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藤老師拿粉筆在黑板敲敲打打,將課本上提到的補充內容寫滿整面,我認真的邊看邊抄筆記,深怕會沒寫到他偷偷放水的小考內容。
鐘聲在此刻響起,我依然無視掉放學時段,還是拚命的寫著。
「黑板上的重點抄完,就可以放學了。」吉藤老師用雙手將資料整齊的直立,並敲桌面兩下讓它更加平整,接著便走出教室。
坐在前面的空邊收拾書包邊問道:「時一,等等要一起讀書嗎?」
「不了,還要打工。」我邊抄邊說著。
「看來今天只剩我們倆。」秀輝雙手撐在空坐著的椅背上。
我趕緊將東西整理到書包裡,與他們簡單的道聲再見後,匆匆的前往打工地點──便利商店。
*
「今天也要麻煩你了。」抱兩箱貨物的青鳥姐訴說著。
水森青鳥,俏麗短髮的活潑媽媽,因長相還是相當年輕,我也稱她為青鳥姐。個性爽朗大方,常常掛上服務業的招牌笑容面對客人,在她的經驗談之中,這已經是熟能生巧的事情,同時她也是這家便利商店的店長。常常聽她抱怨老公和剛上小學的孩子近況,一家三口過得幸福美滿,除了時不時的抱怨以外。
「難得青鳥姐可以上這班。」我想到她國小的孩子也這時段放學。
「今天老公剛好有空可以去載他,我才可以排,不然根本沒辦法來。」她將貨物放在地上隨手將櫃台後方的東西收拾,她走到我一旁將拳頭握緊,釋出提起精神的姿勢,黑眼珠中能看出熊熊烈火,她奮力的說道:「等等要上戰場,一起加油吧。」
晚餐時刻,由於附近是許多上班族和學生的精華地段,客人陸陸續續的進入店裡消費,我和青鳥姐忙得不可開交,完全沒有空去理會時間,等到結束一大波的人潮,和忙完雜事後,時間也已經來到晚上十一點多。
「今天辛苦了。貨架旁有放兩個即期品的飯糰,如果想吃的話可以拿去吃。不用的話我就丟掉囉。」青鳥姐正站在收銀台,等待大夜班的人員。
「謝謝青鳥姐。」
「哪裡,反正也是賣不出去的,想吃的話也算是幫大忙啦。」
聽從青鳥姐的提議,走到休息室的貨架,發覺飯糰的旁邊是她的包包,上頭的小吊飾有她與兒子開心合照的照片。
不知道有親生父母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是在陽源育幼院長大的孩子,沒有與真正的父母見過面,只記得育幼院的院長說過,嬰兒時期,我是在垃圾桶被找到的。
那天下起綿綿細雨,雨滴滴答答的敲打在鐵製的垃圾桶,嚎咷大哭的聲響差點被雨聲給蓋住,路過的院長隱約在巷弄聽見聲音,這才使我存活在世界上。
每次想到這裡,內心都會耿耿於懷,隨便丟棄孩子的父母到底抱持什麼樣的心態去做這件事?
他們認為我的出生只是個偶然嗎?還是其實我根本是個累贅呢?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生下我呢?我實在搞不明白。
拿起貨架上的書包,跟青鳥姐道聲再見,便離開工作的便利商店。不知是不是回憶的太過投入,才剛踏出門口沒多久,一場小雨也隨即降下。
*
小跑步的踏過地上的小水坑,褲管被鞋子濺起的水花給弄髒,但沒有辦法顧慮那麼多,再不跑回家恐怕會因著涼而感冒。
跑到家門前,從書包找尋鑰匙打開門,發覺養母正站在玄關旁,手裡已經準備兩把雨傘,似乎是想要出門接我。
「媽,怎麼這麼晚還沒睡啊?」我用手拍了拍濺濕的衣服,
「原本想要上樓去睡,聽到外頭下雨,想說要送把傘過去,沒想到你卻已經跑回來啦。」她放下握在手中的傘柄,急忙的轉身說道:「我去幫你拿個毛巾吧。全身都濕透了。」
「沒事的。媽,我要去洗澡了。」我不想再讓養母為我操心,只想要她趕快上床睡覺。
「但是.....」她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真的會乖乖去洗。況且明天放假,我晚點睡沒關係的。」
只見養母似乎也能理解,她便安心的上樓。我趕緊回房間拿件棉質的藍色素T和白色短褲,進到浴室裡頭沖熱水澡,讓心靈和身體的疲勞都隨水流沖掉。
用毛巾擦乾頭髮,回到客廳將放在廚房微波爐裡的飯糰拿出,分別是龍蝦沙拉和塩蔥豬肉口味,咬下一口稍微過期的飯糰,挨餓的肚子終於得到充飢,它不再對我發出怒吼聲。
我的養母名為松本荷奈,還記得是在下山的出口處相遇。那時的我忘記什麼原因跑到森林的深處,躲在由草叢拱起來的洞口。磅礡大雨落至地面,即便是茂盛的草叢也會隱約從細縫中滴到幾滴在身上,正當雨有變小的趨勢後,我快速的開始拔腿狂奔,就在下山的出口處撞見現在的養母,她看見被雨淋濕身體的我,拿起她包包裡的手帕,簡單的為我擦拭,我告訴她育幼院的方向,她也乖乖的帶我去。
那天很慶幸我遇到一位善解人意的阿姨。
之後才得知,原來松本阿姨因為長期無法生育,正想領養孩子來陪伴,與她的老公商量後,雙方都得到共識,他們興高采烈的到育幼院將我領養,我的人生在那刻才有不同的發展。
松本阿姨對我相當親切,把我當成親兒子看待。不僅時常關心課業,甚至還會想了解學校的人際互動,以及還會時常問需不需要買生活必須品等等。她將我照料的無微不至,雖然我沒有真正的母親,但我有個了不起的養母。
松本阿姨的老公現在在國外工作,家中剩下我們兩個,她總希望我只要專注在課業,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但我不是擔心錢的方面,我只是不喜歡只領取好意,卻不去付出,所以趁放學的課後時間,做個簡單的打工,讓他們也可以不用擔心我的生活費。
刷過牙,靜靜的躺在床上,疲倦使我忍不住打個哈欠,從口袋拿出手機,顯示畫面正是秀輝用Line傳來的訊息。
『假日記得在家中找找看古早味物品。下禮拜班導的課要用到。』
看到這則訊息才記起來,班導的課程中要將家中用不到的物品拿來學校,每人必須介紹廢棄物品的由來和放在家中的經歷,可以用來額外的加分。
課程雖然講到跟《時代》有關的主題,但班導的題目還真是難。
手機畫面上顯示凌晨一點零八分,看來得明天在家中其他地方找找有沒有古早味物品。
無奈的站起身關掉電燈,便走到床邊躺下。
*
同為家中的一份子,但我沒有印象松本阿姨把一些不太會用到的物品放在哪裡。
應該說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覺得忘記某些記憶,明明跟平常過得沒兩樣,但內心就是會有這種想法出現。
好像有什麼事情忘記了。
走下樓,發現松本阿姨正拿洗衣籃要把衣服拿去外頭曬。
「媽,家中不常用到的物品都放在哪裡啊?」
松本阿姨不喜歡被叫阿姨,她比較喜歡我叫她媽。
「可能要去倉庫找找,不然去另一間空房找找看。」她捧著洗衣籃說道。
松本阿姨家一共有三個房間,除了我和松本夫婦的房間外,一直有間被放置的空房。原則上那間空房並不常打開,畢竟沒有人會進去,如果被拿來放其餘東西好像也蠻合情合理的。
默默的從家中鑰匙串中挑出那房間的鑰匙,插入鑰匙孔一轉,它發出坑啷的聲響,輕輕推開門,原本以為會是堆滿紙箱的房間,卻意外的乾淨整潔。
明明沒有印象自己常來這間空房,但不知為什麼卻覺得格外熟悉,可能是因為跟我的房間擺設差不多。同樣有衣櫃、床以及窗戶旁都各有一張書桌。
嘗試開啟拉門,裡頭是充滿灰塵及霉味的箱子,被灰塵襲擊的鼻腔,讓我不自覺乾咳幾聲。翻遍裡面的紙箱內物卻沒有看到適合拿來介紹的古早味物品。
毫無進展的我走到充滿灰塵的書桌前,順手的將抽屜拉開,發現裡頭有一本筆記本。
拿起額外新穎的筆記本,內心默想是不是松本阿姨以前小時候寫的日記。但外表沒有沾到太多灰塵,實在跟這間空房格格不入。
仔細瞧上面用藍色原子筆寫的文字:
『命運一旦註定,就不要輕易更改。』
這段熟悉的文字讓我感到驚嘆,畢竟,這不是只有我才知道的消息嗎?
當時還沒遇到松本阿姨前,我躲藏的草叢洞口中曾發現個密道,它處在我躲藏的正後方,因為躲雨也無聊加上自己的好奇心作祟,我嘗試性的爬向裡頭。
還記得當時爬出草叢洞口時,一座右手持權杖的女神石雕像正佇立在眼前,她的左手中握兩個懷錶,像是在控制時間一樣。下一秒她便發出光芒,亮度強到無法直視的地步,接著眼前的女神石雕像忽然活生生的動起來,她的身上被賦予上色彩。彷彿跟真人一般。
「妳是誰?」我坐在地上嚇得完全不敢動。
她踏在雨下過的草地上,但腳卻完全沒有沾到任何泥土,靜靜的走到我面前,悄悄的將原本握在手中的懷錶給了我,沒有任何一點懸念,我只記得緩緩接過上頭只有長針的懷錶。
「這是什麼?」我沒有任何頭緒的看著它。
「這是『長針懷錶』。負責控制時間的長針,當你想要回到過去,你就可以使用它,但是只能往返而不可觀看未來。」
「為什麼是我?」
「這問題我無法回答。你只要記得,命運一旦註定,就不要輕易更改。」
還沒問清楚任何來龍去脈,她便消失在我的眼前,再次回過神時,眼前只剩一大片的草地,沒有任何的女神石雕像。
接著就是趁雨勢變小趕緊下山的後續。
不太懂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為什麼她曾說過的話會出現在筆記本的封面?
試著翻閱筆記本,發覺前幾頁並沒有任何的文字。直到翻到某一頁時,一段的文字中發現有好幾個空缺。
再次眨眨眼,發現不是故意跳過不寫,而是上面的文字正慢慢的消失!
我趕緊看向筆記本上頭的日期二零二零年四月十五號。這段文字在下一秒便消失殆盡。
文中殘留的幾個詞剩下哥哥、放學、泰迪熊,還有商店街,再來就變成一片雪白,完全乾淨的日記本。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jndDIpaYf
往後翻,後頭的文字還沒有任何改變。從口袋拿出手機注意到今天的日期正是四月十五號,難道說它是因日期而消失的?
下一篇的內容在四月十九號,也就是說應該還有幾天的時間不會消失,為了以防萬一,我將手機拍下下一頁的內容,確保還有一份檔案備份。
百思不得其解,內心不斷的在思考剛剛所看到的關鍵字。
明明好像不用去管的,但內容我卻覺得意外的有印象,彷彿有跟他相處過,甚至對我來說是個重要的人。
但為什麼我完全想不到他的樣貌呢?
出於自己的好奇心,我從短褲口袋掏出只有長針的懷錶,內心想著剛剛的日期,嘴巴默念下午四點的時刻,按下懷錶外圍右上的按鈕,一道青藍光閃耀在自己周圍,接著進入到時間的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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