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別山是三省交界處的一座山脈,山脈在本省的最高峰是金剛台,我就出生在金剛台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莊。
金剛台現在是著名的國家級地質公園,以前我出生的時候,卻是個非常窮的地方。2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9K3tYSYsN
小村莊叫大窪,一個很土氣的名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文明窪地」這個說法。
我一九七一年出生,在我出生的前一年,我媽媽生了一個女孩,才過滿月就夭折了。我媽媽說她是凍死的,因為大冬天的沒有衣服穿。我覺得這個說法很誇張,因為嬰兒如果沒有衣服穿,做母親的絕對會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孩子穿,這是與生俱來的母性。我爸爸說過:「如果你姐姐沒有死,第二年就不會生你。」
我對出生地的記憶很少很少,聽媽媽說過我小時候沒有尿片用,是用燒柴火的草木灰當尿片的。我媽媽吃的差也沒有奶,我是喝米湯養活大的。白天爸爸媽媽在生產隊下地幹活,我一個嬰兒在家,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
我是我媽媽懷胎七個月出世的,天生體弱,經常生病。我那當過醫生的姥爺說:「六歲就會好了。」我媽媽心想:「老是生病,能活到六歲嗎?」
我應該是兩、三歲的時候,因為弟弟的出生,被送到另一個鄉的姥姥家的。到了六歲,被媽媽接到縣城去上小學,那時媽媽在縣高中當代課老師。我七歲的時候,國家恢復了高考,媽媽考上了地級市的大學,我們就搬到地級市去住了。
我上初中的時候,和爸爸一起回過一次出生地。叔叔一家那時仍然住在那裡,五個堂兄弟姐妹的性格都很開朗,他們一邊燒鍋一邊說說笑笑,我很羨慕那種窮開心。他們洗頭用鹼面,床板和床褥之間有很多蝨子,但蝨子不咬他們,只咬我這個客人。
我叔叔用炸藥在家門口的小河裡炸魚,炸死了一碗食指長的小魚,熬了魚湯只給我一個人喝,算是熱情款待了我。
我爺爺那時在村裡的路邊開了一個小店,主要賣茶水給過往行人解渴。我喝了一口茶水,覺得有一股霉味。我就打開他的茶葉筒來看,只見茶葉間有白色的絮狀物,應該是發霉了。到我上高中的時候,爺爺得了食道癌,我懷疑就是和他常喝發霉的茶葉有關。我爺爺得了癌症,我爸爸就又一次帶我回到出生地。
這次爺爺瘦得厲害,臉上只剩下兩個大顴骨。因為吃不下東西,他的肚子下陷成一個大洞,覆以鬆鬆垮垮的皺皮。他指著肚子對我說:「疼!」我就伸出手去給他按摩肚子,除此以外,我也不知道還能怎麼幫助他。
我們從出生地回家不久,爺爺就去世了。因為我們要上學,爸爸就一個人回去,和叔叔嬸嬸一起料理後事。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回過我的出生地,一個叫大窪的小山村。
現在金剛台變成了國家級地質公園,成為了旅遊勝地,小山村自然換了一幅面貌,聽說簡直就是世外桃源。我的叔叔嬸嬸和我的五個堂兄弟姐妹早已離開了那裡,在九十年代搬去了一個大城市生活。他們後來在老家蓋起了一棟幾層高的小洋樓,卻從來沒有時間回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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