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梁紅玉帶著趙瑗專走隱秘小徑,避開了可能存在的眼線與搜捕,終於在日落前,安全抵達了一處遠離京口主鎮、相對僻靜的運河渡口。幾艘貨船與客舟零星停靠在岸邊,船夫們正準備著晚間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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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搭乘往南的客船,數日便可抵達臨安。」梁紅玉指著渡口,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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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瑗看著眼前沉靜的少女,心中感慨萬千。這一路行來,她不僅方向明確,更時刻保持警惕,選擇的路線皆是人煙稀少之處,顯然是為了最大限度避開追兵。這份恩情,遠非一句感謝所能承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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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鄭重取出一枚溫潤剔透的青玉玉佩,玉質上乘,雕刻著簡約卻古樸的雲紋,中間刻著一個「誠」字。他將玉佩遞向梁紅玉,神色誠懇而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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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姑娘,大恩不言謝。此玉乃隨身信物,還請務必收下。他日姑娘若遇任何難處,無論是尋人、求助,或是需要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均可持此玉前往臨安城內『青雲書齋』,尋一位姓陸的掌櫃。他見此玉,如見我面,定當竭盡全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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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連忙擺手推拒:「趙公子,萬萬不可。紅玉出手,並非圖報。此玉太過貴重,且意義非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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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趙瑗打斷她,目光灼灼,帶著不容拒絕的執著,「你救我於生死之間,此恩重於山嶽。若連一枚玉佩都不肯收下,趙某此生心何以安?這並非酬勞,而是我的一份承諾,一個念想。請姑娘全我報恩之心,也為自己……留一條或許能用得上的退路。」他言辭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幾近哀求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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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看著他眼中真摯而迫切的光芒,又看了看那枚顯然並非凡品的玉佩,猶豫片刻,終是輕嘆一聲,雙手接過:「既然如此……紅玉便暫為保管。多謝公子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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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收下,趙瑗臉上這才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再次深深一揖:「姑娘保重,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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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保重,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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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趙瑗登上一艘南下的客船,直到船帆遠去消失在暮色中,梁紅玉才轉身踏上歸途。手中的玉佩溫潤,卻彷彿帶著一絲沉甸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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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梁記食鋪時,已是夜色籠罩。鋪子打了烊,母親和弟弟已然歇下,只有穆老頭還坐在後院的小凳上,就著一盞油燈,慢悠悠地擦拭著他的老煙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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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簡單梳洗後,來到穆老頭身旁坐下,將今日林中驚險萬分的經歷,以及護送趙瑗至渡口、獲贈玉佩之事,原原本本地低聲述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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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爺爺,」她最後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那三個殺手,身手極為了得,絕非普通匪類。我雖蒙面,又是在混亂中出手,但難保沒有留下什麼痕跡,或者……他們記住了我的身形、聲音。您說,他們事後會不會查到我的頭上?會不會給家裡帶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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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冷靜外表下,一直壓在心底的隱憂。她不怕危險,卻怕因自己而連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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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頭靜靜地聽完,渾濁的眼中精光微閃,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枚玉佩,就著燈光仔細端詳了片刻,尤其是在那個「誠」字上停留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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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玉佩遞還給梁紅玉,緩緩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低沉而平靜:
「丫頭,你做得對,也做得好。路見不平,該出手時就出手,這才是將門之後應有的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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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分析道:「至於那些殺手……他們是專業的,目標明確,是那個姓趙的小子。任務失敗,他們首要的是向上頭交代,評估任務難度,設法補救或繼續追蹤目標,而不是花費大量精力去追查一個突然出現、不知底細的『攪局者』。況且,你處理得很乾淨,利用煙霧和地形脫身,沒有留下明確指向你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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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梁紅玉,語氣帶著一絲安撫與肯定:「京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們若無明確方向,如同大海撈針。短期內,你和你家應是安全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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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了些:「謹慎無大錯。近日你出入稍微留意些周遭生面孔便是。這枚玉佩,」他指了指梁紅玉手中之物,「好生收起來,莫要輕易示人。贈玉之人,身份恐怕比我們猜想的還要緊要。這既是機緣,也可能……是未來的風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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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握緊了玉佩,穆爺爺的分析讓她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但最後那句提醒,又讓她感受到一種山雨欲來的無形壓力。她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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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穆爺爺。我會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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