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火車首先著地。沉重的車廂重重砸向斷裂的橋面,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緊隨其後的車廂從高處俯衝而下,猛地擠壓在一起。鐵皮被撕裂成扭曲的碎片,熾熱的白色蒸汽從破裂的管道中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斷口。
下一刻——
轟!
一團火球猛然炸開,橘紅色的火舌吞噬了蒸汽與空氣。白煙迅速被濃重的黑煙取代,黑煙如巨柱般升上半空,在夜空中翻滾擴散。
火車頓時失去了制動能力。車輪在殘餘的軌道上發出刺耳的尖叫,卻再也無法減速。眾人透過窗口,只能無助地看著前方一節節車廂在斷軌處依次墜落,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帶著火焰與碎片直墜下方。
「當心!」
菲妮絲一聲大叫,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去,一把拉住正要倒下的洛雅。另一隻手終於召喚出魔杖,杖核瞬間亮起刺眼的藍光。一道藍色的魔法保護罩迅速生成,將眾人嚴密包裹其中。
這保護罩竟比他們所身處的車廂還要大。藍色的光壁如同一把無形的巨刃,硬生生地把一段車廂切開。鐵皮被整齊切斷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撕裂聲,火花四濺。
他們所在的車廂來到斷軌處,隨即脫軌。整節車廂劇烈地上下拋動,隨後猛地向下俯衝。眾人的身體在失重中幾乎懸空,行李與碎屑在空中亂飛。
就在這一刻,魔法防護罩發揮了作用。藍色的光壁將裡面的一切憑空停駐在半空,與剩餘的車廂徹底分離。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凍結——洛雅驚恐的臉龐、克雷握緊劍柄的手、赤霞緊皺的眉頭,都被定格在藍色光暈之中。
那節剩下半輛的火車車廂則繼續墜落,帶著殘餘的火焰與扭曲的鐵架,砰的一聲重重陷入下方那片燃著熊熊烈火的廢鐵堆裡。爆炸再次響起,新的一團黑煙衝天而起,將整片斷橋徹底吞沒在火光與煙塵之中。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SIERSw8cV
菲妮絲咬緊牙關,操控著防護罩緩緩落在旁邊的路上。藍色的光壁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她終於鬆開了發出強烈藍光的魔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般,無力地跪倒在地。
防護罩消失的一刻,破碎的車廂失去支撐,散架崩解,鐵皮與木板轟然砸落。所幸的是,四人安然無恙地落在相對平坦的路面上。
菲妮絲低著頭,鼻孔滲出細細的血絲,順著唇角緩緩滑下。她的眼神迷離,像是剛從一場極度消耗的施法中勉強撐住意識。
「菲妮絲小姐——」洛雅喘著粗氣,雙腳幾乎發軟,卻還是拼命爬到菲妮絲身旁,伸手想要扶住她。
剛回神過來的克雷也察覺有異。他走到菲妮絲身邊,低頭一看,就見到地上的幾滴鮮血,豎瞳瞬間收縮:「菲妮絲小姐你流鼻血啊!」
「沒事——」菲妮絲輕輕搖頭,聲音沙啞卻還努力保持平靜:「拿捏不好力度而已……」
「阻擋施法的風,沒有了——」赤霞忽然開口,說著沒有人能聽得懂的話。她的目光望向菲妮絲,接著轉向遠處仍在燃燒的斷橋:「我明白了——你這魔杖的阻魔性非常低,怪不得會抽光你的魔力。」
菲妮絲想了想她的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疲憊與釋然。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克雷望向前面斷開的高架鐵道。那邊大火焚天,橘紅色的火光將夜空染得通紅,刺耳的警笛聲此起彼落,響徹整個區域。濃煙滾滾,碎石與扭曲的鐵軌還在不斷從斷口處墜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夜風吹過,帶著燒焦的氣味與金屬的腥味。眾人暫時還無法從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完全回過神來。
「各位!」銅馬從遠處跑來:「你們沒事吧!」
「銅馬先生!」洛雅站起身,望向一路跑來的他,聲音裡滿是驚惶:「那火車——怎麼會這樣!」
銅馬腳步急促,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到眾人面前。他回望那條斷開的鐵路,火光與黑煙仍在翻滾,臉上一陣青白交織,終於怒罵道:「這爆炸——是襲擊!那些地精們為了抗議,居然炸了自己親手建造的鐵路!」
「地精?」克雷背著眾人,看著街道的方向望去。
「是的沒錯。」銅馬咬牙回道。
「我看這是黑妖做的。」克雷忽然伸手拔出長劍,劍刃在火光下泛出冷光,他將劍架在身前,整個人進入戒備狀態。
所有人被他這般反應給嚇著,赤霞也警揚地召喚出魔杖,轉向克雷所望去的街道。
「你究竟在說什麼?」銅馬不解地看向他的背影。
克雷抬起手,指向前方的街道。空蕩蕩的街道上,一個矮小的綠色身影正靜靜站立著。那人身高不過半人,頭上長著一對明顯的角,還有一雙尖銳的耳朵。這個身影瞬間喚起克雷的回憶,他的聲音驟然變得低沉而危險:
「他是——那個在市場裡製造爆炸的兇手!」
「不過——」赤霞眉頭緊皺,看到那一雙明顯的尖耳後,頓時疑惑起來:「他有一雙尖耳,明明是地精。」
「不是說——黑妖只能由人類變成的嗎?」洛雅稍有遲疑,不解地問道。
銅馬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臉色瞬間刷白。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整個人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難以置信地後退了兩步:
「我見過他……那……那的確是地精,但是——」
「但是什麼?」赤霞眼睛沒有從那地精的身上移後,輕輕側著頭追問銅馬。
「他是殺死前輩的那個地精……」銅馬的聲音顫抖起來,幾乎帶著恐懼:「不可能——他應該早就死了!」
呯!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qfumnovXc
槍聲在耳中迴響,漸變成刺耳,如幻聽發作般的高頻聲。
手上的槍還殘留著剛才發射子彈的餘煙。淡淡的硝煙氣味在空氣中飄散,混合著血腥與灰塵。
那時候的銅馬雙手緊握手槍,全身繃得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他保持著按動扳機那一刻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現,指節發白,像是要把槍柄徹底捏碎。
槍口放大了他手部那微小卻無法抑制的顫動。
綠色的腦漿灑在面前的牆上,沿著粗糙的石壁緩緩向下流淌。那地精額頭中槍,身體無力地攤坐在牆根,最後一刻,那雙眼睛仍死死盯著銅馬,目光裡沒有恐懼,只有某種近乎嘲弄的執著。
那日的恐怖回憶不但沒有隨時間撫平,反而深深植根在他心中。它每天都在長高、變粗,陰影愈拉愈長,最終長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將他的生活徹底籠罩在黑暗之下。
夜風捲起地面的灰塵與燒焦的氣味,那道矮小的綠色身影卻始終靜靜站在遠處,沒有移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雙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眾人。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Ri3tXjld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