊，蓋上雪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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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發力，不是手臂。」他示範著搖晃的動作，手臂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流暢地起伏，充滿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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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學著他的樣子，拿起另一個準備好的雪克杯，笨拙地搖晃起來，冰塊在金屬杯裡發出雜亂的聲響，與他那邊節奏穩定的「沙沙」聲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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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沒有催促，也沒有嘲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努力嘗試。等她停下，他隔著吧檯，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握著雪克杯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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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溫熱而乾燥，帶著常年接觸冰塊和金屬的些微粗糙感。蘇小小整個人僵住了，彷彿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只能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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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她手腕輕輕發力，「節奏要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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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著一絲雪松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蘇小小的臉頰迅速升溫，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跟著他的指引，感受著冰塊在杯中劃出和諧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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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鬆開手，若無其事地退開。「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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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暈乎乎地停下動作，感覺臉頰燙得可以煎雞蛋。她低頭打開雪克杯，將裡面混合好的液體倒入馬丁尼杯中。淡黃色的酒液，散發著檸檬的清新和一絲獨特的煙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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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嚐嚐你自己做的。」林森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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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酸甜平衡，入口順滑，蜂蜜的溫潤包裹著梅斯卡爾獨特的煙燻味，層次豐富，比她想像中要好喝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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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喝……」她驚喜地看向他，忘了剛才的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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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看著她臉上純然的喜悅，自己也端起那杯她為他做的、抱著酒瓶的小熊拿鐵，喝了一口。咖啡已經微涼，但那份甜意似乎直接沁入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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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蘇小小鼓起勇氣，再次叫了他的名字，聲音輕柔卻堅定，「謝謝你。謝謝你修好船長，謝謝你教我調酒，也謝謝你……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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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隨身的小包包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吧檯上推到他面前。那是一個小小的、用咖啡豆拼貼而成的小熊鑰匙圈，憨態可掬，做工有些稚拙，卻充滿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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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自己做的，」她臉又紅了，「送給你。不算回禮，就是……就是想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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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看著那個小小的、散發著咖啡香味的手工藝品，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將它拿起，緊緊握在手心。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咖啡豆堅硬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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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將鑰匙圈放進了口袋，貼近他存放她小熊髮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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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聲再次響起，預示著「夜岸」即將正式營業。蘇小小知道她該離開了。她抱起「船長」，朝他揮揮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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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跑出酒吧，腳步比來時更加輕快，像一隻終於找到歸途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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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咖啡豆小熊，放在吧檯上，就擺在他常用的調酒工具旁邊。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名為「迷路的小小熊」的Instagram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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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一條動態，是幾分鐘前發佈的。一張「紙飛機」調酒的照片，光線和角度都捕捉得很好，配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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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學會的第一杯酒，煙燻味裡，藏著陽光。謝謝你，我的專屬調酒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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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凝視著那行文字，拇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不僅點了讚，還留下了一個簡短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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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在她的貼文下留言，只有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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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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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華燈初上，「夜岸」即將迎來它熱鬧的夜晚。但林森覺得，這個原本只屬於黑夜與酒精的空間，似乎因為那抹意外闖入的、帶著咖啡香和小熊身影的陽光，而變得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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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繼續擦拭著酒杯，腦海中卻已開始構思，明天該為她調製一杯怎樣的新酒。或許，是一杯名叫「勇氣」的特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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