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集】幽草晚晴天 - 我們去乞討

我和我四姨、小姨曾經一起去乞討。這件事應該是發生在我小學時的暑假，因為我已經長大到可以記清很多細節。當我拿著空碗跟著四姨、小姨去要飯的時候，我以為姥姥家沒有吃的了，所以等我們回到家後，看到我姥姥把要來的米飯全都倒了餵雞，我大吃一驚。乞討的路上我打爛了大海碗，我沒有害怕過被責怪，因為我姥姥從來也沒有責怪過我，但當時我兩個姨隨口說了一句：「哎呀，要來的飯還不如這大海碗值錢。」我還是有一點點不開心的。

不久我媽媽來了姥姥家，不知道怎麼聽說了這件事，她當時就生氣了，說：「讓我的女兒去要飯，我還有什麼臉見人！」她拿起行李就走，被我兩個姨和姥姥從池塘邊勸了回來。

我寫過一首詩《我們去乞討》，收錄在我的詩集《摩特楓丹的回憶》裡面，我把它粘貼在這裡，作為散文的補充。

我們去乞討

小姨從外面跑回家

說是村裡的姑娘都去要飯了

四姨趕緊拿出三個飯碗

拉著我們說要去鄰村要飯

不記得我們去過哪些地方了

只記得我們最後來到了

一個有許多青壯年

聚集幹活的地方

他們每個人都光著膀子

端著飯碗正在吃飯

他們之中的一個人跑過來

跟我們打招呼

原來他是我們的親戚

他給我們三個人都盛了白米飯

我們高興地離開了

回家路上，一隻狗忽然竄出來

對著我們狂吠

奔跑中，我向前撲了一跤

手裡的飯碗甩出去摔爛了

兩個姨扶起我說：“哎呀！

要的飯還不如這大海碗值錢。”

回到家，姥姥沒有責備我們

她把要來的米飯都倒了餵雞

我心裡大吃一驚：

難道我們不是因為沒有吃的了

才去要飯的嗎？

我們的晚飯依然是

大碗的白米飯和幾碗青菜瓜豆

那是一九七十年代的末期

這件事讓我印象深刻

回想起來應該是這樣的：

也許別人家要飯是真的窮困

而我的兩個姨不甘落後於人

也許是因為我的家鄉

在三年困難時期曾經是重災區

基於對飢餓的記憶或傳說

大家把要飯變成了一個

年輕人偶爾為之的農閒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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