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內心的掙扎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雖然電音的指令帶著一股強烈的煽動性,但對於一個從未與人產生過肢體衝突的內向者來說,「用力打走隻手」這種粗暴行為,比讓他單挑最終 Boss 還要困難。
他腦海閃過的第一念:女仔手點可以咁粗暴對待?
阿明下意識地選擇了抗拒。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社交微笑,正要緩緩轉身,準備用盡他畢生的禮貌來應付這位搭肩的陌生女生。
當他轉過身的那一刻,那股詭異的電音指令瞬間在腦海中寂滅,彷彿從未出現過。
「唔好意思,你想睇……」阿明的話卡在喉嚨裡。
在他身後,空無一人。
四周只有來往的行人,沒有任何停下來搭他肩膀的女生身影。他正想懷疑自己是否又產生了幻覺,然而,右肩上那股輕柔的壓力卻依然存在。
阿明慢慢低下頭,視線停留在自己的右肩。那裡,一隻纖細、戴著粉色甲油的手正搭在他的衛衣上。
那是一隻斷肢。
手腕以上空空如也,血淋淋的斷裂面正對著空氣,像一隻被遺棄的娃娃手臂。它沒有流血,只是安靜地、溫柔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彷彿它的主人只是彎腰躲了起來。
「呀——!」阿明發出了比剛才更短促、更尖銳的慘叫。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失足坐倒在地上。
那隻斷肢失去了支撐,輕柔地落在了石壆旁的地面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撞擊聲,也沒有任何傷痕,只有手腕上方一組鮮紅色、帶有奇怪符號的刻印在微弱閃爍:[2,0]。
阿明驚恐地瞪著這隻手。就在這時,他的左手腕突然傳來一股麻癢的刺痛。他顧不得地上的手,連忙看向自己的手腕。
一個由皮下組織擠壓而成的青藍色刻印,以比紋身更詭異的方式浮現出來:[0,-1]。
他來不及理解這個數字代表甚麼,地上的斷肢卻再次動了起來。它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用指尖輕輕點了兩下地面,隨後,一個悅耳的女聲從斷肢的手背上傳來,那是一張塗著口紅的嘴巴:
「喂,唔好咁驚青啦,我淨係想借你隻耳機嚟睇下啫嘛。」
阿明的大腦已經完全停止運轉,他只想逃離這個光天化日之下發生的肢體恐怖現場。然而,當他試圖往後退時,身體突然一頓。
他腳下的陰影處,以及身後商場外牆的縫隙中,突然伸出了數十隻膚色、長度各異的手臂斷肢!這些手像有生命一樣,不是惡意地推拉,而是小心翼翼地、輕柔地環抱住阿明的腳踝、腰間和背部。
「嚟啦,唔好走。」斷肢手背上的嘴巴輕聲說。
阿明就像被無形的橡皮筋纏住,在這些手臂輕柔的「護送」下,身不由己地飛進了旁邊的暗巷深處。他倒地後,驚魂未定地爬著,只看到數十隻斷肢在陰影中圍繞著他,像一圈柔軟而致命的陷阱。
「橙色幾靚喎。」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暗巷深處,一個平蔭長黑髮的少女走了出來。她的外形正是阿明會心動的類型,但她臉上光滑一片,沒有嘴巴。她頭上戴著一副耳機,正發出淡淡的綠色光芒,上面大大的 W 字樣在黑暗中清晰閃爍。少女身上穿著一條暗沉的深藍色及膝連身裙,腳下是一雙黑色漆皮平底鞋,整體的斯文打扮與這條烏煙瘴氣、佈滿垃圾的暗巷格格不入。而她的左手手臂,只剩下一段斷肢。少女的眼神一直緊緊鎖定阿明頭上的橙色 Whisper 耳機。
「呀唔好意思,等我執番啲眼耳口鼻先。」少女用沒有嘴巴的臉,發出了一陣甜美的笑聲。
下一秒,地上的那隻斷肢輕盈地跳了起來,像一隻受過訓練的小動物。它跑向少女的斷臂處,重新接合。手背上的口紅嘴巴隨即消融,回歸到少女的臉上。
「好喇,搞掂。」少女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眼神卻充滿了令人不安的渴望。
阿明腦中迴盪:這是幻覺?還是地獄?
正當阿明被眼前的奇景嚇得無法動彈時,暗巷入口傳來了阿倫焦急的叫喚:
「明?明?人呢?講好咗呢度等喎,唔係走咗下化?」
少女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轉而變得陰冷。她湊近阿明,用帶著冰冷氣息的聲音問道:
「耳機給我好嗎?」
阿明的大腦被恐懼填滿,他知道這個少女和那些斷肢都絕非善類。他掙扎著,想要大叫。他只能二擇其一:婉拒少女的要求並大叫向阿倫求救;或是把耳機交給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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