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閣系列：闇序局：韓嶼 - 越界者・被世界刪除

夜色被切割成一層又一層的灰。辦公室裡的燈只亮了一盞，光源冷得像經過篩檢的霧。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一點四十二分，秒針的跳動聲被靜音處理的玻璃吸走，只剩電流在空氣裡游走的細微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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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嶼坐在螢幕前，右手懸著筆，指節的骨線在光裡顯得極白。螢幕上那行指令一閃一閃，像在等他最後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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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ion Code: H-15

Objective: retrieve “White Noise Core” Condition: Dead Status Requi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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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心裡的節奏與那些字母重疊。那種無聲的重擊，比任何爆破還安靜—— 那是一種「被世界刪除」的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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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該習慣。在闇序局裡，死亡只是程序。檔案標註一個紅字，所有監控、所有存在都會被塗成空白。而他，正是那個專門替別人塗白的幽靈：偽裝、潛行、刪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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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次不同。這次的任務不是抹除別人的軌跡，而是抹除自己。而他知道，自己會再一次回到那個地方，有一扇舊門，鎖縫太大，風吹進來時會發出極輕的響。那聲音有節奏，如同一首被遺忘的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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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上螢幕，站起。空氣裡漂浮著燒焦的電線味。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張老舊的世界地圖，紙邊卷曲、顏色早已泛黃。幾枚黑色圖釘散落其上：柏林、曼谷、莫斯科、伊斯坦堡。每一處紅圈，都是他曾經存在的證明，也是他親手抹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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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桌邊，打開抽屜。裡面是一台蒙著灰的舊筆電。螢幕碎裂一角，左下角貼著磨得發白的便條。那便條上的字跡早被時間磨糊，卻依舊清晰得足以刺痛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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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鎖縫太大，風會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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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為她留下的。也是他從沒丟掉的唯一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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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那天的風，樓道的燈閃兩下才亮，她站在門口，頭髮還滴著雨，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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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風又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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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答，只是拿起工具，俯身修門。她蹲在他身旁，看著他轉動螺絲的動作，笑著說：「你每次都這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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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還以為自己有資格待在那裡，像個普通鄰居。那句「哥哥」，在他耳裡像一根極細的線，繞住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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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撕下那張便條，摺成小方塊放進內袋的夾層。筆電的電源燈閃爍幾下，發出最後的電流聲。他按下「Delete」鍵——畫面上的資料瞬間化為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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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 era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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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死亡的第一步。所有與「韓嶼」相關的資料，都必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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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筆電放入金屬焚化箱。火焰躥起，橘紅的光映在鏡面裡，映出他無波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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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代號 H-15，確認身分重置。」通訊器裡傳來江澤鏡的聲音，低沉、克制、無情。那聲音像從鋼鐵縫裡擠出，冷得連溫度都被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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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程序，韓嶼。這次的掩護身份已設定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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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他的聲音平穩，幾乎聽不出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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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境後，所有舊紀錄將被封存。你不再屬於任何區域，不屬於闇序局，也不屬於我們。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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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那一瞬間，他聽見自己回答裡藏著一點像笑的音色。那不是快樂，只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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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沉默了一秒，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這次的接應代號，S-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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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嶼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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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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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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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出境口在盧沃河口。記得，死亡之後，任何情感都不準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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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切斷，房間重新歸於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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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中呼了一口氣。「S-206」——那是門號，是她曾經的世界。他知道這只是代碼的巧合，但這三個數字像被刻在記憶深處的疤。

他對自己說：這一切只是任務，不是懷舊。可那句話說完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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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他穿上潛行裝，拉起黑色外套的帽沿。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像夜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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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只剩一張新的護照，封皮印著瑞士國徽。名字是「Alex 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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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它，指尖沿著浮雕線條摩擦，像在確認一具陌生軀殼的輪廓。這名字會替他活下去，直到任務結束。真正的「韓嶼」，從這一刻起正式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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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把舊筆放進內袋。筆帽上的刻痕被歲月磨淡，只剩一個模糊的「206」。那是他唯一沒有交出的物件。沒有人會查筆，也沒有人知道，這是一段生活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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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開始下雨。雨點打在金屬百葉上，節奏穩定，像有人在輕敲時間。他把文件收好，走到窗前，拉開半扇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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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在雨裡被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像傷口被水沖開。遠處的鐵道傳來汽笛聲，那聲音冷而長，像在提醒他——是時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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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張被火燒掉半邊的地圖。筆記本裡記著出境的時間與代碼：04:10，Terminal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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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起行李，準備出門。卻在關門前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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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幾乎無意識的動作。他回頭，看向房間。牆角的收音機還留著雜音，灰塵裡傳出微弱的呼吸聲。他走回去，轉大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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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老舊頻道的底噪，混著碎裂的電流，像海浪反覆拍打岸邊。他聽了幾秒，輕聲說：「就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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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當他回來時，這聲音還在。那樣就代表，他還沒完全變成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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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在清晨四點半開閘。人少，空氣裡帶著金屬味與雨後的冷氣。他穿過長廊時，天花板的燈一盞盞亮起，像有人在替他點明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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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安檢。他遞出護照。官員掃描後抬頭，露出職業式的微笑：「Alex 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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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語氣乾淨，沒有任何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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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章「啪」的一聲落下，印在封面內頁。那聲響乾脆，像一記宣判，也像最後一根釘子敲進棺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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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護照時，視線短暫掃過前方的廣告螢幕。上面正播放著旅行社的宣傳片—— 畫面裡是一條濕漉漉的港口街道，有人撐傘走過，背景音是老式錄音機的雜音。那聲音太像她房裡那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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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拉高圍巾遮住半張臉。所有記憶都必須壓進呼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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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機前十五分鐘，終端震動。江澤鏡的簡訊亮起冷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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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firm] Departure 0410 Note: 接應代號 S-206，行動期限三日。不許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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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完，將終端關機、拆解電池。冰冷的金屬片在掌心裡躺著，像一塊失去脈搏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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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道：「三日。」那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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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滑行、起飛。機艙的震動把他的思緒壓入耳鳴。雲層下的城市仍在下雨，雨線在機翼外化成銀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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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聽著引擎的轟鳴。心跳卻在另一個節奏裡——那是記憶裡的敲門聲：三下，間隔剛好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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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那天，她隔著門說：「哥哥，我幫你留了一杯牛奶。」他沒接，只在門外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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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還沒學會遠離，也還不懂什麼叫守護。

他睜開眼，窗外一片雲白。世界開始消音，只剩心裡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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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會再讓風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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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的光透過機窗灑在他指尖，筆帽上那個幾乎被磨平的「206」反射出極細的一道光。他把它攥緊，像握住一個已被時間掏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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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飛機穿入晨曦，他的呼吸終於歸於靜默—— 那一刻，韓嶼死了，而「Alex Han」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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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角色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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