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高懸頭頂，烈日將普分達礦坑入口處的黃土烤得發燙，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味與燒焦的木頭餘味。大批人馬聚集在此，士兵們正忙碌地搬運巨石、鐵柵、倒刺木樁，將原本寬敞的坑道口完全封死，只留下一條狹窄的通道供檢查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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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牌碰撞的鏗鏘聲、靴子踩踏的沉悶響、粗重的喘息聲交織成一片緊張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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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深處忽然亮起一點微弱卻穩定的光源，像一顆緩緩移動的星火。站在最前方的斥候立刻警覺，猛地舉起號角，短促而尖銳的嗚聲撕裂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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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待命的士兵聞聲而動，穿著厚重鐵甲的他們發出金屬摩擦的低鳴，迅速前壓，舉起一人高的塔盾排列成一條嚴密的橫陣。盾縫間，長槍兵的矛尖森森伸出，在陽光下閃著寒芒，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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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暈黃的光線在坑道口搖曳，將領頭幾人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其中有幾張熟悉的面孔，米羅達調查團舊成員，每個人都灰頭土臉，衣衫破爛，滿身塵土與血跡。他們正合力拉著一輛沉重的軌道板車，鐵輪在殘破的鐵軌上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喀啦喀啦聲，一步一步從坑道深處邁向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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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車上，克雷正伏著呼呼大睡。劇烈的震動、車輪的顛簸、士兵們的吆喝，對他絲毫沒有影響。他粗重的呼吸帶著淡淡的硫磺味，龍翼微微覆在身側，蜷縮著。緊靠在他身邊的是菲妮絲與馬格努斯，兩人都一臉倦容，卻仍保持著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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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掌心攤開，托著幾顆橄欖核大小的寶石。其中一顆微弱地泛著藍光，像即將熄滅的燭火；其餘幾顆則帶著黯淡的紫色光暈，像是被抽乾了生機的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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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剩下這些了嗎？」馬格努斯低聲問，目光落在那些寶石上，語氣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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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菲妮絲輕輕點頭：「魔力超載導致的爆炸……將一切都湮滅了。魔杖、紫月光石的殘核……只剩下這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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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低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嗯」，像是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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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沉默後，他忽然開口，聲音裡暗藏著一絲怨痛與複雜的情緒：「你知道嗎？是龍族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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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的手指微微一僵。她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緩緩將寶石收進懷中，轉頭望向身旁沉睡的克雷。黑龍的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鱗片上還殘留著戰鬥留下的焦痕與裂縫。她伸手輕輕撫過他頸側粗糙的鱗片，指尖感受到那隱隱傳來的溫熱與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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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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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米羅達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可聞：
「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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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一眼板車上的黑龍：「菲妮絲小姐，你確定他不會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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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說過了……」菲妮絲換了個姿勢，半靠在克雷的側腹上，悠懶的聲線中略帶不滿：「雖然不知道原理是什麼，但他已經回復理智了。為了安全起見，我才向他施了安眠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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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米羅達皺眉：「但外面的人不知道裡面發生過什麼。他就不能變回人類的模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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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早就做了……」馬格努斯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疲憊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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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輕嘆：「他徹底龍化了。目前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變回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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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遠處看去，板車上那團黑壓壓的物體幾乎被後方光源完全遮擋。當守軍看清領頭的是米羅達時，才猶豫著讓開道路。多名士兵立刻朝他們跑來，卻在看清板車上那龐大的黑龍身影後，腳步猛地頓住，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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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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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米羅達低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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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幹嘛！他沒有危險的！快來幫忙！」米羅達猛地大聲吆喝，聲音在礦坑入口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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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這才遲疑地上前，從成員手中接過牽引礦車的粗繩，小心翼翼地將板車拉出礦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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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礦坑，外頭的反應更加劇烈。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無數武器舉起，長矛、劍刃、甚至幾把弩弓都對準了板車上的黑龍。喊聲、驚呼、咒罵交織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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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深深嘆了一口氣，忍著全身的疼痛與酸軟，從板車上緩緩站起。她單手扶著克雷穩住身形，另一手舉起，聲音雖虛弱，卻清晰而有力地傳開：「住手！他是跟我一夥的，不會襲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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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達立刻跟上，聲音更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馬上退開！全部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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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喧鬧聲稍稍壓低了些，但武器依舊沒有放下。陽光刺眼地灑在每個人臉上，也灑在那頭沉睡的黑龍身上，將他墨色的鱗片映得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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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低頭看了一眼克雷，輕輕撫了撫他鼻翼的位置，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那片劍拔弩張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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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叢中步出一名披著深紅長袍的女性，袍角在陽光下泛著絲綢般的暗光。她步伐沉穩，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熟悉的語調：「菲妮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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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微微抬頭，認出對方後，疲憊的臉上浮起一抹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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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赤霞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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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的目光迅速掃過板車上的黑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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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們在裡面搞的鬼。」她望向克雷，語氣平靜卻藏著警惕：「跟著你的那個少年呢？該不會……就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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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菲妮絲輕聲承認，伸手輕撫克雷的鱗片：「不過我保證，他不會傷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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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沉默片刻，目光在克雷身上停留許久，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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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小姐，我相信你，但是……」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你知道我不能冒險。尤其是昨晚的事情之後……大家都看到，紫光的落點直指首都方向，之後大火在地平線上燒了一整晚，煙柱到現在還沒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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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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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首都……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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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首都似乎沒有被徹底毀滅。」赤霞的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疲憊：「壞消息是——首都剛剛傳來死命令：所有從普分達礦坑走出來的人，全部押解回首都接受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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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往首都……誰想出來的鬼主意……」馬格努斯低聲喃喃，聲音裡滿是苦澀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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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的目光忽然轉向他，眼神凌厲如刀，讓馬格努斯渾身一僵，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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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小姐，你們恐怕得屈就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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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靜靜看著赤霞，片刻後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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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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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赤霞抬手一招，聲音乾脆：「帶他們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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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克雷，語氣裡多了一分無奈：「至於這頭龍……目前我們沒有足夠大的籠子，只能先用鐵鏈鎖具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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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菲妮絲猛地提高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赤霞，他可是克雷！你知道他根本不會傷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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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盡快把你們送到首都。」赤霞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卻很快恢復冷靜：「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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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戰戰兢兢地爬上板車，手裡的鐵鏈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反光。菲妮絲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幾名士兵輕輕攔住，引向一旁早已備好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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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傷了，別弄痛他！」她回頭喊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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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達這時也走上前，眉頭緊鎖，嘆了口氣：「唉……菲妮絲小姐，放心吧。我們會盡力還你們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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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赤霞淡漠的聲音從旁響起：「米羅達大人，你也是需要押解的對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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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達臉色刷地一白，後退半步，卻被身後的士兵按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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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鬼……我是首都調查團的團長！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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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命令是——」赤霞轉身，聲音平靜得近乎無情：「『押解所有從裡面走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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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也不回地離開，只留下一句：「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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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好歹是個貴族！」米羅達還在大聲嚷嚷，聲音裡滿是憤怒與不可置信：「別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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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動作卻絲毫不停，將所有人一一押上幾輛鑲有鐵窗的囚車。沉重的鐵門「鏗」地關上，鎖鏈聲清脆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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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低沉的滾動聲。菲妮絲靠在鐵窗邊，望著跟隨在後的板車，見到克雷被鐵鏈纏繞在他四肢、雙翼與頸部，更偶爾因顛簸而輕哼一聲。那聲音一次次敲在菲妮絲心上，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同一道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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