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生 - 第六十三章〈道歉〉

二人的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幽然靠近，香腸還沒見到人就覺得渾身發寒，某種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

一回首，果然是古登再次找上門來。

「那個……奈、奈死吐咪糾？」

對於這個出手偷襲的前科犯，蕭映蓁懷有強烈的敵意，沒想到身旁的香腸忽然蹦出這麼一句，害她忍不住嘴角失守。

她趕緊板起臉孔，不忘低聲暗罵香腸一句：「你在幹嘛啦？」

「我、我想說這樣比較友善……」

「你真的是……他敢這樣出手揍人，根本不把你當一回事，你還在跟他友善？」

蕭映蓁氣瘋了，差點沒把香腸那顆腦袋給揉爛。

她乾脆擋在香腸面前，冷聲質問古登。

「來幹什麼的？」

香腸或許會被古登給嚇住，但蕭映蓁可不吃這一套。

她乃是雨族下任家主之一，哪怕身處血族地盤上，身分也比這位鞠愛的副官要尊貴不只一分半點，說什麼都不可能在這種節骨眼上弱了氣勢。

但古登的眼中只有香腸，用他低沉的聲音說道：「來一場。」

「呃……」

古登似乎已經知道香腸聽不懂英文，特意改講中文。雖然腔調聽來稍微怪異，但並不妨礙溝通。

香腸左右張望，再三確認古登是在對自己說話，一臉無辜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嗎？」

古登點頭。

媽啦，這不人不鬼的夭壽鬼，是嫌打我一次不夠爽，還想打第二次是不是？

香腸在心底怒吼，但他當然沒這個勇氣說出口，只能猛堆笑容。

「我可能，這個……不太方便？你也知道，現在講求性別平等，不論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每個月都可能有那麼幾天……」

天知道他到底在講啥，至少古登是有聽沒有懂。

「進來，我教你。」

他不跟香腸繼續囉嗦，獨自走進鐵牢裡面。

這下輪到香腸尷尬了。人家古登已經在裡面等他，難道他還能繼續站在外面裝死嗎？

這麼明目張膽不給古登面子，豈不等於是不給鞠愛面子？

「映蓁，怎麼辦啊？該不會我真的要上去給他扁吧？」

「你瘋了啊，去給人當沙包還不收錢，哪有這種好事？」

「那、那這樣我要收多少錢，收美金可以嗎？」

正當二人竊竊私語之時，忽然有一道人影朝二人走近。

「我覺得你可以試一試。」

收拾好心情的安妲從另一頭走來，雖然眼神仍透出一抹沉重，至少表情看上去好轉不少。

香腸面露猶豫。

「真的嗎？但是……幹，不是我要說，那一腿下去我真的以為我會死耶？」

「古登其實不是那種會欺負弱小的人。他特意來找你，不可能是想藉機施暴。」

「這樣嗎……？」

但蕭映蓁卻不同意。

「什麼叫不會藉機施暴？妳可別跟我說，妳忘了他做過什麼，何況剛才只有兩個副官在場妳都束手無策，現在連那個鞠愛都在，萬一他們是接到鞠愛的指示，要把香腸活活打死，妳能拿他們怎麼樣？」

「我能明白妳的顧慮，但這次希望你們能相信我。我雖無法保證血族上下每一人都心性端正，可唯獨鞠愛與她的部下，哪怕要我以性命擔保，也絕無問題。」

夠了，你們不要為了我吵架！

香腸終於有機會能大喊這一句經典台詞，可惜場面異常火爆，他連吱一聲都不敢。

安妲的姿態放得如此低，即便是蕭映蓁都找不到話能反駁。

畢竟，安妲可是一個把血族的驕傲，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要一百萬倍的女人。

「……嘖，隨便你們。」

蕭映蓁悶哼一聲，別過頭去。

鐵牢裡，古登一語不發，背靠牢籠閉目養神，遠處的鞠愛和波森也遞來目光，場面僵得讓人頭皮發麻。

「……啊！不管啦，死就死！」

香腸實在是受不了這種氣氛，只能雙手猛搔頭髮，衝進鐵牢將門甩上。

「來吧，不管你是要殺要剮要煎要煮要炒要炸還是生吃，本大爺都拿命奉陪！」

聽見香腸終於走進鐵牢，古登緩緩睜開雙眼，迷離且混濁的眼瞳露出一抹蕭殺，直視來人。

「你……」

他開口，語調嘶啞。

「剛剛，說什麼啊？我聽不懂。」

受夠了，他跟這群外國人真的沒法溝通。

鐵門關閉，兩方螢幕再度亮起，香腸整顆心臟都提到嗓子眼。

豈料，古登卻是站直身子，彎腰朝香腸鞠躬。

「啊？」

香腸愣在原地，完全搞不清現在的狀況是怎樣。

我應該趁機敲他的後腦勺嗎？

「我不知道，你沒有練過武。剛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古登一臉淡漠，用生硬的中文緩慢說道。

「對弱者施暴，這並非武道，而是凌虐。我自詡騎士卻凌虐弱者，這是失職，也是失德。

「不求你的原諒，但獻上我最高的歉意。」

說完，他單手抱拳輕捶胸膛。

搞了半天，原來這傢伙正直得要命？

「那個……也沒這麼嚴重啦，我原諒你。」

這麼正經的道歉，還真是讓人怪害羞的。

香腸搓了搓手，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古登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重新擺出架式。

「準備好，我要出拳了。」

拳風迅疾，一記樸實無華的正拳向著香腸的胸腹位置揮出。

香腸下意識想要避開，古登卻是大喊：「別躲，接住！」

香腸頓住，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竟然乖乖站好，咬牙舉臂硬扛。

他的雙手像是被一輛高速疾馳的機車輾過，痛得齜牙裂嘴，就連雙腿都止不住顫抖。

好、好痛！

「下一招，接住！」

古登改拳為刀，手刀橫劈。

香腸的雙手痛得失去知覺，但古登的攻勢來得又急又狠，氣力放盡的他被這一記手刀劈得踉蹌，差點摔個人仰馬翻。

「最後一招！」

不顧香腸腳步搖晃，古登甩出一記踢腿，竟與之前踢飛香腸的那一腿，是完全相同的角度。

好快！

香腸心底大驚，卻找不到任何閃躲的方法。

碰！

狗改不了吃屎，香腸再度被踢到牆上，活像隻黏在拖鞋底下的蟑螂。

「咕、噶……嘎……」

他眼冒金星，語無倫次，嘴裡吐出的全都是意義不明的狀聲詞。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這一次他既沒吐血，骨頭也沒斷。

也不知哪來的骨氣，香腸甩甩腦袋，不服輸地站起來。

「再、再來！」

「休息一下，待會繼續。」

古登搖搖頭，走出鐵牢。

螢幕上，香腸的身體整片都呈現橘黃色，根本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蕭映蓁看完這一場戰鬥，忍不住皺眉。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先把人扁一頓再來道歉，是覺得香腸很好欺負嗎？」

安妲這時卻是鬆一口氣，眼底終於能看見一抹笑意。

「古登‧鳶尾這個人，雖然長相兇惡了點，但毫無疑問是一名真正的騎士。我想先前的他是為了保護鞠愛，想提前試探香腸的底細，才會引發紛爭。

「我原本就是想藉助鞠愛之力，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香腸訓練成獨當一面的戰士。妳也知道鞠愛的來歷，我所認識的人裡面，她是最佳人選。」

安妲確實沒想到，她和鞠愛之間的摩擦，竟會陰錯陽差波及到香腸身上。

蕭映蓁抿起雙唇，不置可否。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鞠愛的身分？

薔薇之子第九位，同時還是第一神座麾下軍團之一「青空獵鷹」的團長。青空獵鷹雖然不像第二神座的鐵血魔兵，以勇猛善戰聞名，但絕對是一支最有綱紀的軍團。

如果說，鐵血魔兵是靠血性強奪勝仗的戰矛，那青空獵鷹就是憑藉超乎常人的自律，牢牢捍衛勝果的盾牌。

能夠親手調教出一支實力堅強且軍紀嚴明的軍團，要說鞠愛是當今血族，最懂得如何養兵、練兵之人都不為過。

同時，也是讓雨族倍感忌憚的重點人物。

蕭映蓁問：「雖然妳說得很好聽，但你們終歸是競爭對手，妳真的放心把香腸交給她？」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事情並不只是如此而已。」

安妲露出有些無力的苦笑。

「我不懷疑鞠愛，並且除了求助於她之外，我已經想不到任何方法。」

若非是走投無路，她又怎麼會不惜拉下臉，求助於人呢？

「我不關心妳的處境，我只擔心她會不會對香腸不利。」

「不會的。」

安妲緊忙搖頭，說道：「鞠愛的個性向來如此，光明磊落得彷彿不知道何為計謀。就算她想對香腸出手，也一定會在事前向我們公開宣戰。」

「……但願妳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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