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長二十年五月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0KabEfK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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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夏之陣終於爆發。天王寺口外,德川家與豐臣家的大軍在盛夏的旱田上展開了生死對決。烈日當空,酷熱難當,汗水如雨點般從將士們的甲胄縫隙中滴落。真田幸村率領僅存的三千餘勇士為前鋒,迎著漫天硝煙與箭雨主動出擊,決意以一己之力撕裂德川陣列,直取家康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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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緊隨義兄身側,為了在這場決死之戰中發揮最大的速度與靈活性,她毅然捨棄了往日的紅色胴丸,只穿著一襲輕便的深藍色羽織和白色袴,腰間妖刀村正寒光閃爍。夏日的酷熱讓她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但她調動丹田內洶湧奔騰的「氣」,強忍身上多處刀傷槍痕的疼痛,只將全部意志化為腳下無畏的步伐。兩人身後,飄揚著真田家鮮紅的六文銭軍旗,彷彿熊熊燃燒的火焰,閃耀在烽煙四起的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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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啊——!」幸村一聲怒吼,手中長槍如蛟龍出海,率先捅翻了迎面衝來的一名德川武將。槍鋒貫穿鎧甲,直透背心,那武將噴血倒地,登時氣絕。音羽緊跟而上,村正出鞘如電,寒光一閃便斬下旁側一名鐵砲足輕的頭顱,鮮血衝天而起。她不做半點停留,閃身掠入敵陣,刀鋒所至,如秋風掃落葉般收割著敵人的生命。沒有了沉重盔甲的束縛,音羽的身法更加飄忽如鬼魅,在敵陣中穿梭自如。真田隊個個悍不畏死,竟如一柄尖錐般楔入了德川中軍的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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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軍一時大亂,各旗本小隊紛紛潰散。遠處德川本陣的大纛旗隱約可見——那繡著三葉葵家紋的巨大旗幟正飄揚於岡山丘陵之上,昭示著德川家康所在的位置。幸村見狀,目露狂熱戰意:「音羽,就在眼前了!跟我衝!」音羽咬緊銀牙,與幸村對視一眼,兩人目光都是決絕無悔。他們深知此行九死一生,但只要能親手了結仇敵,即便粉身碎骨又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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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軍殘部在兩人的率領下奮死突擊,離本陣大纛旗越來越近。然而德川軍很快穩住陣腳,大量鐵砲隊在旗本武將督戰下重新列陣,開始瘋狂射擊。火繩槍的轟鳴此起彼伏,數百枚鉛彈猶如暴雨傾瀉而下。真田士卒成排倒下,血肉橫飛,衝鋒的氣勢終於受阻。即便是幸村和音羽這樣的絕世勇士,也不得不停下腳步尋找遮蔽。幸村舞動長槍將撲面而來的彈丸格擋開幾發,但仍有數顆子彈鑽入他的小腿與左臂,鮮血迅速濡濕了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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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情況更為凶險,一枚鉛彈擦過她的額際,另一枚鉛彈則撕裂了左臉頰的肌膚。她只覺耳鳴目眩,半張臉頓時鮮血淋漓,殷紅的血跡在夏日烈陽下格外刺目。可音羽連哼都沒哼一聲,反而因為沒有盔甲的保護而更加警覺,依舊死死跟隨在義兄身側。兩人躲過第一輪齊射後,來不及整隊,前方迎面又沖來井伊直孝率領的甲賀鐵炮傭兵和大批槍隊。這支部隊身著鮮紅鎧甲,正是德川軍的精銳——井伊家赤備。敵軍如潮水般將幸村等人團團圍住,槍林刀山逼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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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揮槍連環掃蕩,挑翻三四名敵兵,怒吼道:「決不能在這裡被纏住!弟兄們,隨我殺出重圍——!」話未說完,他身旁最後僅存的十餘名家臣已前赴後繼倒下,大多被亂槍洞穿,鮮血將乾燥的夏日土地染成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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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僅剩幸村與音羽孤立無援,四周槍兵們發一聲喊,長槍如森然叢林自各方刺來。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清越的女音在嘈雜戰場中響起:「我去把那個妖女的頭顱取來!」話音未落,一道藍色人影翩然而至——竟是柳生宗矩!她奉家康之令親自鎮守本陣,見真田軍瘋狂逼近,便毫不猶豫地拔刀衝出,意圖先斬殺戰場上最可怕的"惡鬼"音羽以挫敵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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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一眼認出來者,心頭火焰驟然躥起:自去年冬天真田丸一戰不分勝負後,這個名字她便時刻銘記在心!兩人四目相接,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獵殺對手的堅毅決心。宗矩掃視周遭的親兵,高聲下令:「其他人閃開,她是我的獵物!」話音裡滿是睥睨與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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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士兵竟真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攻擊,紛紛退讓數步,形成一個空曠圓圈。轉瞬間,音羽與宗矩之間劍拔弩張的氣場令人窒息,兩名絕世劍豪的最終對決,即將在萬軍中央無聲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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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殺伐聲在音羽耳畔化為空籟,時間彷彿放慢了流逝。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舉刀在前,刀尖直指前方的柳生宗矩。兩人隔著數丈乾燥土地對峙而立,四周圍觀的敵我將士屏息凝神,大氣也不敢出。音羽的長髮隨熱風飛舞,額角鮮血蜿蜒流下滴落在白色的羽織上,但她渾然不覺,整個人如同緊繃的雕像一動不動。宗矩同樣豎起太刀橫握胸前,鳳眼微啟,一股渾厚如山岳的氣勢自她嬌小身軀中激盪而出。空氣為之凝結,附近士兵只覺呼吸困難,仿佛有無形巨石壓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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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之間,兩名劍士同時動了!沒有號令,也無須多餘言語,只有殺意的交鋒轉瞬即至。音羽腳尖一點地,身形爆射向前,乾土被踏得四濺飛舞。她瞬間逼近宗矩身前,村正自下而上猛然斬出,挾雷霆萬鈞之勢直取宗矩咽喉。然而宗矩早有準備,她足尖後撤半步,鬼魅般滑出音羽攻擊軌跡,同時反轉腕力,太刀自側面斜斬劈向音羽腰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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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記快若閃電,直逼音羽要害!音羽被對手瞬時反擊,心中一凜,急忙變招——她強行煞住前衝之勢,腰身向後拗出不可思議的弧度,沒有盔甲束縛的身體展現出驚人的柔韌性,堪堪讓過太刀刀鋒,隨即腳尖發力在原地旋身,手中村正借勢揮出一個圓弧,橫掃宗矩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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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矩低呼一聲,急忙縱身後躍,如燕子掠水般驟然拔高,音羽這凌厲一刀擦著她足底劃過,斬落幾縷鞋帶碎片。兩人電光石火間已對攻數合,只試探一招便各自施展出壓箱底的輕功與身法,快到令人眼花繚亂。圍觀眾人中稍遲鈍者甚至沒看清她們是何時交錯,更聽不見半句喊聲——這是一場無言且殘酷的生死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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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一擊不中,立刻再次踏步上前,展開疾風驟雨般的猛攻。村正刀光閃爍,或斬或刺或挑或撩,每一式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勁,攻向宗矩周身各處要害。幸村在遠處殺敵的餘光中瞥見此景,也不禁為義妹捏了把汗——音羽所用的正是她最擅長的示現流劍法,大開大闔,不求招式變化絕妙,只求威力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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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刀影縱橫,炎熱的空氣中爆起一團團殷紅的血霧——那是附近圍觀士兵被兩人外溢的劍氣所傷,刀鋒甚至未及身便被凌厲勁氣割開了臂膀或臉龐,慘叫聲四起。汗水與血液在夏日烈陽下蒸發,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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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音羽面前,柳生宗矩卻仿佛風暴中心的磐石,無論多麼狂猛的攻勢,她總能以毫釐不差的動作預判化解。宗矩揮舞手中太刀,整個身形看似漫不經心地流動,卻又恰到好處地融入每一道來襲的刀光之中。音羽刀從左斜劈,她便右側飄身,太刀輕貼村正將其引偏;音羽反手疾刺,她又後仰讓過鋒尖,閃電般出刀點向音羽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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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之間,兩人已過了十數招,但宗矩始終游刃有餘。她彷彿沒有固定招式,全然隨敵而動,將上泉信綱傳下的新陰流劍術極意「轉」運用得出神入化。音羽數度迅猛無匹的殺招皆撲了個空,氣勢漸漸為之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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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合過後,音羽瞳孔微縮,心中暗生焦躁:照此下去,她的體力和氣力勢必迅速耗盡,而宗矩憑藉「轉」的飄忽身法防守極嚴,自己根本無法突破!此念一閃,音羽強迫自己按捺下心頭急躁,改換步法,減緩攻擊節奏,與宗矩繞起圈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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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攻一守,均步履輕靈地沿圓弧游走,刀尖或刀鋒不時碰撞出一串串火花,又旋即彈開,各自警惕凝視對方,不敢有半分大意。沉寂的對峙中,音羽腦海飛速思索破敵之策:示現流重殺一擊的剛猛遇上新陰流以柔克剛的極致境界,猶如利劍刺入一汪秋水,無處著力。對手無招無勢、圓轉如意,自己若持續強攻,只會落入她借力打力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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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取勝,必須尋找一個宗矩無法輕易化解的空隙。音羽目光微凝,忽然想起兩人首次交鋒時,自己未能施展便被迫中斷的殺著——無名三段突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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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音羽暗暗咬牙,決定孤注一擲。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村正刀柄貼在胸前,身體微沉,氣沉丹田。霎時間,體內「氣」流激蕩奔騰,順著奇經八脈急速運行,一層隱隱的白色氣勁自音羽周身瀰漫開來。宗矩見狀,柳眉一挑,心知對方絕非虛張聲勢,當即雙腿半蹲、太刀下垂,擺出「無形之構」,內勁同時運轉全身,周身泛起淡淡藍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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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大高手幾乎同時將功力提至巔峰,四周圍觀士兵只覺熱風驟起,兩股凌厲的劍氣在空氣中碰撞激盪,割面生疼,令人幾乎無法逼視兩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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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音羽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眾人眼前紅影一花,音羽竟如鬼魅般憑空失蹤。柳生宗矩心頭大駭,憑直覺橫刀於胸格擋。陡然間,數尺之外閃現出音羽急速前衝的身影,與此同時,一道刺耳破空聲刺入耳膜——村正化作三道夾帶森寒殺氣的白光,從上中下三個方向,同一瞬間刺向宗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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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每一道刀光都快若閃電,虛實難辨,且全數直指咽喉要害,令人無從躲避。正是音羽孤注一擲的必殺奧義——無名三段突!音羽在電光火石間將速度提升至極限,使出瞬發的連續三刺,看似同時而至,實則快得令人分不清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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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矩瞳孔猛縮,她脊背冒出一股寒氣,只感死神迎面撲來!來不及細思,只在驚懼間靈光乍現:以「燕返」對應「三段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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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驀地一聲斷喝,身體竟瞬間分化出三個淡淡殘影——宗矩將全身速度發揮到極致,手中太刀挽出眼花繚亂的連環刀影,自上中下三路迎向音羽的刀光。剎那間,金鐵轟然交擊!宗矩三刀連擋,堪堪架住了音羽第一記致命突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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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緊接著,村正第二刺鋒芒已繼之而至——宗矩側身閃避不及,「鏗」的一聲巨響,村正刀尖狠狠擊中太刀刀柄,震得她虎口迸裂,長刀脫手飛出!第三記突刺尾隨而來,宗矩已無武器防禦,電光中她只覺左肩一涼——噗嗤!一道寒光穿透鎧甲,精準地刺入了她的左肩鎖骨!宗矩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麻痺,鮮血順著鳴神流貫甲冑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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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矩受創,但僥倖躲過咽喉要害,強大的求生本能令她爆發出驚人潛力。面對音羽奪命的第四擊刺至,宗矩陡然仰天長嘯,雙掌驟然拍合,夾住了刺來的村正刀鋒!原來她情急之下將全身「氣」力瞬間匯聚於雙手,運使出了柳生新陰流的奧義——「無刀取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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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宗矩雙掌泛著淺淺藍光,硬生生以血肉之軀承受刀刃而毫髮無損。音羽沒料到她竟空手接住利刃,鳳目中閃過一絲震驚,旋即竭盡全力前壓刀身,試圖將刀鋒沒入對方掌中。不料宗矩雙手如鐵鉗般夾持村正紋絲不動,兩人僵持數秒,誰都無法再寸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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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音羽低吼一聲抽刀急退,拉開距離。她胸口起伏不定,額頭布滿汗珠,之前的攻擊已耗費她幾近所有體力。而對面的柳生宗矩亦傷痕纍纍,左肩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雙掌更是血肉模糊,不住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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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空隙裡,兩人大口喘息對峙,腳下是染血乾土,周遭滿是二人激戰時在無意間斬殺的數十具士兵殘骸。此刻熱風又開始呼嘯,吹起地面的塵土,轉瞬被沸騰般的殺氣震散。宗矩抬袖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跡,雙眼死死盯住前方的年輕對手。二人皆明白,這場曠世死鬥已進入最後關頭,勝負只在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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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緩緩擺開戰鬥架勢,村正刀尖再度指向柳生宗矩,劍眉間一片冰寒殺機。而宗矩也咬牙以右手單握太刀——剛才抽身翻滾時,她已趁隙撿回了落在一旁的佩刀,此時縱然左臂無力,右手也要拚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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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風呼嘯掠過,兩人對視的目光中,同時透出了背水一戰的決然。就在一瞬間,他們不約而同地爆發最後的力量,同時揮刀疾斬!只見銀色與藍色兩道殘影交錯閃過,伴隨著刺耳的鋼鐵撞擊聲,一股巨大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漫天塵土被震成霧氣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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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又是刀光一閃,一聲悶哼響起——兩人的身影在擊出最後一招後背向而立,各自停下不動。周圍死寂一片,所有目擊者都瞪大雙眼,想看清究竟誰勝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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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滯數秒後,只見柳生宗矩顫巍巍地轉過身,苦笑著張口欲言,卻隨即噴出一大口鮮血!她右手的太刀從中斷裂成兩截,一半跌落塵土。宗矩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斜斜橫亙,鮮血正不住從傷口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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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十步開外,音羽保持著揮刀過後的半跪姿勢,一手撐地,口角也不斷溢血,但她雙目如炬,死死盯著宗矩不肯倒下。原來最後一瞬,兩人拚盡全力對斬,各自都快到了極致。宗矩以新陰流奧義「鷹落」之型斜斬而下,音羽則以示現流「雲躍」之勢迎面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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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刀猛烈相撞之時,村正刀鋒竟生生將對方的名刀斬斷,而餘勢不減,重重斬入了宗矩胸膛!宗矩遭受致命重創,但她最後回勁一刀也於間不容髮間劃破音羽腹部,帶出長長一串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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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勝負已分。宗矩向後踉蹌兩步,仰天長歎:「此生……能遇妳這樣的劍客…當真痛快……」她臉上浮現一絲複雜而解脫的笑,話音未落整個人便嘭然倒地,在漫天塵土與腥紅鮮血中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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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勉力支撐起搖搖欲墜的身子,踱步走到柳生宗矩近旁,凝視著這位如山倒地的敵方劍聖。宗矩雙目圓睜,嘴角卻殘留著意猶未盡的微笑,似乎至死仍對音羽懷有知己之感。音羽緩緩俯身,伸手合上了宗矩不瞑的雙眼,低聲喃喃:「妳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真希望是在道場與你相見。」話語極輕,隨即被熱風吞沒在殺戮的戰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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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柳生宗矩斬於刀下後,音羽靠著意志力保持著意識,轉身尋找幸村的蹤影。只見遠處德川本陣大營前殺聲震天,一大片黑壓壓的敵軍正潮水般涌來,想必是家康調集大批援軍匯集於此,要一舉殲滅所有侵入之敵。真田軍將士所剩無幾,幸村孤身奮戰於槍林劍海中,漆黑的甲胄上插滿羽箭,長槍揮舞有些遲滯,但每次刺出仍帶走一條人命。他身旁戰馬早已中彈倒地,周遭堆積著數十具赤備兵的屍體,可見在音羽決戰宗矩的時刻,他也未曾停下屠殺敵將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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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兄——!」音羽淒厲地喊了一聲,踉蹌著朝幸村的方向奔去。腰腹間宗矩臨終反擊所造成的創口鮮血直流,剜心刺骨的疼痛襲來,令她腳步都有些不穩。但音羽全然不顧傷勢,只欲快些到幸村身邊助他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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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奔跑之際,側面忽地殺出一騎武將攔住去路,此人披掛德川青色名旗,正是水野勝成。勝成挺槍怒喝:「妖女休走,納命來!」長槍攜破空之勢直取音羽後心。電光火石間音羽反手一揮,村正刀尖精準點在槍尖之上,竟生生將長槍磕開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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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勢側身,寒刀去勢不減,順著槍杆一路劃向水野勝成。勝成見招架不住,大叫一聲縮手勒馬,可惜已遲——村正帶出一道血柱,他的右臂齊肘而斷,墜落馬下!音羽不待他發出慘嚎,又閃電般躍起一刀斬下,水野勝成首級飛上半空,腦漿和熱血灑了周遭士兵滿身滿面,無不驚駭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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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霧之中,音羽一馬當先衝入敵陣與幸村會合。幸村見她滿身浴血趕來,不禁又驚又喜,提槍替她掃開圍攏而來的幾名敵兵,沉聲問道:「宗矩呢?!」音羽說道:「她已伏誅!」幸村聞言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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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來不及多言,大批德川兵已經再次合圍上來。二人背靠著背,陷入重圍死戰。音羽腰間傷口崩裂,體力漸漸不支,揮刀速度不如以往。幸村見狀焦急萬分,他自己也是強弩之末,再這樣打下去,他倆只怕真要戰死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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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傳來——「轟隆!」遠方大阪城天守方向騰起一團巨大的濃煙火球。那正是德川軍的火藥攻城炸開的聲響,緊接著傳來若隱若現的喊殺與歡呼,似乎本丸方向已經被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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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幸村臉色驟變,心知大勢已去。此時再戰下去,除了送死並無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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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走!」幸村橫槍逼退一名敵將,一把抓住音羽的腕子就要向旁突圍。然而四周人牆槍陣將兩人困得水洩不通。正絕望間,只聽東北方向傳來一陣熟悉的嗓音:「音羽大人!幸村大人!快走——我等來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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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毛利勝永率領殘存的數百名豐臣軍殺了過來,從側翼強行撕開一道缺口!毛利勝永本為豐臣五大將之一,見局勢已崩,仍決定拼死相救真田主從。幸村大喜,連忙架住半昏迷的音羽朝缺口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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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永揮刀斬倒幾名追兵,大聲道:「你們速往安居神社方向撤,我率兵殿後!」幸村用力點頭:「毛利兄,多謝了!」他反手再刺倒撲來的一名敵軍旗本,隨即扶著音羽奮力殺出重圍。毛利勝永等人死戰不退,替兩人擋下了洶湧追兵,不多時便盡數戰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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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回望戰友們慷慨捐軀,不禁老淚縱橫。他緊握音羽的小手,含淚道:「走!他們的犧牲不能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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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踉蹌奔逃,在箭雨與彈雨中撐至黃昏。夕陽將乾燥的土地染成淒迷的血色,大阪郊外天王寺、岡山一帶已是屍橫遍野。音羽氣力不繼,步伐蹣跚,神志都有些模糊了。幸村忍痛半拖半抱,將她帶到一處山丘下的樹林間。那裡矗立著一座小小的神社——正是安居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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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此處地勢險要,適合暫避追兵,便低聲道:「安居神社!我們去那裡據守一陣!」音羽勉強點頭,由他攙扶踏上石階,退入神社破敗的屋簷下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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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饒是暫得片刻棲身之所,周圍形勢依舊凶險萬分。待幸村與音羽稍稍紓緩傷勢,天色已近昏黑,神社四面八方忽然亮起了無數火把。德川軍團團將此地包圍,火光輝映下,只見藤堂高虎、井伊直孝等數員德川名將親督大隊趕至,一層一層將安居神社重重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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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軍甲胄在火光下如魚鱗閃閃,森然長槍如鋼鐵叢林般逼近。幸村環顧四周殘存的寥寥數十名豐臣將士,又望了望身旁強撐站立的音羽,苦笑道:「被包圍了…這次,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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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一言不發,擦去嘴角血跡,掏出一方染血的帕子為幸村簡單包紮腿上傷口。她明白義兄話中之意——此戰已然必死。但她眼中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透出一絲如釋重負般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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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公!音羽小姐!」明石全登帶著滿身血污踉蹌跑來,原來他率兵掩護秀賴退回大阪城後,又孤身殺出重圍來援,此刻已身負重傷奄奄一息。「明石大人!」幸村上前攙住他,只見他渾身十數處刀痕,血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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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氣若游絲地道:「秀賴公…已自裁於天守,城中起火了…你們……自求多福……」他話未說完便斷氣而逝。幸村聞言腦中轟然巨響——原來大阪城已經陷落,年僅二十二歲的豐臣秀賴切腹自殺,茶茶淀殿亦在熊熊烈火中自盡殉國。豐臣家滅亡成了無可挽回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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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聽到這消息,嬌軀劇烈一顫,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襟口。她踉蹌著靠在幸村肩上,聲音沙啞:「豐臣家的江山…就這麼…完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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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悲痛萬分,咬牙道:「大勢至此,豐臣已亡…但咱們好歹也要拉幾個墊背的陪葬!」他雙目猩紅如炬,看向音羽:「妹妹,能陪你戰至最後一刻,是哥哥三生之幸!我們就在此地戰個痛快,殺他個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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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擦乾眼淚,露出淒美凜然一笑:「好!今日就與義兄同赴黃泉,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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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望一眼,會心點頭。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至此反倒無牽無掛。幸村緩緩舉起長槍,音羽則橫刀在前,兩人並肩立於安居神社門前殘破的石階上,靜待最後的血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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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靜默後,只聽藤堂高虎大手一揮,厲聲下令:「全軍衝鋒——殺無赦!」轉瞬間,四面矛頭齊刷刷壓上,德川兵發出震天動地的喊殺聲發起總攻。數百枝箭矢和鉛彈鋪天蓋地射來,宛如蝗蟲過境般遮蔽了殘陽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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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爆喝一聲,舞槍如龍捲風一般將身前射來的箭矢格擋開數支,但仍有箭矢密集穿透他的鎧甲,沒入四肢軀幹。他悶哼連連,依舊毅然不退,反而瞅準敵陣壓上的空隙躍下台階,逆勢沖入敵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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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亦不甘示弱,她體內殘存的「氣」此刻燃燒殆盡般釋放開來,一聲長嘯縱身掠出。村正刀光如練,斬斷迎面十餘支長槍槍尖,再隨手反撩削去兩顆敵兵頭顱。兩道身影在敵陣中左沖右突,所到之處血雨橫飛、殘肢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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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目睹這對修羅般的男女殺進己方隊列,德川軍將士俱心驚膽戰,士氣大為動搖。一時間,安居神社前竟堆滿了衝得太靠前的敵軍屍體,那些後排士兵踟躕不前,生怕成了刀下亡魂的下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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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寡不敵眾,真田主從漸漸力竭,動作也慢了下來。就在音羽砍翻一名旗本時,左肋冷不防讓後方一柄刺刀狠狠捅入!「噗嗤」一聲,刀尖從她胸前透出,鮮血激射而出。音羽嬌喘一聲,反手便將偷襲者斬成兩段,但那刺刀帶來的傷口已深及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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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腳步踉跄,眼前景物一陣天旋地轉。幸村焦急大喊:「音羽!」此刻他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背部中了敵兵重重一鐵槌,肋骨折斷兩根,身上十幾處貫穿傷口如破敗的風箏般往外湧血。饒是如此,幸村仍咬牙撐住最後一口氣朝妹妹方向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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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殺紅了眼,長槍透掃,逼退圍住音羽的數名敵兵,一把將搖搖欲墜的她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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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井伊直孝見兩人浴血苦戰,卻仍頑強負隅,不由惱羞成怒,厲聲喝道:「弓箭隊,上前放箭!給我射死他們!」隨著一聲令下,又有數十名弓手湧上前。眼看密如飛蝗的箭雨將再度籠罩而來,幸村與音羽已無力再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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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將音羽緊緊護在胸前,閉目待死。便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陣急促的鼙鼓號角聲——那是德川軍的收兵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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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藤堂高虎抬手制止道:「家康公命令:除真田幸村外,其餘降者免死!」原來,家康為勸降殘敵,下令停止攻擊。可惜他的一片招降之意,對於早已抱定必死決心的真田武士們而言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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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殘存的十餘名真田士卒無一投降,反而趁敵軍變招稍亂,再度狂呼衝殺,以決死之心與數十倍於己之敵展開最後的白刃格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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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將領們登時啞然,未及再度下令,那十餘名真田兵已全部戰死當場,寧死不降。煙塵散去,只剩真田幸村與木下音羽二人仍倔強地站在安居神社台階上,孤零零對峙數千虎狼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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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渾身浴血,整面甲胄碎裂脫落大半,僅憑手中一杆缺口長槍支撐身體不倒。音羽半邊身子癱軟地靠在幸村肩頭,村正斷裂成半截殘刀,刀尖插入地面勉強支撐。兩人早已重傷難行,卻依然以驚人的毅力怒目直視前方敵軍,絲毫沒有放下武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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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堂高虎、井伊直孝面面相覷,一時竟被真田主從這股孤絕不屈的氣概所震懾,沒人敢下令補上最後一擊。周遭德川兵亦是不寒而慄,緩緩向後退去,不敢逼近這對猶如地獄修羅般的亡命之徒。頃刻間,喊殺聲漸歇,曾經層層包圍的敵陣竟然出現了一道真空地帶——竟無人願再上前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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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幸村劇烈喘息著,他強睜著滿是血污的雙眼,見敵軍暫時退卻,終於筋疲力盡地單膝跪倒在地。長槍「當啷」掉落在側,他用最後力氣將音羽扶至身旁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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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整個安居神社遍地屍橫,殘肢碎骸堆積成小丘,滿地鮮血匯成赤色溪流蜿蜒流淌,濃烈的血腥氣直衝雲霄,慘絕人寰的景象如修羅煉獄一般可怖。而在這片屍山血海中央,唯有幸村和音羽仍活著,可他們身下乾燥土地中流淌的也是自己汩汩涌出的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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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敵軍短暫後退,只是為了等待更後方的大軍包圍支援,畢竟整座神社此刻仍被密密匝匝的火把與兵士團團圍住,兩人無處可逃。夕陽完全沉落,夜幕低垂下來,朦朧月光透出雲隙灑向滾燙的大地。夜風吹過神社殘破的牌坊,風鈴叮噹,淒涼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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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幸村猛地咳出幾口血,抹了抹嘴角,費力扭過頭望向音羽:「妹…妹子,妳…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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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半睜著眼,一隻手緊緊抓住幸村衣襟,虛弱地答:「幸…幸村大人…咳…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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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喉頭一陣哽咽:「太好了,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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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見他滿臉淚痕,心如刀割,吃力道:「你這傻瓜,自己都傷成這樣…還只念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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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苦笑一下,伸出顫抖的手溫柔撫上她滿是血污的臉龐:「這些年來,讓妳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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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傻話…」音羽費力抬手回握住他那只冰冷的大手,眼中盡是溫柔與不捨,「我能陪著義兄…便是上天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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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胸口劇烈起伏,突然鼓起最後的力氣從懷中摸出一方繡著六文錢家紋的錦囊,塞入音羽手中:「音羽…這是六文錢,是我真田家祖傳的信物。六文乃人死後渡河之資,我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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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連忙用力推回去,急切道:「不!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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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幸村用滿是血污的手指輕輕按在她唇上,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拿著…帶著它好好活下去,替我看著這天下往後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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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緊緊搖頭,聲淚俱下:「你別想趕我走!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嗚…我不要一個人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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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強忍住內臟翻涌的痛楚,艱難擠出一絲笑容:「傻姑娘…當年九度山若沒有妳,我早撐不下去了。這回也一樣…妳不在,我地下有知也難安息……」他輕輕扳過音羽的肩膀,讓她直視自己慘白的面龐,「妳曾經答應過我的,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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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渾身一震——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夜雪中幸村輕聲的懇求:「務必好好地活下去……」她淚如雨下,拼命搖頭:「不…不行…沒了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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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心如刀割,顫聲道:「以後沒有我的日子…妳要替我好好活,替我看看天下太平…如果有來生…我還娶妳為妻…我們不做什麼豐臣家武士,只種田養花…了此一生,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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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再也忍不住喉頭一甜,又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音羽的衣襟。音羽慌亂地以袖拭去他唇邊血跡,哭道:「義兄…別說話了…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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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劇烈地咳嗽著,嗆出來的盡是血沫:「音羽…咳…我時日無多…妳別自欺欺人了…咳咳…」他用盡全力握住音羽的手,哀求道,「我求妳…離開這裡…逃出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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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茫然搖頭,淚珠一串一串滾落在幸村胸口盔甲上:「藤堂、井伊已經將此地重重圍住…我怎能走得了?再者…我怎能扔下你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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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嘆息,眼神中滿是痛惜與無奈:「妳不走…我死不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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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心如刀絞,泣不成聲:「別再說了…我不走…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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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嘴脣微微蠕動,似乎還想勸說,可眼中神采忽然散亂,整個人猛地痙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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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音羽驚恐地將他抱住,只見幸村雙眸逐漸渙散,嘴角溢血,顫聲道:「音羽…謝謝妳…陪我到最後…能死在妳懷裡…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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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力地抬起手,輕撫過音羽的長髮與臉頰,彷彿要將她的容顏深深刻入靈魂。「如果有來生…讓我再護妳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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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幸村手臂重重垂落,頭顱向後一歪,氣息全無。音羽感到懷中愛人的身軀一瞬間變得沉重冰冷,她僵住了,彷彿整個世界也在這剎那跟著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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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淒厲的悲鳴劃破長空,音羽緊緊摟住幸村的遺體放聲痛哭。她額角抵著幸村染血的額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十四年來所有的悲苦哀怨一併哭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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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圍觀的德川兵見真田幸村已死,有人興奮得高喊:「幸村已死!快去取首級請功!」數十名士兵重振旗鼓,再次結隊小心翼翼朝神社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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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音羽對此渾然不覺,她此時腦海中盡是與幸村朝夕相處的點滴回憶:九度山粗茶淡飯的恬淡歲月、真田丸並肩血戰的背影、堺町大雪中那溫柔的一吻……如今物是人非,摯愛長眠,她心中最後一絲牽絆亦已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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悽惶之際,音羽忽然停止了啜泣。她緩緩坐直身子,垂下頭將幸村的冰冷屍首從後環抱在懷。月光灑落在她沾滿鮮血與淚水的臉龐,卻映不出她半點神情變化。只聽「鏗」的一聲輕響,她撫摸著幸村屍身的手邊滑落了什麼——正是那柄斷折的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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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低頭凝視著斷刀良久,目光漸漸變得安詳恬靜起來。她忽然想起幸村曾經對她說過的話:「六文錢是人死後渡河的資糧。」如今六文錢尚緊握在她掌中,而她眼前所愛之人已然長逝,他一生戎馬忠義,卻終究敵不過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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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亂世再無值得她留戀之物,黃泉路上,她只願與他再次相守。想到此處,音羽嘴角浮起一抹飽含解脫的微笑。她緩緩拿起斷裂的村正,刺向自己的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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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蠢蠢欲動的敵兵這才驚覺她舉動,大叫:「快制止那女人——」然而還來不及撲上阻攔,音羽已雙手一送,刀尖毫不猶豫地刺進了自己的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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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在月夜下格外清晰。音羽只覺胸口一涼,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稍縱即逝,隨之而來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祥和。她鬆開緊握刀柄的雙手,任由半截刀鋒留在胸口,鮮血順著刀身淌下,染紅了幸村的戰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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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蜂擁而至的敵兵們全都驚駭地停下腳步,不敢相信面前發生的一幕——這個令整個德川家聞風喪膽的「妖女」,竟在真田幸村的屍體旁自行了結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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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羽只覺眼簾漸沉,她强撐最後一絲力氣側臥下去,滿足地將頭枕在幸村冰冷的胸膛上。她伸出鮮血淋漓的手指與幸村緊握在一起。一滴清淚從音羽緊閉的眼角滑落,順著幸村已經僵硬的指縫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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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德川士兵們在藤堂高虎揮手示意下,遲疑著不上前打擾,霎時間竟無人敢出聲。夜風輕拂,殘雲散去,一片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靜靜照耀著這對淒美的亡魂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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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鮮血匯流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而兩人緊握的手,至死未曾分開。長空之上,大阪城方向火光熊熊,映紅半邊天際,仿佛在為一個時代的落幕做最後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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