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座山。宗主的托付,终究是交到了一个值得信赖的年轻人手上。
“明日,你便带青青去蓝庭门,”他望着庆祥,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记住,一切如常即可。我……就不陪你们去了。今晚,我们师徒吃顿好的。”
“师父,那个‘方方’究竟是何人?”庆祥忍不住问道。
“他也曾是青云宗的弟子,名叫陆方方。”老者眼中闪过一抹追忆,“当年黑沙派初露獠牙,暗中渗透宗门,他察觉到风声不对,便在宗门剧变前,设法转投了蓝庭门。”
庆祥了然点头:“那明日他若问起信物来历,我总得知晓师父您的名讳吧?”
老者面露一丝罕见的窘迫,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叫陆圆圆……他叫陆方方。我们是一对孪子,当年我脸圆,他脸方,长辈就这么随口叫了。这块玉佩,是我们陆家的传家之物。”
庆祥险些笑出声,强行忍住,心中暗道这起名的方式可真够随性的。
“之前黑沙门的人找您,是为了何事?”他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在宗门时,曾是宗主的心腹,专为他炼制丹药。”提及往事,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与萧索,“我炼制的丹药,半数以上为上品,偶有极品问世。宗主信我,便将他的不传之秘《万灵噬木诀》也传授于我,也就是引你入门的那套功法。心法秘籍已在你乾坤袋中,你既已入门,照着修习便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墨无渊那个叛徒找我,无非是想让我回去,做他的专属炼丹师。在修行界,丹药对境界的提升有多重要,你该明白。”
“他……知道青青是宗主之女吗?”庆祥的心提了起来。
“应该不知。他只知宗主有个信重的炼丹师,却不知宗主还有血脉留存。”
庆祥一边走,一边将神识沉入乾坤袋,细细检视师父赠予的“家底”。符咒的用法,丹药的功效,每一样他都问得仔细。
而老者每回答一句,都像是在剥离自己的一段过往,那份沉甸甸的回忆,让他的心口微微刺痛。
他看到一个兽皮卷。他好奇地将其抽出,在地上展开。
那是一张绘制颇为精细的地图。
庆祥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如今所在的青天门宗,以及不远处那个用粗黑线条标记、显得格外狰狞的黑沙城。顺着地图上的路线,他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蓝庭门。
他的目光继续在地图上游走,又发现了几个陌生的名字:赤风谷、金阳宗、白河教……
他忽然察觉到一个奇特的共同点。
“师父,您看,青云宗是‘青’,蓝庭门是‘蓝’,黑沙城是‘黑’,还有这个赤风谷、金阳宗、白河教……怎么这些宗门的名字里,好像都带着颜色?”
陆圆圆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敬畏与向往:“因为这些宗派,都是‘幻彩宗’的分支。至今,也依旧是。”
“幻彩宗?”庆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它……还存在?”
“没错。”陆圆圆点了点头,语气无比郑重,“赤、白、青、黑、蓝、金……皆为幻彩宗麾下。它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统御着这片大陆的各大分支,只不过寻常修士难得一见罢了。”
庆祥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同出一源,如今依旧被同一个庞然大物笼罩的势力,心中震撼不已。
他喃喃自语:“那这个幻彩宗,究竟该有多么强大啊……”
“师父,您真的会回去为他炼丹吗?”庆祥忽然问道。
“只要你和青青明日顺利入了蓝庭门,他们便再也威胁不到我了。”老者的话语平静无波。
庆祥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乾坤袋中的宝物,并未深思这句话背后那决绝的深意。
途中,陆圆圆一想到此去一别,或许便是永诀,心中便如被酸涩的海水浸透。他开始细细地告知庆祥关于青青的一切:她的生辰八字,爱吃的点心,无聊时喜欢摆弄什么小玩意儿……讲得琐碎又认真,仿佛想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永远刻在心里。
“师父,您以后可以来蓝庭门看我们啊。”庆祥随口说道。
陆圆圆闻言,只是给了他一个温暖而复杂的微笑,并未言语。
庆祥突然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正对师父,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师父,徒儿也送您一件礼物!”
说罢,他催动体内初成的功法。一缕缕凝如实质的翠绿色气息,自他掌心溢出,如有了生命般,围绕着陆圆圆干枯的手腕盘旋飞舞。
庆祥口中轻喝一声:“聚!”
他将在绿纹竹中领悟的生命精元与神念,悉数顺着那绿丝灌注而去。无数流转的绿芒瞬间凝固、交织、编结!
光华散去,陆圆圆的手腕上,已多了一个由无数细密竹丝编织而成的手镯。那手镯翠绿欲滴,仿佛蕴藏着整个春天的生机。
“师父,谢谢您。这是徒儿的一点心意。”
陆圆圆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的竹镯,感受着其中那股熟悉而又崭新的磅礴生机,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泛起了湿润的波光。
此子……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活用了《万灵噬木诀》,甚至还加以改良,化腐朽为神奇!
宗主,您看到了吗?您的传承,后继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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