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發出之後,有年輕的讀者留言問:「可你媽媽一個大美人,怎麼會去到相親的地步呢?是因為周遭男人的條件不太理想嗎?」我才想到,有些歷史和情況不是每個人都知道的。
首先要解釋一下我姥爺為什麼會被打成右派。我姥爺並沒有發表過什麼反動言論,之所以會被打成右派,是因為上面會分派劃成右派的指標,指標按百分比分派到各省市各縣各單位。我姥爺工作的衛生院被分派到四個右派的指標,然後衛生院又分派了一個指標到我姥爺的科室。我姥爺是這個科室的主任,為了不得罪人,他就自己領了這個指標,成為了一個右派。當時他可能根本沒有想到,當右派會使他失去醫生的工作,被下放到偏遠的農村去種田。右派指標?這聽上去很荒謬,但歷史就是這麼荒謬。
其次,解釋一下我媽媽為什麼要相親。我姥爺被打成右派後,就成了「黑五類」,我媽媽就成了「黑五類」的子女,政治上低人一等,到處被人歧視。我媽媽高中畢業時,全國都取消高考,她只好回家去種田。那時在農村,婚配都是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年輕人是不可能自由戀愛的,否則農村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這時候媒人上門了,給我媽媽介紹了我爸爸。我爸爸是個退伍軍人,又是貧農的兒子,是個「紅五類」,而且我爸爸的前妻是個全縣聞名的先進典型(具體情況見第二篇《我媽媽的婚事》),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她自殺了,但我媽媽很崇拜她,又聽說我爸爸很會寫文章,就答應和我爸爸相親。
最後,解釋一下我媽媽為什麼會看上我爸爸。我媽媽身為「黑五類」的子女,如果能嫁給我爸爸這樣的「紅五類」,不但自己更有前途,還能改變子女的家庭出身。而且我爸爸也是一表人才,和我媽媽很般配。我爸爸只比我媽媽大四歲,他的身高是一米七八,而我媽媽的身高是一米六五。我看過我爸爸年輕時候的一張照片,那真是很英俊,濃眉有軍人的正氣,嘴唇又有文人的親和力,笑容既忠厚又純樸。那張照片的背面寫著一首詩:「風華正茂,惜時如金,苦讀馬列,徹底革命。」這首詩的作者可能就是我爸爸。
上一篇說了:「我媽媽滿懷革命理想,帶著對我爸爸亡妻的崇拜,嫁到了窮鄉僻壤,卻發現面對的只是貧困潦倒和繁重的田間勞作。」在上一篇(第十一篇)《小學一年級 之一》裡,我分析了我媽媽為什麼會發生婚外戀,沒有看過的讀者可以點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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