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說水玲瓏 - 最親近的詛咒

　　紅包袋事件後，一眨眼便過了一季。梁珩與春生又一次斷了聯繫。這三個月裡，他不止一次派人去春生那間老舊平房尋找，可惜幾次下來都無功而返。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DTOQo60z

　　大概是早就習慣了春生三天兩頭的失蹤，梁珩倒也沒有太多擔憂。

　　就在他苦惱著日子又要回到那種枯燥乏味時，一封讓人精神一振的委託信，捏在春生的手裡，出現在他眼前。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但梁珩不得不承認——每次春生遭遇的那些光怪陸離，都能為他平淡的生活添上不少樂趣。因此這回，他也格外期待。

　　相較於梁珩的興致，春生顯得興趣缺缺。一來是擔心梁珩的身子，二來是因為委託人現居的屋子似乎暗藏玄機。

　　梁珩仗恃著春生借他的十年壽命，並不在意幾個小時的車程能折騰出什麼事。反倒是那個連厲鬼都能當室友的嚴春生都不想接近的大宅，讓他越發好奇。

　　經春生介紹後，梁珩才發現這次的委託竟是與自己有點淵源的舊識。那人姓唐，是地方上小有聲望的商賈，同時也是梁家經商往來的對象。

　　「梁家的少爺怎麼也來了，實在招待不周。」

　　唐先生一開始對他們態度不佳，只當兩人是唐夫人請來的三流神棍。可在梁珩表明身份後，他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轉變，不僅主動邀請他們上館子吃飯，還請下人整理房間，要兩人留宿幾晚。

　　「這屋子髒，梁珩的身體受不住。」春生罕見地用這樣的口氣對委託人說話。想必稍早唐先生讓他受了些氣。

　　他這一賭氣，倒讓梁珩在一旁善後得頗為尷尬。

　　「春生的意思是，他感覺到一些不好的東西。不過您放心，我們來的目的本就是為了這個嘛⋯⋯」

　　「是是是，這房子不乾淨啊！」唐家的女主人——同時也是那封委託信的執筆人——立刻激動地點頭附和，全然不覺春生的話失禮。

　　根據信中的描述，只有唐夫人與屋裡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有過直接接觸，唐先生與老管家倒沒碰上任何怪事。

　　春生說，萬事皆有因果。若無法根除源頭，擺再多的祭壇、除多少次怨靈皆屬枉然。

　　他讓唐夫人說出事情的始末，那溫柔的語氣與先前對唐先生時判若兩人，聽得梁珩胸口微微發悶，不知為何有些不舒坦。

　　唐夫人見事已至此，便不再隱瞞。一邊流淚，一邊娓娓道出那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唐夫人出嫁前本姓林。雙親早逝的她自幼過繼給膝下無子的姑姑養大。除了姑姑外，她最親近的便是情同姊妹的好友——沈秀珍。

　　沈秀珍是個孤兒，因緣際會下在工廠做女工時與唐夫人相識。相似的身世與年紀，使兩人很快無話不談。後來，在姑姑資助下，唐夫人於鎮上開了間洋服行，沈秀珍自然成了她的第一位得力助手。原本深厚的情誼因朝夕相處更加緊密——直到那天，她們一同認識了唐俊賢。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這位斯文儒雅的青年一見傾心。春生聽到這裡，面露不屑，輕哼出聲。梁珩連忙以手肘撞了撞他，示意唐夫人繼續說下去。

　　唐先生開始對沈秀珍展開追求，後來也順利交往。與好友鍾情於同一男子的唐夫人痛苦萬分，一方面想祝福，一方面又嫉妒那個奪走自己幸福的女人。終於，她與姑姑動了歪念，用茅山法術加害沈秀珍，使她的身體日漸羸弱——直到婚禮那日，終於支撐不住倒下。

　　「死、死了？」梁珩忍不住驚呼。詛咒法術他不是沒聽過，但兩個外行人也能靠民間野傳的咒術殺人？

　　「不，秀珍沒死，但她嫁進來後就開始出現精神恍惚的現象。」回答的不是唐夫人，而是唐先生。

　　「精神恍惚？」春生依舊沒看唐先生，目光緊鎖在唐夫人身上。

　　「嗯⋯⋯秀珍開始出現幻覺，對著牆壁和空氣喃喃自語。」唐夫人越說越傷心，懊悔與自責使她泣不成聲，「俊賢，我對不起你跟秀珍⋯⋯」

　　「那沈小姐現在怎麼了？唐夫人又怎麼會變成妳？」

　　年輕貌美的唐夫人哭得梨花帶雨，模樣我見猶憐。難怪連那怪胎性子的嚴春生都看呆了。梁珩心想，男人果然都是這樣的生物，包括自己也是。

　　「秀珍死了，死因是精神耗弱引起過度換氣。」這次答話的仍是唐先生。

　　「你對你太太用法術殺了你的前妻，有什麼想法？」春生轉向他，語氣冷淡。

　　「呵呵，我覺得那是無稽之談。醫生已經說了，亡妻的死是精神耗弱導致的呼吸疾病，與詛咒無關。」唐先生說著，安撫似地握住妻子的手。「至於家芳，我承認她做的事讓我吃了一驚，但念在她是因為愛我才會這樣，我會原諒她。」

　　梁珩正想追問：「但是這屋子——」

　　春生卻打斷了他，「我也認為沈小姐的死與唐夫人的詛咒無關。」

　　「可、可是我每晚都會聽到秀珍的哭聲，下人也因為撞見她的冤魂，一個個嚇得辭了工⋯⋯」唐夫人顫聲道。

　　「那個我會想辦法。等會兒我寫張符給妳，把沈小姐生前隨身帶的東西與符紙一同燒掉，以後這屋子裡就不會再見到她了。」

　　不久，唐夫人拿來一條沈秀珍生前常用的帕巾，恭敬地站在祭壇旁等待。唐先生則藉故公事回到書房，不再露面。

　　他仍不信這些，只是礙於梁珩的身份，才沒有當場發作。

　　「好了，這張符妳等會和那巾子一塊燒了，就沒事了。」

　　「好的，謝謝嚴師父，謝謝嚴師父！」唐夫人激動地連聲道謝，隨後從懷裡掏出幾張鈔票要塞進春生手裡。

　　「不用了，我不收。」春生毫不猶豫地退回。

　　這大概是今天最讓梁珩吃驚的一幕。那個嗜錢如命的嚴春生，竟拒絕了報酬。

　　「但是⋯⋯」唐夫人還想再說。

　　「真的不用，若沒事，我們就先告辭了。」春生淡淡回道。

　　「若不嫌棄，今晚就留下來住吧⋯⋯」唐夫人仍挽留。

　　「我說過了，梁珩身體不好。告辭。」

　　春生丟下這句，拉著梁珩離開唐家。

　　「你幹嘛老拿我當藉口啊？」梁珩忍不住抱怨。明明是春生怕生，卻總拿他當理由。

　　「那屋子真髒。」

　　「嘛，我看還好啦，除了牆角難清的蜘蛛網外挺乾淨的。」

　　春生賞了他一個白眼。

　　「好啦，你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那不就乾淨了？」

　　「誰說我解決了。」

　　「但你剛剛不是說——」

　　「我只是說，沈秀珍的冤魂不會再出現在唐家屋裡而已。」

　　「所以？」梁珩胸口一緊，隱約覺得不妙。

　　「別那麼不安，會影響到我的氣。」春生伸指敲了敲他的額頭。那一瞬間，梁珩才想起，他們兩人如今的生命早已糾纏在一起。

　　「唐家那到底怎麼回事？」他問。

　　「先找個便宜旅社睡一晚吧。明天再去唐府一趟，也許今晚他們就會有答案了。」

　　隔天清晨還不到五點，梁珩就被春生硬生生從暖和的被窩裡拉起。料峭的春寒一早便吹得他頭疼。春生口中說著什麼舟車勞頓、怕他身體不堪負荷的話；梁珩只覺得偏頭痛的毛病先一步把他折騰死了。

　　「不是說很在意唐家的事？」春生問。

　　「在意也不用這麼早就去吧，這時間是要當賊去嗎？」他一邊嘟囔，一邊套上牛仔褲。春生早已著裝完畢，好整以暇地盯著他換衣。

　　「不是我們要當賊，是『賊』這時候差不多要動手了。」春生道。

　　「賊？」梁珩知道春生總愛把話留一半，八成是受了養父的影響——修道之人不可妄意洩漏天機之類。若他性子再急些，恐怕真要給氣出病來。

　　「跟著來就知道了。」春生把外套丟給他，轉身要他跟上。忽然，他神情一肅，盯著梁珩：「梁珩你啊⋯⋯」

　　這樣的神情在春生臉上極少見，梁珩心頭不由一緊。

　　「你家也不是沒錢，那內褲都穿到線頭鬆了，換一件吧。」

　　就這點事別給我一臉正經！梁珩翻了翻白眼。

　　「你管我穿鬆線頭還是破內褲，哥就是喜歡穿得涼快。」

　　「那線頭看了難受。好歹是梁家少爺，這內褲太丟人了。」春生的堅持總是落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是是是，我又不給外人看。」他嘟嚷著。不是要去唐家捉「賊」嗎？內褲怎樣根本不重要。

　　「別人當然不行，我可以。」春生淡淡道。

　　「可以什麼啊，快走啦。」最後反倒是晚起的他催促起人來。

　　***

　　等他們抵達唐宅外圍，霧氣仍未散。寒意裡混著濕土與鐵鏽的味道，呼出的白氣在昏暗中凝成一條又一條細線。梁珩只覺皮膚像被什麼冰冷的東西擦過——像有人在暗處盯著。

　　「不行的話，我進去就好。」春生看他臉色發白，提議道。

　　「你既然早知道會這樣，就該讓我在旅社睡覺⋯⋯」既然來了，叫他在外頭吹冷風也沒意義。

　　「那就進去吧。」春生對他的抱怨毫無反應。梁珩實在弄不明白，他究竟是想讓他安全，還是要他涉險。

　　春生不走正門，偏要像宵小一樣翻牆入唐家花園。好在唐府僕役走得差不多，不然這一動靜，兩人早被逮住了。

　　「前門也沒人守，為什麼不走那裡？」梁珩低聲道。

　　「我們的目標在花園。」春生說。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遠遠一個人影，像在挖掘什麼。

　　「走，該解開真相了。」春生不等梁珩回話，牽著他直往那人影方向去。

　　那人聽見腳步聲有些慌張，急急丟下工具想逃。春生叫住：「唐夫人，等等。」

　　聲音一出，梁珩與那個鬼祟人影——或者該說唐夫人——同時愣住。

　　「是你們？」唐夫人認出兩人，先前的驚慌褪去，反過來質問，「你們這個時辰怎麼會在這裡？是來當賊的吧！」

　　「怎麼看唐夫人才像當賊的料，工具一樣不少。」和白天時不同，甫一踏進院子，梁珩便莫名覺得暈眩、噁心，連教養都被這股不適磨得生硬。

　　「你說什麼！你⋯⋯」唐夫人被戳破，一時語塞，只得把火氣轉到春生身上：「你這騙人的下流道士，我明明又見著秀珍的鬼魂！」

　　「您是在哪兒看見沈小姐的？」春生不怒不急。

　　「我、我是在夢裡⋯⋯」

　　「去你的！妳還沒睡醒在說夢話嗎？」梁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完全忘了擅闖在先。

　　春生伸手在他背上輕撫兩下，像是替小獸順毛，示意別太激動。接著他問：「妳夢到了什麼？」

　　「我夢到了秀珍。」

　　「她在做什麼？」

　　「她在哭。」

　　「為什麼哭？」

　　「我不知道⋯⋯大概怨我害了她。」

　　「然後呢？」

　　梁珩對春生這種引導式問法難免不耐。明明能一次問清，偏要你來我往，好像平時那樣掐住對方讓她說實話不行似的。反正這位唐夫人肯定有問題。

　　「然後她帶我來到這棵樹下。」

　　「接著？」

　　「就開始挖⋯⋯」唐夫人說著，舉起鏟子在樹根旁一下一下鏟土。

　　梁珩這才反應過來——春生剛才那一連串類似引導的對話其實是在施一種類似言靈的術，他不是第一次見。

　　不多時，金屬與硬物相撞的聲音悶悶地響起。唐夫人果真挖出一個斑駁的老鐵盒。

　　「這是——」鐵盒一開，梁珩與唐夫人同時失聲。

　　盒內塞滿了長度相近、大小不一的骨頭。以他和春生行走過的委託案件來看，這九成九是人的骨頭。

　　「看起來像是肋骨。」春生拿起其中一根，冷冷道。

　　「是、是人的嗎？」梁珩抱著渺茫的心情，仍想從他口中聽到別的答案。

　　「當然。」春生回答得很快，語氣篤定，「裡面也有沈小姐的吧。」

　　果然如此——梁珩心口一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唐夫人驚嚇之餘，更想要一個真相。

　　「讓我推，只能說八成。若要清楚還是得請一直躲在後頭的唐先生出來解釋。」春生話音一落，梁珩下意識挪近他。灌木另一角，果然浮出唐先生的身影。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我剛聽到聲音就過來看看。」唐先生一派從容，腳步穩得異常，臉上仍掛著和氣笑。那笑在晨霧裡顯得僵硬，令人不寒而慄。

　　梁珩心中已大概有底，連忙靠近春生，生怕他一轉身就丟下自己這副快站不住的身體。唐夫人也像察覺到什麼，一步不敢靠前，指尖死死掐住衣角，像抓著最後一絲理智。

　　「家芳，妳怎麼了？」唐先生語氣溫柔得近乎虛假，「外頭這麼冷，對胎兒不好。」他伸出手，修長的指節看似無害，卻像條蛇一般一寸寸逼近。

　　「不要！」唐夫人尖聲甩開，往後連退數步。她的聲音在霧裡顫抖，卻帶著決絕的怒意。「到底怎麼回事？這些骨頭⋯⋯他們說的是真的嗎？秀珍的骨頭也在這兒？是不是你殺了秀珍？」

　　唐先生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崩塌。他壓著聲音道：「妳胡說什麼？他們兩個是騙子啊！」語氣還在維持平靜，卻已隱約發顫。眼神閃爍不定，像在努力維持那層體面的假象。

　　春生不語。梁珩只得代為發難：「你就老實承認吧。是你殺了沈秀珍，盒裡那些人的骨頭也是你埋的。」說完他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抖，胸口被冷氣嗆得生疼。

　　唐先生抬頭，眼神終於變了。那雙本該沉穩的眼裡，此刻閃著狂亂的光。

　　「不是！」他幾乎撕裂喉嚨地吼，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張陌生的臉。「我沒有殺她們！是她們——一切都是她們的錯！」否認化作咆哮，咆哮又化作低喃，像在替誰辯解。「我這麼愛她們⋯⋯我只是想讓她們永遠留在我身邊⋯⋯」

　　他忽地彎腰，手指在泥地裡亂抓。再直起身時，手裡已緊握著鏟子。

　　「妳也不准背叛我！」他臉漲得通紅，眼裡翻滾著淚與血絲，「不准離開我！」

　　唐夫人嚇得一連退後，嗓音破碎：「不要！秀珍——救我，秀珍！」

　　她話音未落，天空悶雷一聲，院中霧氣猛然翻湧。寒氣像浪潮一般湧上來，梁珩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腳。

　　只見濃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到唐先生身側，像被某種力量牽引。白色煙霧化作模糊的人影，一個、兩個，越來越多。那是女性的輪廓，披長髮，衣角無風自動，卻寂然無聲。

　　她們的臉在霧中漸漸清晰，每一張都帶著怨與悲憫。一雙雙冰冷的手伸出，輕而堅定地纏上唐先生的手臂與頸項。

　　梁珩想上前，卻被一股強烈的壓迫感逼得跪倒。空氣裡瀰漫血與潮濕泥土的味道，耳邊是低低的哭聲，像無數女人在同時抽泣。

　　「你身體不行了，我們走吧。」春生不再看那一幕，攬起梁珩的腰，把他抱離那片白霧。

　　在意識模糊前，梁珩最後聽見的，是唐先生撕裂喉嚨的慘叫，與無數幽魂疊合的哭聲。那聲音混成一片，像人間與陰界的交界。

　　***

　　梁珩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已回到熟悉的房間。睜眼看去，仍是那個不太機靈的小姑娘。

　　「阿梅，我什麼時候回來的？」他聲音發啞。

　　「少爺您是前天晚上回來的，睡了整整兩天呢！」阿梅端茶放在稍遠的矮櫃上。梁珩連伸懶腰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下床喝水——果然是原裝的阿梅。

　　「春生呢？」

　　「嚴師父在您醒來之前剛走不久，要不要喚人把他找回來？應該還沒到車站。」

　　「不用了。」梁珩已習慣春生的道別方式——每回事件一了，對方總會擔心他的身體守在一旁，卻從不等他醒。

　　「阿梅，把春生的信拿過來吧。」

　　「好的。」

　　春生離開前總會留一封信。上頭寫的從不是含情脈脈的告別，而是用毛筆記下此次事件的始末——這是兩人之間的約定。

　　梁珩雖早猜到大概，真的看見信中描述，仍禁不住毛骨悚然：鐵盒裡的骨頭，全是唐先生前妻的肋骨。唐先生自小出身有聲望的仕紳門第，長期壓抑情緒，對外左右逢源的好人形象底下，竟逐漸滋長出扭曲的人格。第一任妻子是在他病發時失手殺死的。然而他不但沒有自責，反而食髓知味。沈秀珍，正是他狩獵遊戲的犧牲者之一。

　　沈秀珍嫁進唐家後的「瘋癲」，是唐先生每日在她早餐豆漿裡投下迷幻藥所致。直到唐夫人進門，他仍故技重施，想先逼瘋，再進一步下手。只是他萬萬沒有料到——唐夫人不吃豆製品。為討他歡心，她假裝喝下，實際卻趁人不注意，把豆漿倒進花圃。

　　此外，還有一件他沒算到的——唐夫人與沈秀珍之間那份情誼。唐夫人雖未中藥，卻夜夜聽到哭聲，是因她真的碰上了沈秀珍的魂。只是那魂魄並非來害她，而是為了提醒、為了保護她最好的朋友。

　　春生似乎早已察覺，所以他寫給唐夫人的那張符，不僅是讓沈秀珍離開唐家，更重要的是讓她得以託夢，把真相告知唐夫人。至於得知事實後的唐夫人，已搬離唐家，還打算把腹中女兒取名「秀珍」，彷彿要把對好友的愧疚與補償，移情到這孩子身上，花一輩子償還。

　　信看完，梁珩胸口忽地一空。自小因身體羸弱，他很少有機會像正常孩子一樣在外玩耍，連安安靜靜坐在教室裡上課，都是夢寐以求。直到嚴師父帶著春生來到他家，他才真正踏出家門，看見外頭世界，也才交到人生中第一個好朋友。春生對他是什麼想法，梁珩無從得知；但他對春生——大概就像沈秀珍之於唐夫人那樣，真摯而純粹。

　　忽然，他注意到信末罕見地用鋼筆寫下了一句與事件無關的話：

　　——「我存了十年在你的身上，你可不能隨便嫁給奇怪的人。」

　　梁珩盯著那行字半晌，終於失笑。

　　「⋯⋯什麼啊？」他輕聲道。

　　窗外陽光正好。阿梅一邊擦窗，一邊忽然冒出一句：「少爺，您知道老爺有讓您和唐家定娃娃親嗎？」

　　「蛤？」

　　「是老爺跟嚴師父說的，說當初少爺若是女娃，就要許給唐家少爺呢！」

　　梁珩沉默片刻，低低笑了出來。

　　「⋯⋯好險我不是女的。」

　　那笑意淡得幾乎無聲，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有點哀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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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故事創作時間也是大約15-20年前，類戲劇在台灣還非常發達的時期，我記得我每週六下午都會準時收看藍色水玲瓏

這次舊文翻出主要是將初版的第一人稱視角換成了第三人稱視角的寫法，本來是想著乾脆連時代背景也改得更現代一點吧？，但想想在這個到處都是監控攝影機的年代，要殺人還不被發現實在太困難了（笑）最終還是決定將背景保留在那個時代了

春生和梁珩的故事我記得我當初寫了幾篇斷尾的小故事，希望之後能有機會一篇一篇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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