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谷中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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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那處曾遇伏的山谷,空氣中的濕意愈發濃重,四周開始出現絲絲縷縷、如輕紗般飄蕩的白色霧氣。林木的形態也變得怪異扭曲,腳下的泥土越發鬆軟泥濘。梁紅玉的神情也隨之愈發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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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前方就是霧隱谷了。」她勒住馬,指向那片被濃厚白霧籠罩、彷彿巨獸吞入口中的山谷輪廓,「谷中瘴氣瀰漫,吸入過多會令人頭暈目眩,四肢乏力,嚴重者甚至會產生幻覺,迷失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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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行囊中取出一個鼓鼓的油紙包,裡面是厚厚一疊用藥汁浸泡過、散發著濃烈草木清氣的粗布方帕。這是她出發前,根據穆老頭指點,連夜配製的簡易解藥。藥方主要取自幾味常見卻能克制濕瘴的草藥,搗碎取汁,浸透布帕,雖不能完全免疫瘴毒,但足以在一定時間內保持神智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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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一條,蒙住口鼻,務必繫緊。」她將布帕分發下去,聲音清晰而冷靜,「進入山谷後,跟緊前隊,盡量減少交談,保存體力。注意腳下,這裡沼澤暗坑極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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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軍士依言照做,濃烈的藥草氣味沖入鼻腔,雖有些刺鼻,卻也讓人精神一振。他們看著前方那雲遮霧繞、充滿未知的山谷,又看了看鎮定自若、準備充分的梁紅玉,心中那份信賴感更加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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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妥當,梁紅玉一馬當先,小心翼翼地策馬踏入霧隱谷的範圍。濃霧瞬間包裹而來,能見度驟降,四周景物變得影影綽綽,彷彿置身於一片混沌之中。馬蹄踏在濕軟的地面上,發出噗嗤的聲響,更添幾分詭異的寂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腐殖質和某種甜腥的氣味,即使隔著藥帕,依然能隱約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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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全神貫注,一邊對照著腦海中的地圖,辨認著那些在霧中若隱若現的地標——一塊形似臥牛的巨岩,一株枝幹虯結的怪樹;一邊留意著身後的隊伍,確保無人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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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在能見度極低的濃霧中艱難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正當眾人心中漸生焦躁之時,前方負責探路的斥候忽然發出一聲低呼,緊接著是帶著驚喜的壓低聲音:「有人!前面有火光!還有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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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心頭一緊,立刻警戒起來。梁紅玉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則與王隊正悄悄潛行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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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濃霧,果然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地勢略高之處,用樹枝和岩石簡單構築了一圈防禦工事,工事後隱約有晃動的人影和微弱的火光。看那工事的樣式和人員活動的姿態,絕非山匪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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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心頭狂跳,一股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朝著工事的方向高聲喊道:「前方可是京口押運隊的弟兄?京口韓將軍麾下,梁紅玉,奉命前來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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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穿透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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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事後明顯一陣騷動,隨即一個充滿驚愕與難以置信、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顫抖著回應:「……玉……玉兒?!是玉兒嗎?!我是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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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個身影已迫不及待地從工事後衝出,雖然面容憔悴,衣衫襤褸,但那不是梁安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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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梁紅玉再也抑制不住,飛身下馬,幾步衝了過去,父女二人就在這迷霧籠罩的山谷中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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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更多驚喜交加、面黃肌瘦的軍士從工事後湧出,看到梁紅玉和她身後那些同樣蒙著布帕、裝備精良的救援隊友,不少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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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當日梁安帶領押運隊行至霧隱谷外不遠,果然遭遇了大股土匪的突襲。對方人多勢眾,且早有準備,押運隊雖奮力抵抗,但仍損失了幾名弟兄,形勢危急。關鍵時刻,梁安想起女兒在他出發前,強行塞給他的一包「防瘴藥帕」和她反覆叮囑的「霧隱谷可暫避」的話語,當機立斷,下令隊伍且戰且退,憑藉著對邊緣地形的熟悉,硬是帶著大部分軍需物資,撤入了這令人望而卻步的霧隱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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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們追至谷口,被那濃郁的、聞之便覺頭暈的瘴氣所阻,又忌憚谷內地形複雜,終究沒敢深入,只是在谷外徘徊監視了幾日,見押運隊似乎打算長期固守,才悻悻退去。而梁安他們,依靠著梁紅玉準備的藥帕,得以在谷中這處地勢較高、瘴氣稍薄的地方艱難支撐,靠著有限的乾糧和收集露水、獵取一些小獸度日,苦苦等待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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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玉兒你早有準備,給了這救命的藥帕,又指明了這處暫避之所,我們這幾十號人,還有這批軍需,恐怕早就……」梁安看著女兒,又是後怕,又是驕傲,聲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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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救援隊軍士們聽完,無不動容。他們看向梁紅玉的目光,充滿了由衷的欽佩。這不僅僅是智勇,更是算無遺策的深謀遠慮!她早已預見了父親可能遇到的危險,並提前佈下了這關鍵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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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隊正更是感慨萬千,抱拳道:「梁押官,您生了個好女兒啊!若非梁姑娘神機妙算,武藝超群,更兼有此未雨綢繆之智,我等恐怕連這霧隱谷都進不來,更別說找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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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看著英姿颯爽、在眾人敬佩目光中沉靜自若的女兒,驕傲地挺直了腰板,眼中含淚,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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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尚未完全解除,但至親安然無恙,隊伍成功匯合,無疑給所有人注入了強心劑。梁紅玉一邊安排人手為飢渴交加的父親等人分發食物和飲水,一邊與王隊正勘查周圍環境,商議突圍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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