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叔從地鐵站到位於摩天大樓的公司,是一段充滿「門」的旅程。這條通勤路線,彷彿是為檢驗都市人的禮儀而設計的障礙賽。
首先是商場入口的兩扇厚重玻璃自動門。接著是為了避開早上擁擠扶梯人流,而必須穿越的後樓梯防火門——那扇門總是沉重得像要拒絕所有人。然後是商場通往天橋的玻璃門,輕巧卻充滿推拉的儀式感。過橋之後,便是公司辦公室大堂那氣派非凡的旋轉門和側邊的玻璃推門。
林大叔是個守禮的人,他偶爾會施展一點點無傷大雅的魔法,讓那扇厚重的防火門變得輕如羽毛。他通常也會主動為身後的人拉門、扶門。大多數人都會禮貌地道一聲「謝謝」,這讓他覺得一整天的努力有了個不錯的開頭。
然而,人生如戲,總有那麼些不協調的配角。
他遇到過那些,將他的善意視為理所當然,頭也不回、腳步不停地「奪門而出」的人。更讓他心生不悅的是那些站在門前,等著別人為他拉門的人。
今天,林大叔走到了商場通往天橋的玻璃門前。他正準備拉門而出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門的另一邊,站著一位打扮精緻的女OL(辦公室女郎)。她穿著一襲剪裁合身的套裝,腳踩高跟鞋,提著名牌手袋,但此刻,她正雙手抱胸,直挺挺地站在門邊。她的目光越過玻璃,準確地落在林大叔的身上,眼神中透露著一種隱約的期待——一種「你作為一個男士,理應為我拉門」的無聲期待。
林大叔和她隔著玻璃門對望。一秒,兩秒。他沒有動,只是默默地打量著她。
他想:「妳就站在門邊,自己伸一下手就可以推開了,何必非要等著別人服務妳?」
更過分的是,林大叔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的情景:一旦他拉開了門,這位OL會比他更早一步奪門而出,連一聲「謝謝」可能都會省略。
面對這種無形的禮儀考驗,林大叔不想再耗費任何能量去維持表面的客套。
「嘖,」他在心裡嘆了一聲,做出了決定。「我走這邊罷了。」
就在女OL略微不耐地準備用手指敲敲玻璃時——
林大叔沒有去碰那扇門。他調整了一下公事包的位置,然後,他的身影朝著門旁邊的實體牆走去。那裡是一堵堅固的、貼著商場宣傳海報的玻璃牆,絕對不是一扇門。
他沒有減速,沒有遲疑。
在女OL驚愕的眼神中,林大叔就像穿過一層平靜的水波一樣,直接穿透了那堵玻璃牆。他的西裝沒有皺褶,頭髮沒有散亂,甚至連公事包都沒有碰到玻璃的邊緣。他就這樣,頭也不回地,從那片「不是門」的堅硬玻璃中走了出來,穩穩地踏上了通往公司大樓的天橋。
幾秒鐘後,他那略顯疲憊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天橋盡頭的人群中。
女OL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名牌手袋滑落了一點,差點掉到地上。她美麗的臉上寫滿了錯愕、震驚,以及一點點難以置信的恐懼。
「這……」她喃喃自語,看著那片剛才被一個大叔「穿過」的玻璃,光潔如新,沒有一絲裂痕。
女OL突然覺得,在上班時間竟然看到了如此逼真的魔術表演,真是難得。其後她抓緊途人拉開門的瞬間,優雅卻迅速地穿過半開的玻璃門,揚長而去。
在天橋的另一邊,林大叔稍微加快了腳步。他感覺心情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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