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光之下 - 第十一章：虛實交錯的光影

四周漆黑如墨，靜得連時間都似乎停滯了。多莉在一個沉靜的空間中醒來，眼前只有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懸浮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左右沒有牆壁，也沒有任何可以扶持的東西，只有望不見底的深淵。

儘管如此，她卻能清楚看見眼前三尺的空間，讓她能一步步向下走。

她每踏出一步，樓梯便悄然延伸，彷彿行動觸發了某種機制。她試圖停下來，卻發現身後空間已被黑暗吞沒，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前行。

空氣濕冷，像地底滲出的霧氣貼著皮膚。寂靜中，她聽見心跳在胸腔裡迴盪，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她：這裡不屬夢境，也不屬於現實。

她的影子在腳下拉長、扭曲，像在低語，又像在嘲笑。

忽然，腳下一空。

她踏空了。

身體失重地墜落，黑暗如潮水湧來，耳邊風聲呼嘯，心跳急促得像要衝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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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叫一聲，猛然睜開眼。

熟悉的環境令她的呼吸漸漸平穩，心情也隨之緩和。

她慢慢坐起身，摸了摸濕透的額頭，喃喃自語：「又係同一個夢。」

看著仍在顫抖的手指，她不確定是日有所思，還是真的被多隆的意識牽動。她只知道，自從那晚重遊流星坑後，那個夢便不斷重複，而她也再沒有摘下那枚戒指。

阿花被她剛才的叫聲吵醒了。正卧在旁邊，睜大眼睛看著她。

多莉忽然露出一個蠱惑的笑容，一把抱起阿花，嘿嘿地笑著：「阿花，我哋去沖涼囉。」

阿花「喵」地一聲，猛然掙扎，終於從多莉手中脫身，鑽進床底的暗角。

多莉輕輕笑了笑：「我都係講吓啫，做咩咁大反應喎。」她慢慢走向浴室，卻忽然一個轉身，伸手去抓阿花。

阿花似乎早已識穿她的手法，靈巧地閃避，始終躲得好好的。

多莉嘆了口氣：「好啦，唔沖由佢啦。」嘴上說著作罷，腳步卻未曾移動。

見阿花並沒有中計，多莉也只是笑了笑，乖乖地走進浴室。直到她洗好出來，阿花才悠悠地從床底走出來，若無其事地舔著前爪。

阿花樂意陪多莉經歷任何事——除了洗澡。

自從小時候不小心跌進浴缸，被泡沫蓋過眼睛後，她便對洗澡產生了深深的陰影。

多莉從不真的強迫她，只是偶爾拿這件事開玩笑。而阿花的反應總能令她忍俊不禁，把煩惱暫時拋諸腦後。

多莉披著浴巾走到阿花面前，語氣中帶著一絲撒嬌：「沖涼好開心㗎，你聞吓？」她輕輕放下浴巾，將阿花抱入懷中，讓她緊貼著自己仍帶餘溫的肌膚。

阿花雖然一向依戀多莉，也喜歡她身上那種天然的體香，卻對這家酒店的沐浴露感到厭惡。那氣味對她來說太過刺鼻，混雜著花香與化學成分，遠不如陽光下木地板的氣味或窗台灰塵來得自然。

她輕輕扭動身體，試圖從懷中掙脫，卻又不至於太過激烈，像是在表達抗議，又似乎不願真正離開。

她終於不再掙扎，只輕輕咕嚕了一下。房間裡，重新回復了平靜。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節奏不急不緩，卻令多莉猛然一驚。她連忙放下阿花，下意識地用手遮掩身體，忍不住喊道：「等陣，換緊衫！」語氣中透著一絲慌張。

她迅速重新披上浴巾，才意識到自己身在房內，門鎖著，根本無需慌張。她輕輕一笑，像是在笑自己太過敏感。

阿花看著她翻來覆去的反應，似乎也感到一陣快樂，喵了一聲。

多莉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前，湊近貓眼偷看。

果然，是Clock。

「原來已經到咗呢個時間……」她喃喃自語，然後低頭望了望自己身上的浴巾，眼神閃過一絲狡黠。

多莉轉身走回房間，三兩下就換上了貼身的運動內衣及短褲，再次披上浴巾，刻意讓肩膀露出一點水氣的痕跡。她在鏡前稍作整理，讓濕潤的髮尾自然垂落，剛好遮住肩帶。

「唔知佢有咩反應呢？」她輕聲笑道，然後回到門前。

多莉才將門打開，便故作驚訝道：「呀……原來係你呀，入來先講啦。」微一轉身，卻不經意地露出了大腿。

Clock一愣，眼神瞬間飄忽，像是努力在保持禮貌與不失禮之間掙扎。他的面漲紅了，嘴唇微微張開，卻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擠出一句：「不如……我喺門口等你著返衫先？」

看著他的反應，多莉心中暗喜。

就在這時，阿花悠悠地走到多莉腳邊，像是要湊熱鬧般蹭了一下她的小腿。

誰知那一下剛好勾住了浴巾的邊角。

「啪」的一聲，浴巾滑落在地。

Clock急忙用手遮掩雙眼，慌張地說：「我咩都冇睇到。」卻抵不住好奇心，偷看了一眼，才知道自己中計了。

他倒抽一口氣，整個人僵在原地。雖然心裡並沒有真的生氣，臉上卻仍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絲無奈。

多莉看著Clock的表情，知道自己闖禍了，馬上誠懇地道歉：「對唔住呀……原諒我一次啦，下次唔敢喇。」語氣中帶著一絲調皮，嘻嘻一笑。

多莉心頭一緊，連忙轉移視線。她蹲下撿起浴巾，看了看趴在門口的Echo：「早晨呀～Echo。」

Echo沒有回應，只是歪著頭看著他們，似乎知道酒店的公共地方要保持安靜。

阿花則坐在一旁，尾巴輕輕一掃，眼神淡定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Clock輕聲道：「如果你得閒……可唔可以賠我去跑步？」他頓了頓，故作正經地說：「如果再有下次……」

他一句話沒說完，多莉便將他抱入懷中，語氣堅定：「唔會再有下次。」

她湊近耳邊，輕聲一笑：「如果真係有……我任你處置。」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

聽得Clock面都紅了，輕咳了幾聲。

多莉嘻嘻一笑，回到房間拿起外套及手機等個人物品，抱起阿花便跟Clock出去了。

這幾個月來，Clock幾乎每天都會在相同時間來找她，一起去跑步或健身，風雨不改。現在他們身在巴黎，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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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破曉，街道上人影稀疏，氣溫尚未回升，微涼的空氣正好適合跑步。

多莉將阿花放在Echo背上。只見她四肢收起，尾巴輕輕繞在身側，耳朵微微前傾，像個準備出征的小將軍。

多莉輕輕拍了拍Echo的頭，笑著說：「又要麻煩你喇。」

Echo搖著尾巴吠了一聲，似乎樂於接受這個任務。

阿花以前總是自己跑的，但自從某次跳上Echo背上後，就再也沒下來過——像是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坐騎。

他們向著鐵塔的方向前進，沿著塞納河畔一路奔跑。晨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為他們指引方向。

經過奧賽博物館時，多莉忍不住停下腳步，舉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不為打卡，只是想記住這一刻的光影。

再往前，他們穿過亞歷山大三世橋，橋上的雕像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沉睡的守護者。遠方的羅浮宮與協和廣場也在視線中閃現，歷史與現代交錯成一幅流動的畫。

終於，戰神廣場出現在眼前，鐵塔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像是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他們坐在草地上一邊伸展身體，一邊有一句沒有一句的說著笑話，氣氛輕鬆。

正當他們討論下一步行程時，忽然收到阿花的念話，語氣中帶著猶豫。

「自從我哋離開酒店之後，就好似有人跟住我哋。」

他們聽後互相交換了眼神，又望向Echo。

牠只是靜靜地坐著，舌頭輕吐，眼神平靜得像什麼都沒察覺。

Clock站起來，向多莉伸出了手：「我哋去啲熱鬧嘅地方啦，就算對方有咩想法，都唔會咁易就出手。」

多莉點了點頭，握著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同意，順便飲返杯咖啡。」說罷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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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公園附近找了一家熱鬧的咖啡廳。雖然天色尚早，但店裡已經人來人往。

他們選了個露天的位置，才沒坐下多久，店員便微笑著走近：「Bonjour, vous allez bien……」

Clock一愣，迅速按了按Annie留下的腕上裝置。下一秒，店員語調一變，竟是流利廣東話：「……歡迎光臨。」

店員遞上餐牌，但被他婉拒了——他壓根不懂法語。他微微一笑，用廣東話點了幾款常規飲品，也為阿花和Echo要了合適的寵物奶。

多莉看了看腕上裝置，又看了看Echo，心裡若有所思：「……唔知Annie佢哋而家點呢。」

重遊流星坑後不久，Annie突然傳來訊息。因突發狀況，他們急需離開，只留下Echo和幾件裝備作為支援，還指示她前往歐洲分部，卻未提供具體地址。

Clock看著腕上裝置，笑著說：「有咗佢，真係去到邊都冇問題。」

阿花望著他們，心中暗忖：「個裝置真係有用？我都冇個裝置，但我聽得明喎，就好似我理解你哋講咩咁。」但是她沒有說穿，只是靜靜的喝著奶。

多莉忽然想起什麼：「跟蹤我哋嘅會唔會係歐洲分部嘅人？我哋呢三個月都去咗咁多地方，歐洲都就嚟俾我哋行曬。」

她看向Clock，只見他用手掩口，面露笑意，眼神卻閃爍不定。

多莉靜了下來。背後，似乎有個影子在慢慢靠近。

她急一轉身，「哇」的大叫一聲。

她身後的人被嚇一跳，退了幾步。那人正是郭謐。

她忍不住大笑起來，然後拉了張椅子坐在多莉旁邊：「俾你嚇返轉頭添。」

她一坐下便拉著多莉的手說：「我咁啱喺呢度拍外景，真係估唔到會遇到你哋。」說著便指了指遠處。

路邊停著幾輛車，工作人員正在搬運著攝影器材下車，似乎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正式開拍。

「你哋話離開一段時間，原來就係來巴黎旅行，真係識揀。」郭謐看了看Clock，半開玩笑地說：「定你哋係度密月？」

聽得Clock面上一紅，連忙否認：「冇見一排……又攞我哋開玩笑？」

郭謐面露疑惑：「唔通係私奔？」

多莉露出無奈的表情看著她，忽然伸手抓對方腰側：「仲嚟？真係唔可以放過你。」

郭謐一邊掙扎，一邊求饒：「哈哈……對唔住……我都係講吓笑……哈哈……」

好一陣子，多莉才停下手來。她沉默片刻，才開口道：「我哋嚟呢度係做嘢，不過仲未同相關人士取得聯絡，所以先會順便旅行。」

多莉思索良久，最終也只能如此解釋。她總不能告訴對方自己加入了一個外星組織，未來甚至可能離開地球——那樣的話，只怕會被當作精神異常，甚至送往精神病院。

郭謐「哦」了一聲，也不知道這個答案她相不相信，只聽得她故作神秘地說：「最近呢度附近有啲奇怪嘅傳聞，你哋要注意安全呀，聽講有狼人出現。」她在手機展示了相關的報導，接著說：「我都唔知點解會有呢啲傳聞，但唔似係假，網上好多人拍到。」

多莉瞄了一眼報導，只覺得畫面誇張得像特技電影現場，真假難辨。

「有你阿哥喺度，唔好話狼人，吸血殭屍我都唔怕。」多莉語氣輕鬆，嘴角帶笑，但心中卻浮起一個念頭：「唔通係異能人？」

Clock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壓抑的關心：「夜晚拍外景要小心啲呀，唔好一個人周圍走。」

多莉看著他倆的互動，忽然覺得Clock那句話，比平時任何一句都柔軟。

郭謐輕輕一笑，望了Clock一眼，才發現他的身形比三個月前更挺拔，肩膀線條明顯，手臂肌肉若隱若現。

她微感驚訝，一向不愛運動的Clock感覺變了個人。她笑著點了點頭：「唔通呢啲就係愛情嘅力量？」

他們又閒聊了一會兒，直到工作人員過來通知器材都準備妥當，郭謐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告別郭謐後，他們就「狼人」事件展開了討論，最後決定實地走訪一次。搞不好會找到跟Annie等人有關的線索，總比漫無目的的遊蕩更有效。

晨光漸漸升高，街道上的人聲也逐漸熱鬧起來。一想到這場歐洲之旅快到終點，多莉反而有點不捨，盼望著那隻「狼人」只是郭謐的另一個玩笑。

他們懷著輕鬆的心情離開咖啡廳，只有阿花還不時留意身後的情況。

似乎街角暗處還藏著一雙眼睛，留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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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緣 @ 19 Jan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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