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四章】替代品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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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自己去也太恐怖了吧？」

她似乎完全沒想到會被他「丟包」，轉身貼向他胸口、仰起頭，半任性地嬌嗔著：「44號——我會怕，你一定要跟我進去才行。」

邵淮軒垂眸欣賞「俞巧蠻」撒嬌的模樣，但一動不動，只是報以微笑。「厲鬼在樹林裡。妳只要把她引出來，剩下的，我會收拾。」

她面對眼前鬼差沒心沒肺的指令，轉頭看看前方五十公尺處那片密布不透風的樹林，忙不迭耍賴：「不管不管，這跟我們談好的不一樣！你若不去，我就不去。我才不要自己去呢！」

「妳有護身符，我為何一定要跟去？」他微微偏頭，淚痣在月光下似有幾分詭譎。「這就是『妳』的工作啊。難道……妳想要毀約？」

「但我……我不是……」她目光開始慌亂游移，顯然有所動搖。

「替代品，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毀約嗎？」

點點笑意，在他燦如星空的黑眸中明滅閃爍。邵淮軒突然伸手扣住她下頷，近得能感受彼此的氣息。他偏首淺淺吸一口，沒有誘人的味道，只有一股潮濕多年的霉味。他瞭然低嘆：

「唉——都怪這地方太偏僻，大家都很不會看臉色呢。」

語畢，邵淮軒低下頭，毫不憐香惜玉地，對準她頸間狠狠咬下！

二重身的尖叫聲迸裂開來，穿越樹林、引發遠方林場牧羊犬們一陣咆哮。他皺皺眉，一點都不喜歡那口感，檢視著沒見血的傷口，從脖頸裂開一排齒痕，而鬼氣正從那排傷口不斷洩漏。

「只要能用，我管妳是不是本尊。妳不去，我就把妳『扔』進去。」他笑得輕盈，手勁卻慢慢收緊，幾乎快能將她捏碎。「嗯？去不去？」

「不去，我不去！若我自己進去，我會死！」二重身總算壓不住恐懼，連連求饒，為了表示誠意，趕忙卸下巧蠻的外貌。

他淡然鬆開手，任由那遊魂退後。冷峻眸光鎖著那隻能量極其普通的亡魂，幾乎把巧蠻的記憶、姿態與習慣都學了八成，只差一點就能將她取代。

要不是他留意巧蠻幻境裡發生過的事，剛才差點就被二重身騙過。巧蠻曾經歷重大意外，陰氣纏身，又總活在恐懼裡，老實說，他一點也不意外她會有二重身。

他測試時，心口泛起點點感傷，而不是眼前「她」所表現的驚惶恐懼。

也是呢——體內的記號，二重身複製不了吧。

他暗自嘆息。他不知道巧蠻在哪，但總覺得，她應該看見了。

「再讓我見到妳頂著別人的臉一次，我會當累犯處置喔。」邵淮軒笑著，目送二重身落荒而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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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憑藉鬼氣牽引，在身後的樹幹後就找到本尊。巧蠻窩坐在樹下，見他靠近，微微縮了縮身子。

「來了也不出聲，我要是沒發現她是二重身，妳會消失喔。」邵淮軒在她面前蹲下，凝視她一貫明亮有神的雙眸。她雙瞳中的神采跟二重身不同，那專屬於有陽氣的人，能照亮「未來」的光芒。

「有這麼像？連你都能騙過？」

巧蠻不現身是怕與「自己」面對面，同時，她稍早見「自己」與鬼差走在小徑時，陡然有種她即使被取代，他也不會很惋惜的感覺。

雖然她知道鬼差本來就只是在找工具，但隨便一隻鬼都能取代她，也太傷人了吧？

邵淮軒歪了歪頭，笑著打量她受傷的表情：「還不夠。雖然她隨興又主動，我跟她進去，應該很快就會結束。」

「喔，這樣啊……」

「沒錯。」他似乎一點都沒有要安慰她的意思，手伸向她：「起來，俞巧蠻，該做正事了。」

她拉住他站起身。巧蠻腳上穿著低跟涼鞋，跨出步伐時冷不防被樹根絆了一下，重心不穩，直接撲進他懷裡。他體溫明明很涼，她卻像燙到一樣立刻退開：

「啊！抱歉。」

邵淮軒不禁想起二重身黏在他身上來減緩恐懼的模樣。

二重身的行為可視為本體的意念投射，但本尊會壓制想法，二重身則沒有這種思考能力。

嗯——是本尊沒錯。

懷裡那陰氣混合生人體溫的香氣，令他稍感安心。邵淮軒嘆口氣，握住她雙肩幫她站穩，同時碎碎念道：「冒失、好騙、短命、鬼點子還多……」

「44號，你的心聲太大聲了。」巧蠻全聽見了，無奈又不滿。「你是屆臨退休、愛抱怨的歐吉桑嗎？」

「真沒禮貌，我在安慰妳耶。就是因為剛才那些弱點，妳才會是我的合作對象。我剛才沒用妳的名字叫過二重身，是因為我知道她不是妳。」邵淮軒沒看她有點感動的臉蛋，目光瞥向正前方：

「所以別難過了，我也不喜歡難過的感覺。」

他暗自決定近期都不要再讓她來這種鬼地方，又是恐懼又是難過，煩都煩死了。

「剛才有哪個形容詞是安慰啊？」巧蠻撲撲身上的灰。

「12點前不准問問題，妳今天額度被二重身用完了。」他戴上墨鏡，慢悠往前走。

「你還敢說，她問的問題，你也沒認真回答啊！像是害怕的東西，會不會寂寞……等等。」巧蠻才不想獨自在林外等待，踩著落葉小跑步追上。

原來，她都聽見啦？

「喔……」他指尖勾下墨鏡，露出那雙狡黠的黑眸，興味盎然地拉長音：「哇，好狡猾喔——我以為妳害怕，結果，妳是躲著想偷聽答案。」

「什……」她確實好奇連鬼差都害怕的事，但此時面子最重要，因此氣紅小臉：「我只是剛好在旁邊，沒有要偷聽。」

「那，妳想知道嗎？」

巧蠻下意識偏過頭，小臉上寫滿了好奇：「我想。」

邵淮軒莫名被她的單純萌了一下，停頓片刻，才慢悠一笑：「是秘密喔——。」

他悠哉地閃掉巧蠻飛過來的拳頭，看她氣撲撲的臉蛋，突然想起剛才的對話。

他這陣子姑且查看過紀錄，19年前的連環車禍中，人間的死亡紀錄確實與地府的紀錄不符。而稍早，二重身也說厲鬼出現在幻境中。

他向來不容易相信別人，只因他太清楚人為了自身利益能成為什麼模樣。他看不見她的幻境，也不知道進入的方法，對到底有無厲鬼一事始終抱持開放態度。

但二重身為了完美複製本尊，每次都會完全複製本體經歷過的事件與情感。若非她存心要騙他，不然不可能會有這種意識投射。

難道是真的？她真的被一隻逃亡19年的鬼纏上了？

邵淮軒一面兀自思考，一面見巧蠻臉蛋紅潤又充滿朝氣，似乎滿腦子都在懊惱被他逗弄的事，早沒了稍早的寂寞憂傷。

他輕輕地、微不可見地勾起笑意。

兩人往西側森林走去時，月色還明亮。

本以為接下來收拾厲鬼即可，想不到，情況卻從今晚開始逐漸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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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地府法庭的審判，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等待開庭的鬼魂在門外排隊，時間一到，鬼差就開門，亡魂就位後，數百場審判分別在不同廳堂同時開始。

雖沒有陪審團與書記官，但每天開庭都熱鬧萬分。

法庭上，鬼魂們可針對法官基於生死簿內容念誦的生前福禍、行善行惡提出解釋，由地府法官以自身能力判定合理性；但若審查發現鬼魂說謊、誇大，或企圖攻擊，駐守在旁的鬼差就會立即施刑。

待鬼魂的一生回顧完畢，法官下達判決，再轉交專職的行刑部門羈押，前往18層地獄位置就位。

無論是一般亡魂或厲鬼，待遇皆相同。

此時的地府法庭，每間廳堂都上演著辯論與哭訴。聲音綿延不斷、此起彼落。

然而，只有某間判決廳裡，卻是靜得彷彿空氣被抽了真空——並非無人，只是在場的所有鬼差、包含地府法官，都因震驚而難以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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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一分鐘前——

眼前的厲鬼還可憐兮兮地向法官求情，下一秒卻暴怒起身、襲向法官！法官立即派出其中一位鬼差壓制。

鬼差們被閻王賦予官職，本以為能輕鬆壓置、繼續審判，那厲鬼卻伸出雙手掐住該名鬼差。

就在鬼差們與法官錯愕的那瞬間，厲鬼已徒手刺穿了鬼差的心臟部位——靈魂沒有肉體，但心臟依舊是要害。

鬼差心口被掏空，隨即失去意識。厲鬼陰狠邪笑，在眾目睽睽下，竟張口吞噬了鬼差的魂魄。

空間因此陷入死寂——滿盈驚恐、疑惑、不安。

數百年來有不少襲擊事件，但鬼差在廳堂上被吞噬，卻是史上第一次……

鬼差們面面相覷。首次遲疑應該向前，或出手，只會成為食物……？

在那刻起，打破地府平衡的炸彈，已被點燃了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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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齁，鬼差笑什麼笑啦？(⁎⁍̴̛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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