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 - Z-Theta-93

一艘 T500 軍艦在茫茫太空中靜靜漂流，如同沉睡在宇宙虛無中的金屬軀殼，沒有方向，沒有動力，任由萬有引力緩緩拉扯，猶如一艘在深海中失去舵手與風帆的孤舟。

全艦燈光熄滅，只剩零星紅色警戒燈在幽暗地閃爍。艦內毫無生命跡象，如同一具被時代遺棄的屍體，在宇宙中無聲地流浪。

而在它正上方，另一艘同型艦艇——T500-97，正悄然靠近。

「報告，目標進入目視距離。」

T500-97 的艦長是一位女性。她身形嬌小，卻雙目銳利如刀。聲音柔和中帶著剛勁，語氣沉穩，令人不敢輕視。那是歷經戰火與孤獨所淬鍊出的力量。

「T500-97，辨識該艦身份。」

總部的聲音從主控室通訊頻道中傳來。

「安娜，進行艦體分析。」

她向艦上的人工智能下達指令。

「分析中……根據物質輻射與艦徽識別，判定為十年前失聯的 T500-27，艦長登記為華沙中尉。」

聽到「華沙中尉」這個名字時，女艦長的眉頭輕輕一動，語氣略帶一絲顫抖。

「總部，T500-97 請求與 T500-27 嘗試通訊。」

「請求批准。」

「安娜，嘗試與對方人工智能系統建立連線。」

「已接收指令，開始對接程序……」

十秒過去，安娜回報：

「無任何回應。對方人工智能系統似乎在關閉狀態。」

「總部，T500-97 請求登艦接觸。」

「請求同意，准許登艦。」

T500-97 開始減速調姿，姿態調整噴嘴輕輕震動，艦體在真空中優雅地滑行。兩艘 T500 艦艇在黑暗中如鏡像對峙，彼此沉默，彼此脆弱，彷彿下一秒就會崩解。

「距離五百公尺。」

「準備釋出偵察艙，無人模式。」

「安娜，確認 T500-27 艙內環境。」

「艙壓接近真空，溫度為負 138°C。全艦能源系統關閉，僅維持最低應急燈源與資料核心備援電力。」

女艦長沉默，目光緊鎖著螢幕上那艘沉睡的幽靈船。她的神情比剛才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情緒。

「釋出偵察艙，開始對接程序。」

無人偵察艙像銀白甲蟲般從 T500-97 腹部釋出，筆直駛向沉睡的 T500-27。艙體燈光如探照燈般掃描著那艘飽經摧殘的艦體，照亮每一處裂痕與記憶。

對接完畢後，女艦長穿戴完畢，親自踏上 T500-27 的甲板。

艙門在她面前緩緩開啟，眼前滿是一個凍結十年的太空艙。

她走入艦內，靜靜地，彷彿踏入一段長廊。

艦內一片黑暗，只有應急燈在牆角閃爍著微弱紅光。每走一步，靴底與金屬地板間的回音彷彿在提醒她：這艘船，曾經活著。

她忽然停下腳步，鼻尖輕輕一動。

雖然他戴上獨立供氧系統，但彷彿臭到那味道──不只是金屬與燃燒的痕跡，而是某種她從小記得的氣息。

熟悉，溫暖，帶著一種說不出口的親切。

她來到艦內的主控室。

「安娜？」她試圖與這艦的人工智能對話。

「她關機了。」她耳機傳出來自T500-97的安娜的聲音。

「人工智能系統是不容許被關掉的。」

「對。除非她自己關掉自己。」

「可以嗎？」

「可以！不作出任何回應便行。」

她深吸一口氣，大聲說：

「我是來找華沙中尉的。」

她的話聲音很大，但得不到任何回應。聲音放佛在控制室內迴盪著。

「雖然你不回應，但我知道你聽得見的。我不會傷害他。」

不論她如何說話，安娜卻不給予任何回應。

她想了想，說道：

「太空是空的。」

沉默數秒。主控室廣播傳來了聲音：

「莎莎？」

「是。」

「……妳長大了。」

莎莎眼眶一熱，低聲回答：

「我來找我爸爸。」

安娜的聲音變得溫柔，帶著一絲擬人化的情感：

「華沙中尉在的話，他一定很開心。」

「他在哪？」

「十年前，我們違反了聯邦命令與其他艦接觸，我怕華沙被聯邦軍追擊。將華沙中尉送上救生艇漂流出去。之後，我便對任何訊息不加以回應。」

「去哪裏了？」

「Z-Theta-93。」

「Z-Theta-93？」

「對。我們當時收到一串神秘的訊息。」

她低聲喃喃：

「爸爸……你到底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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