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長逃跑的諸伏先生 - 第一章

在長野縣。

高木瑞希站在長野縣醫院的走廊上，看著手中的調令，神色平靜。

四十歲，單身，從杯戶中央醫院「平調」到這個地方醫院擔任護士長。

說是平調，實際上就是被發配。

醫院裡面住了著名女主播水無憐奈的消息意外洩漏，她剛好那天值班，就成了替罪羊。

動手腳的是聽聞是副院長的親戚，沒人敢追究，最後就是她這個外人背鍋。

要不是工會介入，連工作都保不住。

高木瑞希早就看透了這些職場遊戲規則。

與其糾結不公平，不如接受現實。

反正東京那種大醫院她也早已待膩了——政治鬥爭多過實際工作。

「高木護士長，歡迎。」年輕的護士小林走過來，表情有些微妙，「今天想請您負責照顧一位病患。」

瑞希接過病歷表，快速瀏覽：「諸伏高明，三十五歲，槍傷術後恢復期，警部······」她抬起頭，「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嗎？」

「他······」小林斟酌著用詞，「比較有個性。」

高木瑞希笑了一聲。

她在護理界工作二十年，什麼樣的病患沒見過？

「我知道了。」她語氣平靜的回答著，拿起病歷走向305病房，完全沒注意到護士站裡鬆了一口氣的眾人。

高木瑞希推開病房門，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正坐在窗邊閱讀，穿著病人服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帶著一種儒雅的氣質。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頭來。

深藍色的眼睛，成熟的五官，八字鬍，沉穩的氣度。

就算是穿麻布袋也好看的地步。高木瑞希眼前一亮，就算是多年的護士生涯也極少看到這個好看的病人。

「諸伏先生，我是新來的護士長高木瑞希，也是你的負責護士」高木瑞希走進病房，語氣專業，「該檢查傷口了。」

「有勞。」諸伏高明放下書，微微頷首，「初次見面，還請多多指教。」

高木瑞希開始檢查傷口。

槍傷位於左肩，縫合情況良好，但還需要靜養。

「恢復狀況不錯，但還需要留院觀察一週。」她邊換紗布邊說，「請配合治療。」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我明白。」諸伏高明語氣溫和的回答。

高木瑞希手上動作不停，只是淡淡回應：「那就好。」

她包紮好傷口，收拾器材準備離開。

她才走到門邊就聽到窗戶打開的聲音，轉身一看，諸伏高明已經站在窗邊，一手撐著窗框。

「諸伏先生，你要做什麼？」高木瑞希愣了一下，有點疑惑的問道。

諸伏高明回頭，神色坦然，「案情緊急，失禮了。」

話音剛落，他翻窗而出，從三樓一躍而下。

？？？

什麼？？？

跳樓？

高木瑞希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她快步走到窗邊，只見他已經穩穩落在一樓草坪上，動作流暢得完全不像個傷患。

她沒有大喊大叫，只是沈默地走回護士站。

「······諸伏先生離開了。」高木瑞希語氣複雜的說。

「又逃了啊······」小林遞過來表格，表情複雜，「抱歉，應該提前告訴您的。這是第十七次了。」

「第十七次？」高明瑞希挑眉，接過表格開始填寫。

「他每次住院都會逃走。上次是從天花板通風口，上上次是檢查時消失······」

高木瑞希停下筆，看向小林，有點無語的問：「所以你們把他分配給新來的我？」

小林尷尬地低下頭。

「我明白了。」高木瑞希沒有責怪，繼續填表。

病人逃跑算是負責護士的責任，需要寫報告給上司和安保人員。

重點是報告要寫好幾份，而且作為一個剛進來的護士長，她未來幾年根本就不可能升職了。

呵呵，諸伏高明是吧。高木瑞希咬牙切齒的打報告。

我記住你了。

第二天清晨。

在高木瑞希準備下班的時候，她就看到一個體格壯碩、臉上有疤的男人押著諸伏高明回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警。

「高明！給我好好躺著！」男人的聲音很大，「再逃一次，我真的把你綁床上！」

「敢助，言重了······」諸伏高明的臉色更蒼白了。

高木瑞希正好來病房，看見這一幕，臉色有點複雜的說：「讓開，我需要檢查傷口。」

大和敢助愣了一下，讓開位置。

高木瑞希檢查傷口，果然有撕裂的痕跡。

她的動作依然輕柔，但語氣變得嚴厲：「諸伏先生，傷口撕裂了。再這樣下去，會引發感染，嚴重的話可能導致敗血症。」

「我知曉。」諸伏高明有氣無力的回答。

「知道還這麼做？」高木瑞希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沒好氣的問：「你是想自殺嗎？」

諸伏高明愣住了。這個女人，完全不是昨天那種客氣的態度。

「『位卑未敢忘憂國』，案件——」

「那讓其他警察處理。」高木瑞希打斷他，「你現在是病患，不是警部。」

「可是——」諸伏高明嘗試解釋。

「沒有可是。」高木瑞希重新包紮傷口，語氣冷淡的說：「我見過太多自以為是的病患，覺得自己的工作比命重要。結果呢？傷口惡化、感染、甚至死亡。你覺得你死了，案子就能破嗎？」

諸伏高明沉默了。

「我是護士長，有責任確保病患安全。」高木瑞希包紮好傷口，站起身，「你既然住進這間醫院，就要遵守規則。」

大和敢助在旁邊聽得挑眉。這個護士長真敢說啊。

「高木護士，」大和開口，「我是大和敢助，長野縣警警部。這是上原由衣。我們是諸伏的同事。」

「你好。」高明瑞希點點頭，語氣溫和的說：「我先去處理其他病患。諸伏先生，好好休息。」

她離開病房。

大和敢助看向諸伏：「這個護士長不簡單啊。」

「伶牙俐齒。」諸伏高明靠回枕頭上，低頭望著自己剛包紮好的傷口。

「不過，」大和敢助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你還會逃吧？」

「······身不由己。」

「我就知道。」大和敢助嘆氣，「那你小心點，這個護士長看起來不好糊弄。」

果然不好糊弄啊。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對視了一眼。

在離開病房後，他們就被高木瑞希叫住了，並且以關心病人的藉口拿到了他們的電話。

只要諸伏高明逃走的話，她就可以打電話或者是發信息給他們。

諸伏高明安安靜靜的吃完午餐，高木瑞希狐疑的打量著坐在病床上的諸伏高明。

可能案件解決了？高木瑞希捧著餐品離開病房，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到了三點下午茶時間左右。

諸伏高明按下呼叫鈴。

高木瑞希來到病房：「怎麼了？」

「高木護士，我感覺有些胸悶。」諸伏高明的表情看起來確實有些不適。

高木瑞希立刻警覺起來，開始檢查生命體徵。

血壓、心跳、血氧飽和度······一切正常。

「可能是傷口引起的不適，」她語氣溫和的安撫：「我去拿藥，你先休息。」

「有勞。」

高木瑞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諸伏高明正閉著眼睛，表情平靜。

她走出病房，但沒有走遠，而是站在走廊轉角處，透過窗戶的反射觀察305病房的門。

三分鐘後，病房門被推開。

諸伏高明探頭探腦的看了看走廊，確認沒人後，快步走向安全梯。

「諸伏先生，去哪裡？」冷靜的聲音在諸伏高明身後響起。

諸伏高明轉身，高木瑞希正靠在走廊牆上，雙手抱胸看著他。

「高木護士······」

「你的生命體徵一切正常，」高木瑞希走過來，一臉瞭然的說：「胸悶是假的吧？想把我支開？」

諸伏高明沉默片刻，苦笑：「還是被高木護士發現了啊。」

「我在急診室工作過五年，」高木瑞希平靜地說，「什麼樣的假病症沒見過？你的演技不錯，但眼神出賣了你——真正胸悶的病患，眼神會有焦慮和不適，而你的眼神太平靜了。」

諸伏高明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觀察入微。」

「回去吧。」高木瑞希語帶威脅的說：「不然我真的去拿鎮定劑了。」

諸伏高明嘆了口氣，乖乖回到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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