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長逃跑的諸伏先生 - 第七章

晚上七點。

高木瑞希下班後，直接敲響了402的門。

門打開時，諸伏高明已經換好了居家服，深藍色的棉質襯衫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感。

頭髮還有些濕潤，應該是剛洗過澡，帶著淡淡的洗髮精香味。更讓瑞希意外的是，廚房裡飄出了味噌湯特有的鮮香味道，混合著醬油和柴魚的香氣。

「請進。」諸伏高明讓開身位，眼神溫和地看著她。

高木瑞希走進去，環顧四周。

房間收拾得很整潔，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從推理小說到古典文學都有，桌上還整齊地疊著一些案卷。

客廳的佈置簡約而溫馨，能看出主人的品味。她忍不住多看了廚房一眼，爐子上正煮著什麼，偶爾冒出熱氣。

「你在做飯？」高木瑞希有些意外地問。

一個單身男性，還是剛出院的病患，居然會自己下廚，這讓她有些驚訝。

大部分的單身男性大概都是靠外賣維生吧。

「嗯，正在煮味噌湯。」諸伏高明平靜地回答，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不過先讓妳檢查傷口，那邊小火慢燉，不會有問題。」

高木瑞希點點頭，拿出隨身攜帶的小藥箱。

「好，坐下吧，我看看傷口恢復得怎麼樣。」

諸伏高明順從地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開始解開襯衫的扣子，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優雅。

高木瑞希拿出小藥箱後，抬頭就看到了諸伏高明解開鈕扣的舉動。

她早已知道諸伏高明的皮膚很白，但是沒有想到在深藍色的棉質襯衫的襯托下，他的肌膚更加白的刺眼。

淺藍色的病人服反而壓制了諸伏高明的冷白皮。

她下意識的吞咽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在一個有點微妙的環境之中。

獨自在一個不算熟的男性家裡幫他包紮傷口。

高木瑞希有點尷尬，大腦裡浮現出大量馬賽克的小說內容。

她深呼吸一口氣，腳步有點遲緩的走近諸伏高明。

他已經露出了左肩的傷口，紗布包紮得很整齊，能看出是認真照料過的。

高木瑞希蹲在他面前，專業地開始檢查。

她的手指輕輕按壓傷口周圍的皮膚，感受著溫度和彈性，確認有沒有紅腫或異常的硬塊。

「恢復得不錯，」高木瑞希滿意地點頭，抬起頭時正好對上他的視線，她看到了諸伏高明深藍色的眼睛注視著自己。

「傷口沒有感染的跡象，藥膏也塗得很均勻。你自己換藥的手法很好。」高木瑞希下意識的避開了眼神接觸，語氣有點尷尬的說。

「是按照妳教的方法。」諸伏高明眼裡閃過一絲的笑意，聲音很溫和，然後極其自然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親暱，「瑞希。」

「嗯······」高木瑞希低頭檢查傷口邊緣，注意力都在全在傷口上，確認每一處縫合的地方都恢復良好，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剛才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高木護士」。

諸伏高明壓下心中的喜悅，繼續保持平靜的表情。

「繼續保持這樣的護理，兩週後複診應該就能完全康復了。」高木瑞希拿出新的紗布，開始重新幫他包紮。她的動作熟練而輕柔，繃帶在她手中靈活地纏繞，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太緊勒到傷口，也不會太鬆影響固定效果。

「多謝。」諸伏高明看著她認真的側臉，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帶著一種特別的溫柔，「瑞希，能成為妳的鄰居，我很高興。」

「我也是。」高木瑞希包紮好最後一圈，用膠帶固定，站起身來。她依然沒有察覺到稱呼的改變，只是很自然地回應：「至少這樣我能確保你好好休養，不會像在醫院時那樣亂跑了。有什麼問題我也能及時發現。」

諸伏高明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寵溺。

她果然完全沒發現他在叫她的名字，還在用那種醫護人員的角度思考問題。

這種單純和直接，正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就在這時，廚房那邊傳來咕嘟咕嘟的煮滾聲，聲音越來越急促。

「啊，湯要溢出來了。」諸伏高明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廚房。

高木瑞希跟在後面，看見他熟練地關小火，拿起木勺攪拌味噌湯。

熱騰騰的蒸氣升起，帶著濃郁的香味。鍋裡的味噌湯色澤金黃，能看見豆腐、海帶芽和蔥花在其中翻滾。

旁邊的烤魚架上還放著一條烤得金黃的秋刀魚，另一個小鍋裡燉著什麼蔬菜。整個廚房都充滿了家的溫馨氣息。

「你很會做飯？」高木瑞希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井井有條地處理各種食材。

「還可以。」諸伏高明一邊攪拌味噌湯一邊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個人住這麼多年，總要學會照顧自己。而且母親以前教過一些。」

他側過頭看向高木瑞希，眼神溫和而專注，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東西。

「瑞希吃晚飯了嗎？」

這是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了，但高木瑞希依然沒有任何察覺。

她搖搖頭，很自然地回答：「還沒。本來打算回去叫外賣，但檢查完你的傷口耽擱了一下。」

「外賣不健康，而且這個時間點送過來都涼了。」諸伏高明關掉火，轉身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關切，然後很自然地提議，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說：「要不要一起吃？我做了不少，一個人吃不完會浪費。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柔和，「瑞希幫我檢查傷口，我請妳吃飯很正常。就當是答謝吧。」

高木瑞希猶豫了一下。這樣直接吃別人做的飯，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是看著諸伏高明期待的眼神，還有那些明顯做了好幾人份的飯菜，她又覺得拒絕好像太見外了。

而且說實話，味噌湯的香味真的很誘人，比她平時叫的外賣聞起來好吃多了。

「這樣好嗎？」她還是禮貌性地問了一句。

「當然。」諸伏高明的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真誠：「而且瑞希幫我檢查傷口，我請妳吃飯天經地義。遠親不如近鄰，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自然，但眼神裡有種特別的溫暖。

高木瑞希聽了只覺得他人真好，完全沒想到別的意思。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終於答應了，「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瑞希坐著等就好。」諸伏高明的眼神變得更加柔和，聲音裡帶著寵溺，「我很快就能準備好。妳工作了一整天，該休息了。」

高木瑞希沒有坐著等，而是站在廚房邊看著諸伏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雖然肩膀有槍傷不能大幅度的運動，但是微微的活動也算是幫助復原。

他的動作很熟練，切菜時刀工精準，調味時份量拿捏得恰到好處，擺盤也很講究。

廚房裡偶爾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還有諸伏高明的呼吸聲。

這種家的感覺，讓高木瑞希覺得很放鬆。在東京的時候，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每天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出租屋，孤單而冷清。

幾分鐘後，諸伏高明端著托盤走出來，上面擺著精緻的飯菜。味噌湯、烤秋刀魚、涼拌菠菜、醃漬小菜，還有熱騰騰的白米飯。

每一樣都裝在合適的器皿裡，擺盤講究，色香味俱全。

「好豐盛。」高木瑞希是真心驚訝，眼睛都亮了起來，「你做飯這麼厲害？這擺盤都快趕上餐廳水準了。」

「習慣了。」諸伏高明在她對面坐下，把筷子遞給她，眼神溫柔地看著她，「瑞希嚐嚐看合不合口味。希望符合妳的喜好。」

高木瑞希拿起湯匙，舀了一口味噌湯送入口中。溫熱的湯汁帶著恰到好處的鹹味和鮮味在口中散開，豆腐滑嫩，海帶芽爽脆，湯底醇厚卻不油膩。

「好喝！」她的眼睛更亮了，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這個湯底是怎麼做的？味道層次很豐富。」

「柴魚片和昆布一起熬的高湯，」諸伏高明看著她滿足的表情，眼神變得更加溫柔，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瑞希喜歡就好。看到妳喜歡吃，我很高興。」

高木瑞希又嚐了烤魚，外皮酥脆，魚肉鮮嫩，還帶著淡淡的檸檬香。

她真心讚嘆：「你做飯真的很厲害。比外賣好吃太多了，而且比我在餐廳吃過的都不差。」

「瑞希平時都吃外賣嗎？」諸伏高明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心。

「嗯，我不太會做飯。」高木瑞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低頭吃著飯，有點尷尬的說：「以前在東京太忙了，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根本累到沒時間去煮飯。都是在醫院吃員工餐或叫外賣。來長野後雖然工作量少了一點，但還是習慣叫外賣了。」

諸伏高明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眼神裡帶著真切的擔憂，「瑞希工作那麼辛苦，每天要照顧那麼多病患，消耗很大。」

「我知道，但是······」高木瑞希苦笑，夾起一塊涼拌菠菜，「我覺得辛苦工作了一整天還要我花時間去買菜，煮菜太多事要做了，而且一個人份量好難煮。」

諸伏高明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用最平靜的語氣開口，但聲音裡的溫柔怎麼也掩飾不住：「那······以後瑞希可以來我這裡吃飯。」

高木瑞希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諸伏高明繼續說，眼神真誠而專注：「反正我們是鄰居，就隔一道牆，我一個人做也是做，兩個人也是做，多一副碗筷的事。」

高木瑞希聽到這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諸伏先生真的很溫柔。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這樣太麻煩別人了：「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你工作也很忙，還要做兩個人的飯······」

「不會。」諸伏高明搖頭，眼神堅定，「而且我很喜歡做飯，能有人品嚐我的手藝，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這話說得太真誠了，高木瑞希完全拒絕不了。

而且說實話，她真的很久沒有吃到這麼好吃的家常菜了。這種家的溫暖，是外賣永遠無法給予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高木瑞希說，但還是覺得應該表示點什麼，「不過我會付飯錢的，還有食材費。這樣我才能心安理得地來蹭飯。」

「不用。」諸伏立刻拒絕，語氣溫和但堅定：「瑞希就當作······鄰居之間的互相幫忙吧。妳照顧我的健康，我照顧妳的飲食。很公平。」

高木瑞希看著他認真的表情，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真誠，最後只能點了點頭：「那······真的謝謝你了。我會盡量不給你添麻煩的。」

她只是覺得，有個會做飯的鄰居，而且還這麼善良願意照顧她，真的是太幸運了。

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早已不是看鄰居或朋友的眼神。

飯後，高木瑞希主動起身要洗碗，這是她僅有的能做的事了。「你做了飯，我來洗碗吧。」

「不用，瑞希坐著休息。」諸伏高明立刻制止她，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這不好，你身上有傷口」高木瑞希覺得這樣太過意不去了，語氣堅定的說：「我來洗碗，你就幫忙收拾就好。」

「好。」諸伏高明沒有拒絕，眼神裡閃過一絲喜悅。

兩人並肩站在廚房的水槽前。空間有些狹小，兩個人站在一起顯得有些擁擠。

高木瑞希洗碗，諸伏高明擦碗。

偶爾遞碗盤的時候手會碰在一起，溫熱的觸感讓諸伏的心跳都快了一拍。而瑞希只是自然地遞出洗好的碗盤，專心地用抹布和泡泡洗乾淨碗碟和有點重的鍋，完全沒有任何異樣的反應。

「對了，瑞希。」諸伏高明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高木瑞希抬起頭，有點疑惑的望著諸伏高明。

「以後我就叫妳瑞希，可以嗎？」諸伏高明裝作很隨意地問：「一直叫高木護士感覺太生疏了。我們既然是鄰居，還要經常一起吃飯，用名字稱呼會比較自然。」

「啊，可以啊。」高木瑞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語氣像是朋友間的交談：「確實，總是叫諸伏先生聽起來太正式了。那我也叫你高明吧。」

諸伏高明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手中的碗差點滑落。

「好。」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聲音還是不自覺地變得低啞，「那······以後瑞希就叫我高明吧。」

「嗯。」瑞希點頭，很自然地叫了一聲，「高明。」

她叫出他名字的瞬間，諸伏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瑞希。」他也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更加溫柔，帶著一種特別的纏綿。

「嗯？」高木瑞希抬頭看他。

「沒什麼。」諸伏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只是······想叫叫妳的名字。這個名字很好聽。」

「你今天好像就一直在叫我的名字。」高木瑞希笑著說，語氣裡沒有任何懷疑或警覺，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從吃飯開始就一直叫，都叫了好多次了。」

「······是嗎？」諸伏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眼神裡卻帶著笑意，「可能是這個名字真的很好聽。」

高木瑞希完全沒聽出話裡的深意，洗完最後一個碗，順手將洗手盆洗完一遍後說：「那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上班。」

「嗯，瑞希早點休息。」諸伏高明送她到門口，眼神捨不得地看著她，「記得泡個熱水澡，妳今天一定很累了。晚安。」

「晚安，高明。」高木瑞希神經大條的揮揮手，走回隔壁403號房。

他們終於開始叫彼此的名字了。雖然她完全沒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麼，在她看來這只是鄰居之間正常的稱呼變化，沒有任何特殊意義。但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

他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讓她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照顧，習慣他們之間這種親密的相處模式。

總有一天，她會發現的。會發現他的心意，會發現他對她的感情，早已不是普通鄰居或朋友那麼簡單。

諸伏高明推開門，走回房間。今晚的月色很好，透過窗戶灑進來，給房間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

在403公寓。

瑞希洗完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

今天真是充實的一天。除了發現高明居然是鄰居，而且還吃了他做的晚飯。

味道真的很好，比她這些年吃過的外賣都要好吃。而且高明人也很好，願意讓她以後去蹭飯。

真的是太好了。高木瑞希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以後終於不用天天吃外賣了。而且高明還願意照顧她，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高木瑞希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但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諸伏在廚房忙碌的背影，那種從容不迫的樣子，還有他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神，以及他一次又一次叫她「瑞希」時那種特別的溫柔語氣······

她猛地睜開眼睛。

不對，為什麼會想這些？

高木瑞希用力搖搖頭，告訴自己別胡思亂想。高明只是個好鄰居，一個好病患，僅此而已。

她想著想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為什麼心跳好像有點快？

而且她想起了自己在面對諸伏高明解開鈕扣的時候，好像······有點心跳加速。

諸伏高明是你的病人啊！高木瑞希！你的職業操守去哪裡了啊！！！

高木瑞希把被子拉高，蓋住自己微微發燙的臉。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