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赤霞大人!」藍瞳一路從城邊狂奔到城堡高處,氣喘如牛,額頭滿是汗水,胸膛劇烈起伏。
「有甚麼事嘛?」
他在赤霞面前停下,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大口氣,才勉強把話說完整:「那……那個魔法師……是首都軍團的人!」
藍瞳從懷裡掏出那枚軍團徽章,雙手顫抖著交給赤霞。
赤霞接過徽章,指尖在上面輕輕一觸,藍光微微閃爍。她低頭細看那枚徽章上的紋路與字跡,眉頭緩緩皺起,卻又很快舒展開來,語氣裡多了一分意外與興味:「首都軍團?想不到竟然是個大人物,真叫人意外。」
她將徽章收進袖中,披風輕輕一甩,轉身道:「我們去一趟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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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監牢內,菲妮絲正躺在冰冷的石凳上,換了好幾個姿勢,卻始終找不到舒服的位置。她輕輕歎了口氣,望向牢房裡來回踱步的克雷:「克雷,你不睡一下?」
克雷停下腳步,他搖搖頭,聲音低沉而帶著明顯的焦躁:「在這裡怎會睡得著。」
菲妮絲平躺著,望向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石頭的冰冷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背脊。她輕聲道:「說起來,我也睡得不太安穩,總感覺這地方怪怪的。」
「監牢就是這樣啊。」克雷隨口回應,繼續在有限的空間裡踱步,腳步聲在石板上發出單調的回音。
「我指的不是這裡。」菲妮絲坐起身,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自從進城之後,我就感覺到城裡有某種能量異動。」
克雷停下腳步,紅瞳微微眯起:「是魔法嗎?」
「是魔法,但那又不屬於人類的向量魔法。這能量異動是由純量魔法引起,這不像向量魔法般有跡可尋,所以我在一時半刻無法得知它的具體資料。」
克雷聽得一頭霧水,眨了眨雙眼,最後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聽不懂,不過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菲妮絲見狀,從石凳上坐起來,望向克雷,語氣帶著教導的意味:「克雷,我覺得你需要認識一下純量魔法。」
「為什麼?」
菲妮絲眼神變得有些沉重:「因為你身上的黑龍血脈自帶詛咒,而黑龍詛咒是……」
「是純量魔法的一種……」克雷忽然靈機一觸,接下了她的話。此時,他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麥斯師父那條傷痕累累的腿,以及自己身上流淌著的黑龍血脈。想到這裡,他的臉色頓時一灰,聲音滿是沉重的自責:「菲妮絲小姐,一直以來我從心底裡就有個想法,師父的傷會不會⋯⋯」
此時,梯間忽然傳來響亮而混雜的腳步聲,沉重的靴底踩在石階上,發出連串急促的「踏踏」聲,像一隊急行軍打斷了克雷的話。頃刻間,五六個人出現在監牢外,前頭走著的是赤霞,她紅色的披風在火把光下翻飛如血,旁邊跟著藍瞳,後面則是幾名全副武裝的衛兵。
赤霞手中拿著兩把魔杖,其中一把正是菲妮絲的木魔杖,杖身在燈光下泛著熟悉的溫潤木紋。她來到兩人的牢房前,微微揚起下巴,指示衛兵打開被鎖上的鐵門。
鐵鎖「喀啦」一聲解開,門板被推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我們已經查明兩位沒有嫌疑。」赤霞的聲音清冷,有著公事公辦的無情。
「終於能出去了!」克雷難掩興奮之情,第一個衝出牢房,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半邊光線。他伸了個懶腰,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大大的弧度。
菲妮絲也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正要離開之際,赤霞轉眼望向菲妮絲,輕聲道:「可以單獨聊聊嗎?」
菲妮絲點了點頭,識趣地望向克雷:「克雷你就在外面等一下吧。」
「哦……要趕快啊,我很餓了!」克雷摸了摸肚子,語氣裡帶著一點孩子氣的抱怨,卻還是乖乖退到門外。
赤霞亦遣走隨行的藍瞳以及衛兵們,低聲吩咐幾句後,眾人便沿樓梯離開地牢。等到腳步聲完全遠去,牢房內只剩下赤霞與菲妮絲兩人時,赤霞才沒有急於開口。她掃了掃長袍下襬,優雅地坐在石凳上,動作從容。
她拿著菲妮絲的魔杖,仔細端詳上面的紋理,杖身古樸,刻痕細膩,隱隱透著一股純淨卻又深不可測的魔力波動。赤霞的指尖在杖身上輕輕滑過,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歎:「你的魔杖十分獨特,使用它的人絕對不簡單。」
話畢,她將魔杖還給菲妮絲,動作輕柔而尊重。
菲妮絲接過魔杖,指尖感受到熟悉的溫潤木質觸感,心裡微微一暖。
「我只是喜歡鑽研魔法而已。」
赤霞對她的話明顯表示懷疑。她伸出手指,指向菲妮絲手中的魔杖,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木質紋理:「這魔杖有使用過純量魔法的痕跡,而你是我所知道的,第一個懂得運用純量魔法的人類。」
菲妮絲微微一怔,隨即輕歎一聲,語氣裡多了一分無奈與自嘲:「啊?還是被發現了……我很努力隱藏的說。」
人類對純量魔法的認知有限,所以人類探測純量魔法的能力也十分之低。杖身上殘留的施法痕跡對尋常人來說細小得如一粒塵埃,卻依然被赤霞敏銳的感知捕捉到。她暗自認同對方的魔法觀察力,嘴角浮起一個苦笑。
赤霞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從袖中掏出幾枚本屬於菲妮絲的徽章,逐一展示在掌心。金屬徽章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火把光芒:「為什麼一個如此優秀的軍團魔法師,會跑來這裡當冒險家嚮導呢?」
菲妮絲逐個取回她手上的徽章,指尖與赤霞的掌心短暫相觸。那一刻,赤霞聚精會神地望向菲妮絲的手,她的手被一圈明亮而純淨的白色光圈環繞,穩定而強大。相比之下,赤霞自己的手雖然也有光圈圍繞,但要暗淡得多,像被稀釋過的月光。
赤霞的眼神微微一沉,卻沒有表現出來。
菲妮絲收好徽章,平靜地回答:「因為我接受了委托。」
「別唬弄我好嗎?」赤霞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軍團規定成員不可接受委托,這是人所共知的事。」
她頓了頓,看著菲妮絲那張平靜卻帶著防備的臉,終於還是壓下了繼續追問的衝動,語氣軟化了些:「不過,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
「謝謝。」菲妮絲微微欠身。
赤霞沒有立刻離開。她轉而看向牢房另一邊,聲音放緩,帶著一絲試探:「至於克雷不會是夜靈族,這可瞞不過我。夜靈族不會如此靠近南方,可以跟我說明事實嗎?」
菲妮絲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說明:「沒錯,他其實是半龍族。因為擔心會惹麻煩,所以便說他是夜靈族。」
赤霞的眉頭微微一挑,顯然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要知道半龍族已在多年前被北國滅族,是人所共知的事實。現在在她面前卻站著一名半龍族少年,比起夜靈族的假身份,更是難以相信。她低聲道:「半龍族不是被北國滅族了嗎?」
菲妮絲輕輕點頭,語氣裡帶著一點回憶的沉重:「我本來也這樣認為,直至看到他為止。」
她想起當初第一次遇見克雷時,那種壓迫感與熟悉的龍族氣息,最後還是從古籍中才確認了他的身份。
赤霞聽完菲妮絲一席話,再深想一層。她用上這個更荒謬的說法,對她根本毫無好處。赤霞轉身向外,嘗試回憶起克雷的樣貌,卻唯一清晰記得的是他那雙紅色豎瞳,的確跟龍族的豎瞳如出一轍。她低聲喃喃:「那雙會殺人的眼神……難道龍叫聲是由他發出?」
菲妮絲想起克雷當時強差人意的表現,不禁輕笑一聲,帶著一點無奈:「是的,呵呵……說來話長。」
赤霞沉默了片刻,終於轉過身來,直視菲妮絲的眼睛:「嗯……雖然能自圓其說,但你倆個全身上下都是謎團,我不知道能否信任你。」
菲妮絲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平靜地問道:「是這樣嗎?我怎樣才能得到你信任。」
赤霞看著她,眼神深沉,像在進行最後的權衡。過了幾秒,她忽然開口道:「菲妮絲小姐,你還接受委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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