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晚上六點多回到家,打開客廳門,松本阿姨正愉悅的將菜色擺滿桌面,看到我站在門邊,頓時的露出欣喜的表情。
「你回來啦?今天玩的如何啊?」她脫下圍裙掛在牆壁上。
「還不錯。跟空和繪梨香一起果然很放鬆。」我稀鬆平常的坐回原本的固定位子。
「可不是嘛。聽到你說要出門玩的時候,內心宛如要放煙火似的。工作固然重要,但玩樂也很重要,長大就沒有時間玩樂囉。好好把握。」她拍拍雙手,默默念上一句「我要開動了」。
我也照做飯前的習慣,並夾向中間的炸豬排,喀茲喀茲的聲音在嘴內發出,外表用得恰到好處,沒有任何過油的問題,不塊是松本阿姨的拿手料理。
她注意到我的表情,一臉關心的問道:「炸豬排不好吃嗎?還是身體不太舒服?」
我搖搖頭,眼睛眨了幾下,才把「以後可能吃不到」的這份難熬心情給硬吞回去。
「媽,你還記得收養我的那天嗎?」
「當然記得。當天下著細雨,你匆匆忙忙的從樹林中跑下來,恰巧在山腳下撞見你,便把你送回育幼院。」她雲淡風輕的說道。
「假設當初我沒有跑下山撞見妳,妳是不是就不會認養我了?」我沒有勇氣直接開口控制時間之事,因為怕她認為是自己壓力大的妄想。
她略微睜大雙眼,隨後又露出靦腆的微笑說:「雖然不知道跟你隱瞞我的事情有沒有關聯,但我能肯定,即便沒有在山下撞見,我依然還是會找到你。」
松本阿姨的話語使我鼻腔發刺,酸感瞬間湧上心頭,宛如她相信這場命運不會改變。
「為什麼?」我不解的問道。
「因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她自然而然的放下筷子說道:「當初到育幼院時,在孩童群中立馬就發現了你,不是因為你的身高,也不僅僅是先前的相遇。而是你與其他人的互動中,我感覺到溫暖和友善,這才迫使我能下定決心將你認養。」
想起當初松本阿姨認養我的那天,恰巧有人剛好受傷,石田阿姨正著急的去拿醫藥箱,我和早央則護在他的身邊。他一直哭鬧的說自己的腳疼,我就負責轉移注意力,使他不要專注在腳的傷口,早央則跟石田阿姨一起清潔傷口處以及包紮,分工合作之下,才終於順利完成治療步驟。
中午時刻一到,我和早央被神川院長給叫到辦公室,得知松本夫婦要認養我們的消息,使我和早央難以置信,彷彿有份大禮從天而降。她的丈夫正在寫下神川院長給的資料,她則站在我們一旁,明明只跟她見過一次面,卻能從氛圍感覺出她是個善良的人。
就跟妳看我時一樣,溫暖且友善。
「我知道你有煩惱沒說,因為你的個性不喜歡讓人操心。但我不想逼迫你,畢竟我尊重你的不想說。只是要告訴你,不要害怕自己做的決定,也不要去擔憂會造成對方的影響,你可以做想要的事情,即便結果可能會帶來重大的改變,我仍希望你可以去執行。要知道,你的決定是最重要的,而我會永遠在一旁默默支持你!」
歲月的流逝中,些許皺紋在松本阿姨的臉上,這幾年沒有過上多富有的生活,但每天都過得很快樂,有他們倆的鼓勵和支持,讓我和早央能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只要專心的讀書即可。
真的對他們來說,得到很多很多的幫助。常常希望自己可以趕快長大,能夠報答恩情,他們可能不會接受,甚至會直接拒絕,但這依然是我想要做的事情,也是我一定要做到的事。
即便創造出的結果可能有機率不會成為你的養子,我還是會奮不顧身的去找尋你們,來還感謝之恩。
我露出笑意說道:「知道了,謝謝媽。」
我們倆對彼此都露出微笑,明明沒有多說什麼話,但內心卻好像被窺探的一覽無遺,謝謝松本阿姨一直給我的鼓勵和支持,然而,這些不應該都只有我擁有,早央她也應該要得到。
*
時間來到十二點鐘的位置,環顧四周的傢俱及擺設,這一切似乎都要離我遠去。
曾經陪伴將近八九年的房間,也有需要歸還的一天,一直都希望能夠再待的久一點,但始終還是沒有辦法。至少,我們曾經擁有過,對吧?
拿出口袋的長針懷錶,想到這是最後一次使用,內心卻又有緊張的氛圍,從沒有想到,時間既然也有被還回去的一天。
美夢該清醒,時間該回溯,我們也該再見一面了吧。
時間穿越方法,內心想要去的日期和時間,默默的按下長針懷錶右上的按鈕,一旦按下,時空通道將會開啟,周遭會變成青藍光,接著會有許多東倒西歪的時鐘,它們會統一的倒轉,將時間拉回到內心所想的時候。
青藍色光芒再度展開整個空間,我看向周遭,想著這次的穿越將會是最後一次,但我絕不會後悔!早央,長針要去找短針囉。
隨著時間停止,周遭瞬間改變,站在通往樹林區的小路旁,對於眼前的場景是如此熟悉。
如果沒記錯,這時候還沒有下雨,而是我們在山上玩到一半時,才開始下起綿綿細雨,只是我有點忘記是什麼時候跑上山的。
正當話才剛說完,眼前便有一名男孩正興奮的往樹林區跑去,隨後有名女孩也跟上剛剛男孩跑去的方向。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X9n6VZFPS
奇怪,時空變數的關係,早央照理來說不是應該被時空消除,留下原本遇見過去的她在輪迴而已嗎?
為什麼她還會出現在過去之中?
「看你倒是一臉驚訝。」低沉的男音從旁傳出,我嚇得轉身看向他,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一旁。
「你,你是什麼意思?」我被嚇得語無倫次。
「時空變數的因子雖然都清除完成,但因你觸碰到違規者的身份,導致某些人記起她的存在甚至產生不同的變化,這種錯亂出來的她,不在我的管轄範圍。畢竟,她是由多種記憶中誕生出來的存在。」黑衣帽男不像說謊的說道。
如果按照他的說法,我們認識的早央在高中時透過短針懷錶回到過去,阻止我發生意外的事件。所以那時候的她都被時間強烈的排除,認為是有罪過的人物。
現在的她,由於不是我們過去認識的早央,所以她還會存留在這時刻。
那現在的早央究竟是什麼時候的早央呢?
「真的很可惜。在你被松本一家帶走後,她也被其他家庭給寄養,聽說好像去蠻遠的地方。」
腦中閃過的一句話,瞬間提醒我整個細胞。由於時空變數的影響,原本沒有她記憶裡的人瞬間有了她的記憶,就是因為這變化才會產生出小時候早央還活著的證明。
時空變數的錯亂真的會讓人腦袋混亂,難怪時間女神會提醒絕對不要犯下第一點的原因。
「你應該不會出爾反爾吧?」我還是警惕。
「我沒無聊到需要說謊來增添自己的工作。」他將帽子壓低說道:「只要你不會妨礙到生死。那你要在時間做什麼,我都不會去干涉。」
他沒有任何想阻撓的意思,一路的往下山的方向前進,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背影。
他特地的現身,只是為了提醒我嗎?實在沒有想過,究竟他的「工作」到底是什麼?感覺一直都沒辦法猜測出來。
不對,現在不應該是設想這種事的時候,應該要先想辦法找到之前所待的草叢洞穴。
我一路的往上走去,希望能搶在還沒下雨前,找到洞穴的位置。
周遭的樹林越來越密集,跟小時候看到的景色一樣,只是因為身高的關係,它們不再是高大到需要仰頭的地步,而是只要輕輕一抬就能看到樹端。
距離目標越近的同時,我發現過去的自己正在附近遊玩,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在採集地上的東西,想做個東西給早央驚喜。
要是他一直擋在附近,對到眼的話,整個計畫就會直接泡湯,到時候我也會進入時空輪迴,卡在時間漩渦中。
看來需要有人來協助才行,但現在又有誰呢?左看右看,腦袋突然靈光一閃,早央也許可以幫上我的忙,替我支開過去的自己。但,她到底跑去哪裡了呢?我記得以前的這時間點也在找她來著。
往草叢洞穴的另一個方向跑去,在周圍都是密密麻麻的草叢處,完全沒有看到人影,正當我加緊腳步想要奔跑時,草叢掩蓋的地形呈現下坡,沒踩穩的我瞬即滑下,使勁將手插入泥土想要就此停下,但根本完全煞不住,就這樣一路的往下滑落。
醒來時,身上全都充滿泥濘,腳的部分似乎有點扭傷,想輕輕的移動都感覺到疼痛,手的部分則是各處流著鮮血。今天怎麼會衰成這樣,難道也有不宜來樹林的時辰?不然,暫時回去先將腳包紮一下再說。我摸向自己的褲子口袋,裡頭卻空空如也。
奇怪,我的長針懷錶怎麼不見了。
難道剛剛滑落的時候用掉的?糟糕,如果沒有那個,我現在可沒有辦法回去。
慌張的四處察看,卻發現周圍都被草叢擋住,完全沒有辦法清楚的看到長針懷錶的存在。
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天空中的烏雲正緩緩飄來,眼看距離下雨的時間即將逼近,要是停留在此,那恐怕一切都沒有辦法更改。
必須,要快點動起來才行。
試著將受傷的腳給收回,想要努力的站起身,但疼痛無法讓我輕易做到,只能任由的再度癱在地上。
救不回早央和秀輝,也回不到原本的時空,難道就要先死在這裡了嗎?
陰暗的樹林中,草叢隨風搖晃,它發出颼颼的聲音,像是在訴說我的無能。
緊接著,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聲,原以為又是風的呼嘯,結果仔細一聽竟是有生物在搖動草叢的聲音。
下一秒,熟悉的小女孩手裡拿著幾束花到我的眼前,她眼睛瞪大,顯然對於眼前的我感到驚訝。在草叢突然發現一名癱在地上的男子好像任誰都會嚇到。
她遲疑一會兒,直接把手中的花束扔掉,接著趕緊跑到我的身旁,她觸碰伸直的左腳踝,疼痛形成無聲的吶喊,微張嘴表示自己痛苦的證明。
見狀我的表情,她先將我緩緩撐起,讓我可以呈現九十度的坐姿,接著果斷的從口袋拿出長條手帕,便幫我把鞋子和襪子脫去,暫時的把傷口包紮起來。
我愣了愣,不理解的神情似乎被她看在眼裡,她輕聲的說道:「你是時一哥哥對吧?」
從愣住變成慌恐,她怎麼會知道我的身份,難道剛剛的時間穿越被發現嗎?這樣也不對,這時候的她應該還不知道控制時間的能力吧。
她無奈的邊笑邊說道:「被拆穿的反應跟他簡直一模一樣。果然沒有猜錯。」
猜錯?原來不是篤定。只是猜測啊?
「你不好奇我怎麼來到這裡的嗎?」
她搖搖頭用平穩的語氣說:「哥哥他一直以來都有自己的考量。我應該不需要去插手。」
她站起身默默的走到我的肩膀旁蹲下,近距離的看小時候的早央,總感覺又回到以前的時光。
如果是神川院長的時空變數,早央最後會因不同的領養人而分開,到時候即便創造新的奇蹟,恐怕也很難再遇見了吧。
「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我堅定的看向她。
「怎麼了?」她一臉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最後我們不管被誰收養,都不要忘記彼此,好不好?」我露出靦腆的笑容,不容許流下眼淚。
早央聽完將我抱住,頭靠在她的右肩上,她淚流的說道:「笨蛋!誰會跟你分開,你可是我最愛的哥哥!才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左手環抱她的腰,右手摸摸頭頂蓬鬆的頭髮,輕輕搓揉,希望她能夠不要再為我哭泣,也希望下一位收養他的人可以好好照顧她。
將她環抱我頭部的雙手拉下,緊緊牽住她的手,表情似乎還在猙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真是個愛哭鬼。
「不管如何,妳要好好的活下去,這是你要答應我的哦。」我輕柔的說道。
她點點頭,仍然還是泣不成聲。我溫和的將她的小拇指勾起,便用大拇指蓋上印章。
「這是我們約定好的,不可以反悔哦。」我終於落下眼淚。
熟悉的約定,將在此刻劃下,創造嶄新的道路,必要有所犧牲,正因有過去,才會明白未來的每一刻都是需要把握與珍惜。
這樣才不會再創造出,讓人失望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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