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會有人 | Penana

她坐在最後一直排，倒數第二個。

音樂課時，老師放了音樂，讓大家邊讀書邊聽歌。

點下播放鍵，音符交織流出，在空氣中散開。

她似乎旁若無聞，專心地寫著題本。

前奏下完，煙嗓女聲伴著下個音節出來。

「……」女聲含糊。她淺淺皺眉，停下思緒。

她靜下心聆聽，感覺聽了什麼，又沒聽什麼。

這讓一個喜歡音樂和文字的女生怎麼受得住。

她放下筆，托腮，盯著題目看，似乎是在思考如何解題，但其實是專注於女聲不清的歌詞上。

節奏漸漸加快，這是副歌的前兆。她更仔細地聽著。

休息了半拍，旋律跟上，女聲這才唱出詞。

「總會有人，把妳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終於聽清了詞。

她的嘴角扯了扯。原來這首歌是在說這樣的故事。

人生中，總會有一個人，把你看得比自己還重要。

那你應該也是他人生中，把他看得比自己還重要的人吧。

真好。

她想著，下一句接著而來：「總會有人，發現你身上所有的好…」

真是的…

連一點喘息的拍子也不留給她。

她感到有點鼻酸。

歌詞明明寫的不是她的生活，她卻清晰地同感到了情緒。

這歌詞帶著點安慰失意人的味道。

令她不自覺紅了眼眶。

撚指間，她似乎明白了那句話的涵義。

「聽歌也會哭。」

但又不是聽失意的歌就會落淚。

這時機得恰好。恰好在經歷一段傷心事時，有這樣一首歌恰好出現。

而且，這首歌的歌詞，還要恰好寫出了相似的故事。

寫出那種碎心的情緒，自己一個人承受，直至心口陣陣刺痛到流淚的情緒。

毫無保留地，一字不漏地，呈現出來。

人會因為一段文字而動情，往往是因為文字堆成的故事，和自己重疊了。

為什麼人總是看見了自己的好，卻常常雲淡風輕地忽視？而自己的不好，不論再怎麼細微如塵埃，卻仍會被無情放大？

看見我身上所有的好…這聽起來可遇不可求。

畢竟，連人自己都沒有辦法說出自己全部的好。

如果人真的遇到了這個人，那他—他們，應該都很幸福吧？

她用盡全身力氣忍住淚，但淚意已濃，淡也淡不去。

「總會有人，擁抱你微笑背後的傷，」

「讓你覺得世界，不算糟。」

擁抱你微笑背後的傷。

微笑，背後。

的傷。

像個開關，她感覺心臟揪在一團，喉嚨有點緊。

她低下頭，用髮絲遮住湧出淚水的眼眶。

怎麼可以每句話，都可以敲在她心上？

讓她聽個歌也哭。

淚流不止，像情緒一樣。

女聲略些沙啞地唱著，令人不禁感覺他有過這樣的故事，然後再把自己帶入。

明明自己也很痛苦，卻仍啞著聲安慰別人。

等到痛苦道需要別人時，他們卻只是表面的關心，下一秒便離她而去。

結果，她只能把故事壓在心底，用微笑和我沒事掩飾過去。

因為，沒有人真的懂她。

她好想說，她真的沒有想像中堅強。

她只是不想麻煩別人，不想浪費別人的時間在她的脆弱上。

因此，她笑。

她希望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一個愛笑的女孩。

希望自己發自內心，又或是試著發自內心的笑，可以治癒所有人的傷。

也可以將自己的傷，藏得好好的。

不為人知。

卻又欲人知。

她心中，還有一個自私的願望。

她希望，世界上，可以有那麼一兩個人，能懂她。

能把她看得很重要。

能看到她所有的好。

能擁抱她藏著的傷。

如果世上的人都不要她，還有這麼幾人，用盡一切只為對她好。

那麼，心中還是會暖暖的吧？

眼淚撲簌簌落下，淚滴滲入紙中，暈開黑色的墨。

就像她的悲傷，靜悄悄地舒開，渲淡，再默默地留下淺淺的痕跡，任生活將它染深或染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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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會有人，放棄所有也不把你丟掉，」

「會有人，在你身旁就引以為傲，」

「總會有人，想借你的肩膀來依靠，」

「讓你覺得自己，」

「還會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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