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十幾步，就有兩根被潮氣浸得發黑的木樑交叉撐住頂板，木頭表面滲出細密的黑色水珠，偶爾「嗒」地砸在鐵軌上，聲音清脆得讓人牙酸。洞壁不斷滲出地下水，沿著岩縫流成細細的黑線，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閃著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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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走在最前，火把舉得隨意，火焰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左右晃動。她每經過一段距離，就抬起食指，對著岩壁在空中虛畫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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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如絲般細小的藍色魔力甩出，蝕進岩壁、木樑或是鐵軌，瞬間烙下一枚硬幣般大小的發光印記，幽幽浮在黑暗裡。符文只亮一瞬，便迅速黯淡成幾乎看不見的暗藍色微光，卻又在下一次火光掃過時重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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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偶爾會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兩人，經過一路下來所積累的默契，馬格努斯舉起羊皮紙查看，地圖被他攥得發皺，灰黃的紙上記載著普分達礦坑的幹道路線，深入礦坑極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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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向前，會到達一處洞室。」他直著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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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緊跟在後，赤瞳在黑暗裡亮得駭人，像兩顆燒紅的炭，身為半龍的他，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夠看清周圍，反而火把在黑暗中成為耀眼的光源，使他眼睛刺痛，不時用手遮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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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在三人腳下跳動，像三顆孤零零的心臟，在無底的礦井裡倔強地跳著，一步一步，往更深、更冷、更安靜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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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盡頭驟然開闊，火把的光被甩進一片巨大的洞室，像一顆小石子掉進深不見底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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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室高得驚人，頂部隱沒在黑暗裡，只偶爾有水滴從高處墜落，砸在地面時發出遙遠的「嗒」。空氣裡的煤灰味瞬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濕岩石與某種更古老、更深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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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一角，幾頂被煤灰染得灰撲撲的帳篷圍成半圓，旁邊點著兩盞吊燈，昏黃的光圈勉強照出幾個人影。他們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十字鎬、繩索、油燈，還有一堆看起來像是炸藥的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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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有人來了。」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礦工先抬頭，手裡的鎬頭還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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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協會的調查隊嗎？」旁邊一名短髮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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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是。」絡腮鬍皺眉，火光下看清了三人，尤其是菲妮絲那身完全不沾灰塵的藍袍，還有克雷背後若隱若現的紅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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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把火把隨手插進地面裂縫，暈黃火焰「噗」地竄高半尺，照亮她那張懶洋洋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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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呀。」她率先開口，聲音在空曠洞室裡顯得清脆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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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女子望見菲妮絲身後的克雷雙眼，在黑暗中如鬼魅般赤色的目光，愣了愣，下意識回禮：「你們是調查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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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眨眨眼，側頭看了克雷和馬格努斯一眼，一副不明所意的樣子，然後轉回來，語氣輕飄：「調查隊？不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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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半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兩個：「我們是來挖月光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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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室裡瞬間安靜得連水滴聲都清晰可聞，後面幾個人面面相覷，手裡的工具停在半空，表情像被雷劈中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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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手半晌，那個絡腮鬍才乾巴巴地擠出一句來：「……月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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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發顫，像是聽見有人說要來這鬼地方觀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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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石到處都有，為什麼偏要到這裡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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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克雷點頭，理所當然得過分：「不過聽說最高品質的月光石在這裡才有，我們就直接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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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腮子望向克雷，絡腮鬍大叔原本還掛著的豪邁笑容忽然僵住。那雙赤紅的豎瞳在火光裡亮得過分，深處卻翻湧著某種不屬於人類的目光，心底不禁冒出恐懼，但仍保持著原有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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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聽他講，我們找到月光石就會回去，不會再往下層走。」菲妮絲打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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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腮鬍苦笑一聲，把手裡的鎬頭往地上一杵，發出「噹」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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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問題是⋯⋯」他抹了把臉，聲音卻不自覺發啞，煤灰在皺紋裡畫出更深的溝：「上層……真的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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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還有零星幾條伴生銀礦的支脈，能偶爾挖出月光石，現在連那些都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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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髮女子在一旁補了幾句，聲音乾澀：「而且從這裡開始雖然還屬於上層，但魔浮的數量也會愈來愈多，沒有一定實力的話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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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聽見那句「危險」，學者式的虛榮瞬間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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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挺直腰桿，右手托住左手肘，左手食指抵著下巴，硬是擺出一副優越的表情，鼻子都仰得快朝天：「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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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拉長音調，目光掃過面前幾人，像在看著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站在你們面前的，可是一位超級冒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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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髮女子愣了半秒，上下打量他，乾瘦的手臂、細得可憐的肩膀、被書卷氣裹得嚴嚴實實的長袍、連拿火把都抖兩下的手腕。再看看他腳邊那雙一看就沒走過幾里路的軟皮靴，她沉默片刻，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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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之懷疑，簡直能把馬格努斯當場釘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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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仍逞強硬撐作最後的反抗：「你們這些人⋯⋯我可是協會認證，擁有『達摩克利斯之劍』徽章的最高階冒險家麾下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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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麾下一員⋯⋯！」旁邊的絡腮鬍直接「噗」地一聲沒忍住，轉頭假裝咳嗽，肩膀抖得像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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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在前面聽得清楚，忍不住回頭，赤紅的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他超級厲害的，靠念書能把敵人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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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他憤怒地抱緊地圖，努力維持最後一點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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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正的超級冒險家是你吧！哈哈！」絡腮鬍大叔，粗糙的大手「啪」地重重拍在克雷肩上，力道大得讓克雷往前踉蹌半步：「好小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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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短髮女子也瞬間眼睛發亮，剛才那點懷疑全變成了崇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湊過來就想跟克雷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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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被拍得一頭霧水，連忙擺手，指著不遠處正托著下巴、火把插在地上、百無聊賴發呆的菲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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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不是啊！真正的超級冒險家是菲妮絲小姐啦！」他生怕別人誤會，動起氣來努力說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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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短髮女子聽到真正的超級冒險家是個女的，略意外之餘，剛才望向克雷的那種崇拜眼神隨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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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腮鬍大叔打量起菲妮絲，看到她手上的魔杖時，才醒覺過來：「怪不得你們都敢輕裝下來啊！原來隊中有著魔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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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礦鎬，用粗糙的拇指抹掉上面的泥沙：「不過依我所見，你們還是回去吧，這裡上層真的是一顆月光石也挖不出來，二來是路上魔物多得離譜，我們也是在等支援到來才敢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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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挑了挑眉，轉著魔杖：「說起來，你們在等待支援，是打算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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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打算前往下層的，調查遺跡現時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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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耳朵一動，眼睛瞬間亮了，語氣頓時間變得興奮：「難得才來到這裡，總不能空手而回吧！反正之後有支援到來，就隨他們走一段路。我答應你，走到下層入口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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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菲妮絲斷言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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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小姐，克雷他說得對，反正都來到了，就走一圈吧。」馬格努斯難得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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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瞧了一眼馬格努斯，又盯著克雷看了兩秒，忽然無奈地嘆了口氣，手掌往額頭一拍：「……唉，真是拿你兩個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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