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ck……救我呀……」
多莉被困在一個圓形透明艙裡，雙手瘋狂拍打著艙壁，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帶著近乎絕望的顫抖。
Clock猛然彈坐起來，劇烈的動作牽扯到傷口。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僵在半空。那一瞬的痛楚讓他確信自己已醒來——但多莉的呼喊聲猶在耳邊，模糊了夢境與現實的界線，令他呼吸急促，心情久久不能平伏。
冷白的燈光、規律的機械聲、陌生又熟悉的儀器輪廓慢慢拼湊起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回到了那個醫療室。
「係唔係發惡夢呀？」熟悉而帶點玩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Clock一愣，轉頭看去，果然見到阿倫站在儀器旁邊，低頭調整著參數。
「醫生……」Clock的聲音還帶著沒散去的驚慌：「我點解喺度？」
「我真係唔係醫生。」阿倫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難得認真：「你頭先喺走廊暈咗，係我送你返嚟㗎。」
走廊、Heelo的乾笑、Annie的冷淡警告……記憶如潮水湧回。Clock眼底閃過驚怒，胸口如欲炸開。他忍痛猛地翻身下床，緊緊抓住阿倫手臂叫道：「Annie喺邊度？我要見佢！」
「喂喂喂……冷靜啲啦！」阿倫被他突如其來的力氣嚇了一跳，額心那眼眨了眨，伸手按住他肩膀：「你傷口仲未穩，亂喐會裂開㗎。」
Clock喘著氣，正要掙開繼續追問，門口忽然傳來規律的腳步聲。
「搵我咩事？」Annie推門而入，語氣平淡如常。她目光掃過狼狽的Clock，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你講大話！」Clock掙脫阿倫的手，踉蹌向前兩步，雙眼血絲滿布，沙啞吼道：「你明知多莉好危險，你仲同我講『休息吓』！你點解唔去救佢！」
Annie眼神冷了幾分，特意放慢語速：「首先，我邊句係大話？第二，你點解覺得我冇做嘢？」
Clock被這兩個問題砸得一愣，胸口如遭重擊，憤怒瞬間凝固。他張嘴欲辯，卻擠不出半句話，只能呆立原地。
Annie靜靜看著他，輕嘆口氣：「就算我同你講，你而家呢個狀態又做到啲咩？」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丟下一句：「等你冷靜返，嚟訓練室搵我啦。」
阿倫輕按Clock的肩膀，讓他坐在床邊，柔聲說：「慢慢思考吓。」也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關上，房間重歸死寂。
Clock呆坐床邊，胸口仍舊劇烈起伏，但憤怒已逐漸消散，歸於虛無。窗外星海無聲閃爍，仿佛在嘲笑著他的無能。
「多莉……」他低聲呢喃，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腹部傷口。那隱隱作痛的觸感，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弱小。
多莉淚濕的吻、透明艙的拍打、Heelo乾澀的笑聲、Annie冰冷的反問——記憶碎片輪番衝擊腦海。
想起過去的種種，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嘗試去相信Annie。
半晌，他猛地握緊拳頭，緩緩抬頭，眼神從迷茫轉為決意：「我唔可以再噉落去。」
他深吸一口氣，撐著床沿慢慢站起；拖著微微顫抖的雙腿，一步步向門口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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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ck推開訓練室的門，見到早已在裡面等候的Annie與阿倫。
他走到二人面前，還未開口，阿倫便遞給他一個裝著紫色液體的容器——顏色比上次更深，近乎沉成一片墨。
那異樣的色澤叫他心裡一沉，但他還是伸手接過。他抬眼望向阿倫，正打算抿一口時，阿倫卻抬手攔住：「唔好心急。」
「其實呢支唔係普通營養品嚟，我加咗壓力素喺入面。」阿倫略一遲疑，指了指那瓶紫色液體：「適量嘅壓力素會令你嘅『選擇力』更活躍，但一過量就會失控，好可能有生命危險。之前嗰支你完全冇不適，但呢支……個比例高好多。」他聲音低了幾分。
他看了看Annie，語氣忽然嚴肅：「所以為咗安全，你一定要喺Annie身邊先好飲。」最後又補了一句：「我唔係想阻止你，只係希望你清楚個風險，同埋點樣應對。」
Clock聽罷吞了吞口水，目光猶豫地移向Annie。
Annie看著他的反應，輕輕呼了口氣：「似乎唔講清楚，只會浪費更多時間。」
Clock心頭一緊——那個等待已久的「答案」，終於近在咫尺。
「當年我哋同維雷利安族之間發生咗一場持久嘅戰爭，最終我哋首領失蹤，不得以就同佢哋簽訂咗停戰協議。」Annie的語氣中帶著無奈，似乎非不必要，她甚至不想提起這件事。
她輕輕踱了幾步：「因為戰爭同協議，我哋嘅規模細咗好多，而協議甚至列明我哋之中要有佢哋嘅族人。」
Clock想起什麼，正要開口，卻見到Annie擺了擺手，似乎已經知道他的問題。
「無錯，Heelo就係因為協議而加入嘅維雷利安族人。」
Clock眼底閃過一絲震驚，拳頭一下子收緊。
Annie頓了頓，才繼續說：「維雷利安族好注重血統嘅純正，所以佢作為混血兒，處境其實好難堪。族人排斥佢，而又因為多隆嘅關係，我……對佢好差……」
Clock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腦袋一片空白。
Annie望著窗外深邃的星空，聲音難得地低沉：「佢本性其實唔壞……只係太在意族人嘅眼光，想表現自己。」
她轉過頭，直視Clock的眼睛：「如果佢當時冇幫你止血，你甚至冇機會懷疑佢……」
這個結論太出乎意料，讓Clock不能接受，辯解道：「點解你咁肯定係佢幫我止血，而唔係其他人？」
「因為你送過嚟嗰陣，傷口完全冇包紮。」阿倫聳了聳肩，解釋道：「以你當時嘅狀態，除咗佢嘅控水能力可以做到，我真係諗唔到有其他可能。」
Annie沒有理會Clock的質疑，語氣依舊淡然：「嗰日現場，我淨係見到身受重傷嘅你，而多莉、阿花同Echo都搵唔到，應該係俾維雷利安族帶走咗。」
「噉……」Clock張開了口，卻沒有說下去。
「第六隊已經出咗去查，好快就會有結果。」她拍了拍Clock的肩膀，微微一笑。
她慢慢走向窗邊，語氣肯定：「而根據你早前嘅講法，相信你當時情急之下用咗瞬移……我希望你可以掌握佢。」
聽到「瞬移」二字，Clock馬上愣住，陷入了回憶——
他曾以為自己用的是念力，直到多莉的失笑提醒：「念力？我哋用緊嘅應該係重力喎。」才得以糾正。可惜接踵而來的事件，令他再沒機會印證這說法。
「既然當時情急之下用到『瞬移』，所以我平時發揮得唔好……係理解與想像力唔夠？」Clock暗自嘀咕，卻被Annie的溫柔提問拉回了現實。
「你而家明我哋做緊咩未？」
她的聲音落下，房間驟然歸於死寂，只剩下胸膛裡的心跳。
在這份沉靜之中，Clock忽然對自己之前的衝動感到後悔。Annie那句「你而家呢個狀態又做到啲咩？」似乎又在耳邊響起，他心頭一狠，一口氣將紫色液體喝完——
一股細膩的暖流自舌尖竄入腦海，意識中彷彿有數十條透明絲線交錯纏繞；同時空氣猛然收緊，耳後湧現潛水般的壓力。
他頭疼欲裂，馬上用力緊按太陽穴。
阿倫見他痛苦扭曲的表情，連忙伸手扶住，讓他緩緩坐在地上。
Annie在窗旁靜靜注視，眼神閃過難以察覺的緊張。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注意力全都集中在Clock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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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室內氣氛壓抑，時間似乎也跟著變慢。
忽然，Clock的周遭的空氣彷彿發生了微小的折射，光線變得混亂。
他雙手緩緩垂下，表情不再痛苦，轉為詭異的平靜。
接著，他慢慢向上飄浮，懸在半空。
阿倫望了Annie一眼，見她指尖輕輕顫抖，不由得會心一笑。
Annie被這畫面牽動了情緒，想起以前陪多隆訓練時的情景。然而很快她便回到現實，高聲呼喊：「試下對空間本身釋放重力，只要壓縮空間，你就可以跨越距離。」她不肯定Clock現在的狀態能否聽到自己的聲音，但還是忍不住提醒。
Clock沒有張開眼睛，卻似乎「看見」Annie在呼喊自己。她的聲音模糊不清，距離也越來越遠。眼前的環境漸漸扭曲，由開闊變成封閉，由訓練室幻化成醫療室，低沉嗡鳴聲彷彿在耳邊傳來。
他緩緩張開眼睛，見到Annie跟阿倫緊張地望著自己。眼前的環境熟悉，依舊是訓練室。他輕輕笑了一聲：「我仲以為成功咗添……我頭先好似去咗醫療室？」
阿倫卻抓住他的肩膀搖了搖，語氣興奮：「你頭先消失咗一陣，不過好快又出現返。」
Annie也附和道：「似乎你已經掌握到個竅門，加油。」
Clock用手抓了抓後腦，面露疑惑，但心底深處卻有一種異樣的踏實感。
他望向自己的雙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空間扭曲後的微弱麻痺感。阿倫的興奮與Annie的期待在耳邊交織，但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依然是那個透明艙裡拍打著艙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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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緣 @ 05 Apr 2026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PhTkgx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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