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七章】鬼娃代言人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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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是夢，還是希望是夢呢？」

他的話，讓巧蠻微微一愣。

現實中的44號，不會擁抱她。他老是不正經，喜歡鬧她，現在還要提防被她強制簽約，根本不會這麼靠近。

「嗯，要我猜的話……」

巧蠻思考著，當他好奇她會說出夢境還現實時，她卻說：「我猜的話，這就不能算問題的額度，因為是自問自答。」

「這樣啊——。」他沒想到她會計較這個，噗嗤一笑。他還不想放開，慵懶道：「妳若覺得是夢，那就是夢囉。」

他熟悉而輕挑的神情，讓她心口一鬆。

「那你……沒事嗎？有受傷嗎？周吟他們還好嗎？」

唉，她開口閉口，都在關心別人呢。「沒事。45號就在附近，劉鎮南已經完成報到。」

巧蠻憂心忡忡地目光檢查，看他似乎真沒事，鬆口氣，顧不上先前的心理疙瘩，像攀在浮木上一樣靠近他胸口，不由得微微發顫：

「太好了，幸好，沈齊剛剛說……我很怕你……」

「嗯？」邵淮軒的思緒因她主動貼近而卡住，疑惑一頓，下意識輕輕拍她。「妳這次，看到什麼？」

她調整呼吸，輕聲道出方才所見、紙片的事，以及沈齊提供的資訊。

邵淮軒聽聞紙片的事，微微沉吟著。是嗎？耳環的主人，也在幻境中嗎……

他是該見一見那人，問清楚，再讓俞巧蠻知道。

半晌，他低聲道：「嗯，知道了。」

邵淮軒身上沒有味道，但微涼體溫竟像顆大型定心丸，讓她有幾分安心——比幻境好多了。

「好啦——那麼，我們要重新簽約。」他抬起她下頜，悠哉宣告。

她眨眼，咀嚼他話語的理所當然：「你改變主意了？為什麼？」

「唉，俞巧蠻……」邵淮軒低聲喚她，帶著嘆息：「妳這呆子。」

「……幹嘛罵人？」

他被她這兩日的舉動逗得亂七八糟，現在終於有機會，鬱悶地輕敲她額頭：「遊魂就算了，妳幹嘛攻擊劉鎮南啊？我才是鬼差，保護生人是我的職責之一。妳既然敵不過厲鬼，應該把我交給他，立刻逃跑才對，妳這呆瓜在逞強什麼？」

她被他嫌得猝不及防，氣呼呼為自己抱不平：「我不可能犧牲周吟，也沒辦法扔下你、自己逃走。而且，我又不是立刻就死，只是稍微快一點而已。綜合考量下，這選擇很合理吧？」

他表情從鬱悶轉為不可置信。「呆子，我早就死了，妳要以活人為主啊！妳不怕被倒數嗎？」

「可是比起被倒數，我更怕你受傷啊！」

她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的話讓他怔住，但她沒注意，還是氣鼓鼓的：「你萬一像上次法庭的鬼差，被厲鬼吃掉怎麼辦？」

「那也是我的命。」

「明明就可以避免。而且，是誰說當下的選擇，就是最好的選擇？」

「……一個充滿智慧的人，」他嘆口氣，毫不心虛地承認：「就是我。」

她失笑。「對吧？那你——」

「但妳這樣……會讓我別無選擇。」

他烏亮黑眸流動著深不見底的思緒，複雜，深刻得難以參透：「妳用妳那短短破破的餘生來保全我，我只能以公平來還妳了。所以呢？妳……還要不要跟我簽約？」

她忍不住翻白眼。「短短破破？謝謝你用字精準喔。」

「不客氣。」他輕靠上她額頭，邪邪輕笑：「要嗎？現在就來簽。」

「等、等等，我想一想。」巧蠻被他貼近逗得臉上溫度飆高，嚇得推開他。氣勢大減，突然失去思考能力：「呃，那……可、可以吧……？」

「什麼『可以吧』？妳堅定點，天橋那次就是妳說『我試試看吧』這種模糊答案，我才要受罰。」他微無奈，正了正色道：「妳要真的同意，才是地府的正式合約。」

「正式合約……我有種從黑工熬到合法正職的感覺呢。」她滿臉新奇地笑瞇眼，但又想起先前的糾結點，苦惱起來：「可是，情緒共感很麻煩，要注意對方的心情跟安危，還消不掉。你確定嗎？」

「上次直接湊上來，這次考慮那麼多，是為什麼？」

他想像她與別人站在一起的模樣，煩躁感就席捲而來。輕將她拉近，連連提問：「妳真想找別的鬼差？想找誰，妳想跟甩鍋王合作？」

「甩鍋王……？」她滿臉狀況外。

「妳電話裡提過的19號。」他定定凝視，不想放過她任何細微表情：「妳怎麼會認識19號？他很不靠譜，跟他一起，妳會很吃虧。」

原來他有在注意啊？她回想道：「那次在收伏汪宛婷的地方，跟45號一起出現的人啊。」

「……那是9號，不是19號。19號長年隸屬行刑部門，不常去人間。」他又嘆一聲，「差那麼多，妳也能搞錯。」

「不是，鬼差那麼多位，誰分得出來。你們應該在額頭上寫號碼。」她困擾著搔搔臉頰，見邵淮軒滿臉無言，無辜傻笑：

「老實說，我沒有想過跟其他鬼差合作喔！你這悠哉鬼差，就夠我煩惱了。」

他沉默著，但烏眸閃過一絲笑意。

而她思考半晌，輕輕頷首：「那好，我要。你有能力，不會死，但讓我出事，你也不會好過。我覺得還蠻公平。」她一邊說出她當時的打算，一邊討稱讚：

「我一開始的算盤，打得很不錯吧！」

他被她得意的小表情逗樂，輕哼一聲：「那是因為妳是生人，才放水給妳。」

巧蠻仰眸，細細欣賞他背著光，被晨光描繪的輪廓。她從來都沒機會認識他，直到這兩天得知他的名字，才有種開始了解他的感覺。

他之前說過，名字是生前執念的延伸。那他的執念……會是什麼呢？

如果現在開始認識他，還不遲，就好了。

「淮軒……」

那聲輕喚，倏然凝固了他靈活眸光。邵淮軒眨了下眼，只見她清亮的雙眸，裝滿他的倒影。她眼裡的他很清晰，像個有血有肉的凡人，莫名地……令他難以移目。

「44號，你叫邵淮軒，對不對？」

她的呼喚宛如一顆柔軟悅耳的音符，鑽過層層防備，使心口驀然塌陷，喚醒了心臟痠而疼的知覺。封藏多年、對「人」的執著，赤裸地、不知所措地展露而出。

邵淮軒擰了擰眉，有些難為情。

「啊，那是……我在娃娃身上看到的。」她把他的停頓解讀為驚訝，認真解釋道：「你似乎很看重名字，我覺得應該先經過你同意。」

別於以往的所有情況，他沉而深的凝視，靜若止水。那清澈見底的烏瞳，有著探究、有點困惑，還有些……

溫柔？

她心裡苦笑，可能嗎？他可是沒心沒肺的鬼差。有的話，大概……因為是夢吧！

她被他若有所思的凝望鎖得有些無措，輕聲問：「我醒來後，可以不叫你的編號，改叫名字嗎？」

他的氣息涼若清風，鬼差不需要氧氣，可她卻覺得與他之間，空氣突然稀薄無比。

「……嗯。」他淡然應允。

「那就說定了哦，邵淮軒。」

她沒能看出他靈魂深處的暗流湧動，小臉在晨光中柔和清亮，映在眼裡，也烙入心底。她仰頭，欣悅地呢喃：

「淮軒，淮軒，好好聽的名……」

他偏頭貼近，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唇已被他吻住。她明眸圓睜，但他大大的掌心按住她後腦，阻斷了所有退路。

他的輪廓，在朦朧晨色中如真又似幻，氣息溫和而繾綣，害她努力維持的理智片片崩塌，粉碎而去——

這，應該是夢，沒錯吧……？

身體越來越熱，她更確定是夢——因為這次簽約，似乎沒有大量寒氣入體的寒意。

但實際上，他控制著給予的鬼氣，而晨曦的微光，也將她體內的冷意無聲消弭。

好溫柔的夢啊……

巧蠻閉上眼，下意識輕靠向他。摻著電波的悸動緩慢地淹過陰陽界線、淹滿了心口，酸軟飽和，滿得連大腦都快融化……

暖呼呼的生人氣息再次淌過他心臟，而她迷惘回應的呼息如糖絲、如蜜雪，柔柔填入他心坎上的破口，也蝕去了所有防線。

彷彿束縛百年的某種情緒被誰猛然鬆開，化作他眸光裡潺潺流動的情感，全數傾落而下——他不自覺地掌心將她拉近，垂睫深沉、連綿地纏捲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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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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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握有掌控權，此時，他竟如海上失舵的船，回神才發覺早已置身於暴風圈半徑，不知方向。

早已進退不得……想抽身，也為時已晚。

邵淮軒眉間微擰。青光在指縫間默然流動，將她柔柔包覆，她身子一軟，下一刻就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他慢慢地鬆開她的唇。

陽光踩入床榻，映出空氣裡點點金光。邵淮軒注視她沾上日光的長睫，低頭輕倚她額心。

百年來，沒有凡人喊過他的名字，他忘了「有名字」的意義，也忘了心臟跳動的感覺。當她輕喚他，他宛如活著，與她一樣享有脈搏與情感，竟萌生期盼與留戀。

邵淮軒皺緊眉宇。

原來他被她影響、放心不下、想靠近她，都是因為對她……

是她柔和單純，是她輕甜明媚的笑靨，還是她只留給別人的奮不顧身？

不，都不重要了。

邵淮軒沉靜凝望片刻。她醒來後，肯定又有一堆問題。可這些問題……他答得出來嗎？

他……沒有把握。

那麼，就讓她當作是夢好了……

或許，這樣對他們都好。

巧蠻已陷入沉睡，理論上無法產生任何情緒，但……他依然感到不應存在的怦然，把向來收放自如的心緒徹底攪亂。

亂得……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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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鬼差～暴風式淪陷，一去不回頭(⁎⁍̴̛ᴗ⁍̴̛⁎)

由此進入番外篇〈上輩子見〉，一起來瞭解44號鬼差的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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