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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門外，陸程的腳步聲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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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靠在門板上，聽著那逐漸消失的腳步聲，感覺心裡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也隨之熄滅。眼淚無聲地流了很久，直到眼睛乾澀發疼，她才用力抹了把臉，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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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這樣下去。她告訴自己。許悠，你只是個員工，一個合作夥伴，僅此而已。別再癡心妄想，別再自作多情。把那份不該有的心思收拾好，專業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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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倉庫裡待了很久，直到確認自己的情緒已經平復，臉上看不出哭過的痕跡，才若無其事地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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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經停了，店裡恢復了營業，有零星的客人。陸程依舊在櫃檯後忙碌，側臉線條冷硬，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元寶蹲在它的專屬高台上，碧綠的貓眼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似乎帶著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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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避開了它的目光，也避開了陸程可能看過來的視線，徑直走向水槽，開始沉默地清洗堆積的杯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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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許悠給自己劃下了一條無形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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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準時上班，認真工作，沖泡咖啡，照顧貓咪，完成「人類顧問」的職責。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會主動和陸程討論咖啡技巧，不會在空閒時和他閒聊，甚至連目光接觸都盡量減少。她將所有的互動都嚴格限定在「必要」的範圍內，語氣禮貌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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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A4紙用完了。」
「老闆，這是今天的銷售記錄。」
「老闆，肥肥的體重數據記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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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潔，高效，沒有多餘的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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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程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變化。最初幾天，他看向她的次數明顯增多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於困惑或探究的情緒。有幾次，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歸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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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恢復了最初那種近乎嚴苛的標準，對她沖泡的咖啡和拉花提出了比之前更細緻、更挑剔的要求。但這一次，許悠沒有像以前那樣據理力爭或者暗自腹誹，她只是平靜地聽著，然後回答：「好的，老闆，我會改進。」或者直接重做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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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冰冷的、純公事公辦的氛圍，連最遲鈍的客人都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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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許啊，最近怎麼不見你和陸老闆討論新品了？」
「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感覺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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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些疑問，許悠只是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敷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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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影響最深的，是店裡的貓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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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敏銳地感知到了這兩位「兩腳獸」之間驟然降溫的氣壓。那種曾經流淌在空氣中的、若有若無的溫馨和默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貓咪們都感到壓抑的緊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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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不敢再輕易靠近許悠，因為它感覺許悠姐姐身上的氣息變得有些悲傷，雖然她依舊會溫柔地給它梳毛，但笑容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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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肥幾次試圖用撒嬌打滾來緩和氣氛，卻發現無論是許悠還是陸程，都似乎心事重重，對它的「賣萌術」反應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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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財和進寶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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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翻譯：怎麼辦？他們好像真的鬧掰了？）」
「咪嗷……（翻譯：都怪元寶老大和老闆那天說的話被聽到了吧？）」
「喵！（翻譯：可是老闆後來不是解釋那是……）」
「咪！（翻譯：噓！別提了！許悠姐姐好像更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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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向沉穩的警長，巡邏的次數都變多了，似乎想找出導致這異常狀況的「安全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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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許悠正在擦拭桌子，元寶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腳邊，用尾巴輕輕掃了掃她的褲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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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翻譯：顧問，你需要和老闆談談。）」它的聲音難得地沒有了平時的慵懶或戲謔，帶著一種認真的勸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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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擦拭的動作一頓，沒有低頭，只是淡淡地回答：「沒什麼好談的。」聲音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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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嗷。（翻譯：你聽到的不是全部。老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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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許悠打斷了它，終於低下頭，看著那雙碧綠的貓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和疏遠，「這是我的工作，我會做好。其他的，不重要，也請你們……不要再過度關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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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你們」，將所有貓咪都劃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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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尾巴不再晃動。它最終什麼也沒再說，轉身跳上了貓爬架，留給她一個有些孤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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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看著它離開，心裡泛起一絲細微的疼痛。她知道貓咪們是無辜的，它們只是關心她。但她現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應付這些關心，她需要築起一道牆，保護自己那顆剛剛遭受重擊、尚未癒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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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繼續擦拭桌子，卻不期然對上了櫃檯後陸程看過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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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頭微蹙著，鏡片後的目光深沉，緊緊地鎖定在她身上，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似乎有掙扎，有煩躁，還有一絲……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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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心頭一緊，立刻移開了視線，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彷彿身後有什麼在追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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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程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低頭，對不知何時又溜達回他腳邊的元寶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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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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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抬頭看了他一眼，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喵。（翻譯：遲鈍的兩腳獸，沒救了。）」然後甩甩尾巴，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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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程站在原地，看著許悠刻意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圍明顯情緒不高的貓咪們，第一次感覺到，這間原本充滿咖啡香和溫暖的店，因為某個人的刻意疏離，而變得有些……冰冷和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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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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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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