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64章-影與棋子

回程那天的風有點刺骨，馬車隊伍陸續向前行。西莉亞靠在車窗，看著同車的雷納德心裡有些五味雜陳，那場迷宮裡的混亂還在腦裡打轉，但那些鎖起來的房間和被關起來的女人，也讓她無法忽視，她希望那天只雷納德的出現只是巧合。

回到主城後隔天，學院的課程照常進行，提到格林岱爾時，大部分的人都覺得意猶未盡，也有少數人感到心有餘悸。

在那天課一結束後不久，西莉亞和伊瑟偷偷到亞德里安那頭的住所。

一打開門就看見亞德里安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正把玩那只被修好的懷錶。

「小小姐，每次都這樣，想來我房裡開野餐？」

西莉亞把小籃子放在桌上。

「你這樣說，那等一下不要吃！」她不好氣地說。

亞德里安故意地拿起其中一片餅乾咬一口。

西莉亞瞪了他一眼，接著自然的在凌亂的房子裡找到三個玻璃杯，準備把果汁倒進去。

「果汁？小小姐，來這裡不能喝點像樣的嗎？我要酒。」亞德里嫌棄地說。

西莉亞沒理會，把那杯果汁推到他手邊。

「你這樣喝下去，肝會壞掉啦！」

亞德里安不情願地把杯子接了過來，喝了一口。

「那你下次至少放點酒進去。」

「才不要，」西莉亞很堅決，「你乖乖喝這個就對了。」

一旁的伊瑟乖乖地接過果汁，嘴角浮出一點笑意。

亞德里安把懷錶放回口袋，隨手抽出一張已經有點泛黃的紙條攤在桌上。

「來，正事。」

七個名字一行排開。西莉亞和伊瑟一眼認出，這就是下城那晚亞德里安給他們看的名單。

亞德里安拿手指點過其中幾個，「這幾個妳們都知道，加斯帕、席爾維斯、莫卡薩，還有那個玻色子⋯⋯」

他手指停在一個陌生的名字上。

「日鞘·里斯。」

他懶懶靠回椅背，看著他們兩人。

「我回來後叫艾碧絲查了那棟別墅，她還順便跟我多收了一筆，說情報費用最近漲價。」他嫌棄地把紙條夾在指間晃了晃，「結果查出來，房產登記在一個平民名下。」

「那地方那麼大，為什麼平民會有那種房子？」西莉亞愣住。

「我還沒說完。」亞德里安把紙往桌上放，「關鍵在於這人沒有姓氏，本來是個僕人。」

伊瑟皺起了眉，咀嚼著什麼什麼不對勁的味道。

「曾經？」

「沒錯，不合理吧？」亞德里安語氣壓低，語尾收得鋒利。

西莉亞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不合理？」

伊瑟低聲開口：「僕人是貴族的財產，極少有機會可以得到釋放甚至名下還有這種產權……」

「那他原來的主人是誰？」西莉亞追問。

「就是這個日鞘·里斯。而這位日鞘，跟阿卡夏‧席爾維斯家是世交，私底下關係好得很。」

西莉亞盯著紙上的名字看了幾秒，有些遲疑的說：「那……我們要查阿卡夏，還是查這個日鞘？」

亞德里安又吃了一口餅乾。

「我爸給的線索確實是讓我調查阿卡夏，但這名單上湊巧全是那一圈的。」他說到這時，突然抬頭看向西莉亞，「還有妳那位伯父。那晚他會在別墅裡出現，總不可能只是碰巧，既然沾上這件事，還是該查一下。」

伊瑟聞言擔憂地看了西莉亞一眼，想開口幫她解圍。

「小姐，如果這讓您為難……」

「我可以的！我也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西莉亞堅決地說。

屋子裡短暫安靜，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亞德里安露出一個有點危險的笑容。

「別急著吃王，該吃的子一顆都不能放過。」

——

當天晚上的天空沒有什麼雲，只有月暈淡淡地亮著，午夜的奈汀蓋爾宅邸屋頂被冷風吹拂。

西莉亞在屋頂上，小心地沿著瓦片移動，伊瑟則在前方探路，最後他們停在一扇半掩的窗戶前，四周寧靜得只聽得到風聲。

「這就是伯父的書房嗎？」她低聲問。

伊瑟點了點頭。

兩人合力推開窗，躡手躡腳地進去。

西莉亞輕輕地落在厚地毯上，她從口袋裡摸出那盞袖珍魔法燈，微弱的光照亮四周。

書房裡有墨水味和舊紙張的氣息。伊瑟走到書架邊，一格格細看標籤。西莉亞繞到書桌那頭，拉開抽屜，一一確認裡面所有的文件。

他們翻了半天，包括抽屜裡、書櫃後排的空隙，全是些沒用的公文和普通書信。

西莉亞翻著翻著，開始小聲抱怨：「怎麼都是一些正常的往來信件……沒有線索啊。」

這時伊瑟忽然靈機一動。

「這張桌子，有沒有暗格？」

「欸？」

伊瑟說完繞到書桌側邊，兩指在桌板底下摸索，指腹掃過一個凹陷，他扣了一下，「喀」一聲，桌面彈開一道縫。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

「以前莫卡薩大人的桌子也藏過類似的東西。」伊瑟頭也沒抬的解釋。

只見暗格裡有個牛皮信封，他抽出來和西莉亞一起湊近燈光下，慢慢打開信封，倒出來的不是什麼帳冊或密信，而是一疊舊照片，照片上市小時候的雷納德和阿爾維斯，還有他們長大後在學院、在庭院的合影，那些照片邊緣有些泛黃，但看得出來是被用心保存著。

照片中年幼的雷納德和阿爾維斯肩並肩站著，一臉不服輸地瞪著鏡頭；下一張，是少年時在雪地裡追逐打鬧，還有一張是院子裡彈琴、笑得沒什麼防備的模樣。

她握著照片，一時說不出話，那些畫面太安靜又太遙遠。西莉亞一邊翻，一邊覺得胃裡像被什麼慢慢攪動，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突然闖進這段過去。

「……原來他們小時候是這樣的啊。」她看著照片上兄弟倆並肩的影子，讓人分不清是感嘆還是疑問，「感覺……好像感情很好。」

伊瑟看著那些照片。

「雷納德大人保存得很仔細。」

西莉亞也感受的到，這些照片一直以來被偷偷珍惜著，還來不及感嘆，突然意識到當務之急是要找到線索。

「可是連這裡都找不到什麼有用的資料，怎麼辦……」

說著她隨手翻了翻桌上的一疊文件，本來只是下意識瞄兩眼，嘴裡還在開玩笑：「該不會真正的線索，就放在這麼明顯的地方吧？」

結果真的翻到最底下一頁，差點沒忍住驚呼出聲，連忙摀住嘴，把那張紙推給伊瑟看。

「你看這個——」

伊瑟湊近仔細盯著那份文件的最後一頁，上面只寫著簡單的運送記錄，連名字欄位都是空白的，但最後一行的地點，標註著「格林岱爾」，後面寫的地址就是他們之前追查過的那棟別墅。

「……真的有關係嗎？但這內容也太少了……」

伊瑟輕聲接道：「這種寫法有點很刻意。正常的貨運記錄會寫得更詳細，這份只有地點，還是單獨一頁。」

伊瑟盯著那份簡陋的運送記錄，低聲說道：「不過，如果這種東西就放在桌上……」

西莉亞幾乎是接著他的話說下去：「會不會對伯父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機密？」

「有可能。」伊瑟點頭，心裡也多了點思索，「很可能雷納德大人只是奉命做事，知道的事情也有限。」

西莉亞悄悄鬆了一口氣，接著翻了翻那疊文件的後幾張，發現上面還有幾個不同的地址，全都寫得一樣乾淨。

伊瑟忽然停下來，拿起其中一份低頭細看，「……這是莫卡薩大人的宅邸。」他指著地點，「全部的共通點都是沒有署名。」

兩人又翻到最下面那個信封，牛皮信封封口的蜂蠟，壓著一個明顯的印記：「H.R。」

「日鞘·里斯。」西莉亞和伊瑟幾乎同時脫口。

西莉亞把信疊好。

「亞德里安說對了……」

伊瑟把那幾張信件又反覆記了一遍，確認內容後，把所有東西恢復原位，小心放回桌上。兩人對視一眼，燈光裡彼此的呼吸都還帶著剛才的緊張，最後悄聲從窗戶離開，回到各自的房間。

——

隔天的課堂上，陽光照耀著雕花窗櫺，魔法工藝與歷史的課還沒開始，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在教室了，凱爾還在追問西莉亞那天使用魔力的事情，這時優娜突然插話。

「你們有發現嗎，艾德蒙已經好幾天沒來上課了……」她說。

他們注意到右前方，艾德蒙平常習慣的位子空著，這讓西莉亞覺得有點不安，亞德里安倒像沒聽見，翻了翻課本，語氣一派事不關己。

「小王子總有他的事忙吧，別操心太多。」他邊說邊拿出菸盒。

前排有個學生轉頭抱怨：「欸……學校不能抽菸。」

「你管得著？不然叫校長來搜我口袋。」

那學生縮了縮脖子，乖乖閉嘴。

下課後學院後方那條僕人專用的走道，今天堆的雜物比往常還多，幾乎要擋住通道。他們三人站在光線昏暗的牆邊，外頭人聲全被牆壁和雜物隔絕。

西莉亞把昨天所有事情都鉅細靡遺地告訴亞德里安，伊瑟也從旁補充。

「那這樣看來……伯父是不是真的沒直接關係？」西莉亞最後問道。

「妳那位伯父平常做事小心嗎？」亞德里安反問。

「雷納德大人一向謹慎，連最瑣碎的公文都不假手旁人。」伊瑟說。

「那就有趣了。」亞德里安手指托著下巴，語氣慢下來，「目前看來他不清楚內幕，而能讓他乖乖照辦、又不讓他知道全貌的，權勢大概不會比奈汀蓋爾家低。」

亞德里安把話題拉回正軌，直直盯著兩人。

「接下來就不是鬧著玩的事了，現在停下來還來的及，你們確定要繼續？」

「當然！」西莉亞毫不猶豫得說。

「我也是。」伊瑟也輕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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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意外。」亞德里安低頭勾了下嘴角，早料到這答案，接著轉向伊瑟，「莫卡薩那座宅邸，你熟到什麼程度？」

「整個建築我都很熟悉，大人該不會是要……？」

「我們兵分兩路，小狗給我詳細地圖，還有把之到的任何事情都跟我說，我和小小姐去。」亞德里安口氣完全不容商量，「而你去找艾碧絲調查這幾個地址。」

「亞德里安，你是在擔心伊瑟嗎？」西莉亞問。

「那地方他不想碰也正常。」亞德里安說。

「大人，」手雖然還緊握袖口，卻毅然決然地開口，「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那個地方，守衛換班的時間還有暗道我都記得，我可以去的。」

亞德里安安靜了片刻，看著伊瑟堅毅的眼神，肩膀放鬆了下來，「行啊，可以這樣最好。那你們兩個去，其他的我調查。」

在三人有了共識後，離開走道轉進主樓梯口，忽見艾德蒙迎面走來，而他身後跟著兩名生面孔的侍從。

西莉亞一看到他便揮著手跑過去。

「艾德蒙！你這幾天怎麼都沒來？大家都在問你。」她笑著說，接著看向他身後的人有些疑惑，「咦，你換了侍從嗎？」

艾德蒙眼神淡淡地看向他們，臉上還是那副端正有禮的樣子，口氣卻遠比平常更疏離。

「家裡臨時有點事，不過都處理好了。至於侍從，是家族重新安排的。」

西莉亞想追問什麼，亞德里安已經上前一步，但艾德蒙直接在亞德里安說話之前搶先開口：「既然都是王位候選人的身份，還是應該注意彼此的分寸，私下不要太有交集的好。大家各自努力，道不同不相為謀。」

沒等他們回話，艾德蒙直接穿過他們三個，帶著新侍從消失在迴廊盡頭。

亞德里安冷笑了一聲。

「還在記仇啊……小王子這回玩真的了。」

西莉亞看著艾德蒙離開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下一堂課的鐘聲已經從遠處傳來，她只好把疑慮暫時放下，便和伊瑟加快腳步，繞過一群正趕課的學生。

——

剛進教室，就看見卡蜜拉教授已經站在講台前，皺著眉看著她這個遲到的學生。

「奈汀蓋爾小姐，動作快一點。」卡蜜拉圓潤的嗓音催促著。

西莉亞趕緊跑到優娜幫她留的空位。

「剛剛教授在講實習學分的事。」優娜湊近小聲提醒。

話才說完，卡蜜拉教授就拍了下桌子，「我再講一次，大家都注意聽清楚。」

「這學期學校要求大家多接觸現場經驗，每個人要完成七十二小時的實習時數。合作機構的名單等會發給大家，有貴族養老機構『貝拉穆德公館』、僕人照護機構『暮光迴廊』，還有一處精神與行為治療所『風歌庇護院』，都是跟我們學院長期合作的。」

她邊說邊發下紙張給大家，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分配方式你們可以自己選，也能私下協調，但學期結束前，時數沒滿一律不及格，還有人有問題嗎？」

大家紛紛開始討論。西莉亞低頭看那張紙，紙上印著三家機構的名稱、簡單介紹，還有一串聯絡人姓名和地址。

她讀著那些陌生的名字，腦袋一片空白。

「西莉亞，妳想去哪裡？要不要一起申請？」優娜突然開口。

「我還不知道，」西莉亞看向她，「好像去哪裡都一樣吧，反正都是實習跟幫忙。」

優娜苦笑地搖了搖頭。

「只有妳這會麼想，大家都說要去『貝拉穆德公館』，聽說那邊環境最好，還有點心吃。沒有人想去『暮光迴廊』照看那些僕人，更不會主動選『風歌庇護院』。」

西莉亞默默把紙摺起來，沒再說什麼，她覺得離學期末還很多時間，暫時不想管實習的事情，一心只想著要把亞德里安的任務完成。

教室裡討論聲一陣又一陣，卡蜜拉打斷了大家，拍了拍桌子開始上課。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大家收拾東西，教室裡一下變得喧鬧。西莉亞正把那張機構名單塞進包包裡，優娜湊過來，原本還在笑著問剛剛的課題，話說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她有點走神。

「西莉亞，妳還好嗎？」

西莉亞抬頭對上優娜關心的表情，原本想笑著敷衍一句「沒事」，卻又說不出口。

「妳該不會又要去做一些很驚人的事情了吧？」優娜擔心的說。

西莉亞在心裡掙扎了一下，明明知道一直以來不論她做了什麼，優娜總是無條件地陪伴和包容她的任性，但現在的事情又是跟亞德里安之間的祕密，讓她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最近……有些事情，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有點愧疚地說。

悠娜聽了反而握住了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不用勉強說出來啦，雖然我很希望妳可以告訴我，但如果不太方便也沒有關係，只要妳需要我隨時可以幫忙！」

優娜的手溫溫的，而那澄澈的雙眼堅毅地看著她。

西莉亞回握了回去時，優娜笑了出來。

「那等等要不要一起去吃甜點？我剛剛看到餐廳有新的草莓塔喔！」她笑著問。

之後他們恢復往常的閒聊，隨著人潮離開教室。

——

每天的課堂流轉在學生之間，而週末終於來臨。天才剛亮，西莉亞就拉著伊瑟站在凱爾房門口，兩人都沒睡飽，卻像臨刑前的囚犯一樣嚴陣以待。

她舉起手敲門，還沒敲第二下，裡頭已經傳來混亂的腳步聲。

凱爾睡眼惺忪的頂著一頭亂髮開門。

「這麼早？怎麼了？」

他看見他們倆臉色古怪，立刻先讓他們進來。

關上門後，西莉亞剛想開口，卻一瞬間腦袋空白，嘴巴張了半天只擠出一句：

「凱爾，我、我要、我要和伊瑟、還有影子出去一趟……」她話還沒說完，發現自己詞窮，乾脆開始亂比劃，手忙腳亂地補充，「就今天，嗯，今天一定會回來，呃，大概晚上吧……如果真的、真的沒回來，你就……就幫我說個理由……反正隨便找個理由都可以……」

她越說越緊張，語速都不自覺加快。

凱爾本來還一臉正經，結果看她這副鬼打牆的樣子，還是笑了出來。

「妳這是幹嘛？以為我要叫格蘭來教訓妳嗎？」他一邊說一邊好笑地坐在床上，「你是想跟我坦白，還是想嚇死我？說正經的，這次到底有什麼不能講？」

西莉亞被他調侃得臉都快燙起來，語氣變得更急，「真的不是故意不說啦！你記不記得上次……對不起啦，那次你很不高興，這次真的不是要瞞你，不是我不信你，那是……」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oF4rn6uV
她話還沒講完，手已經比到伊瑟那裡，然後又收回來，像在空氣裡亂抓一通。

「妳別緊張成這樣，至少這次有先講了。」凱爾搖搖頭，被她逗得拉不下嘴角，「反正我會幫妳拖時間。真的很麻煩的話，再請我吃新開的那間烤雞。」

西莉亞鬆了一大口氣，差點腿都軟了。

「謝啦凱爾，我一定買最大份的餐！」

之後伊瑟已經背好簡便的背包，背包裡行放著西莉亞的輕便短弓，跟著西莉亞來到馬廄。今天天氣偏冷，芙蕾雅剛好不在，馬廄的馬靜靜地啃著乾草。

影子一看到西莉亞就興奮地甩頭，像是早知道要出門，西莉亞一邊安撫，一邊熟練地整理韁繩，輕輕拍拍牠的脖子。

「要出門玩囉，乖乖。」

她順手踩上馬鐙，動作乾脆俐落的翻身上馬。

伊瑟猶豫了一下，想到上次還緊張到快摔下去，今天表情有點忐忑。

這時西莉亞朝他伸出手。

「來，把手給我。」

他抓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坐上馬背。

「小姐，今天……可不可以不要跳起來？」

西莉亞笑著地回頭。

「放心啦，今天保證穩穩的，慢慢地騎，好不好？」

「謝謝您……」伊瑟小聲地說，耳尖有點紅。

接著他又遇到了一個考驗，看著西莉亞的背後，猶豫半天，手不知道放哪裡，最後只敢輕輕拉著她肩膀的衣服。

西莉亞感受到那點輕飄飄的力道，直接回頭笑他。

「你這樣要是掉下去可別怪我不救你喔！」

她還故意晃了晃身體，差點讓伊瑟嚇一跳。

「乖乖抓好我的腰吧，不然等等真的會飛走。」她邊說邊挺直了身體。

伊瑟耳根快燒起來，先是低聲道歉，接著彆扭地環住她的腰。

西莉亞輕輕拍了拍影子的脖子，騎著牠朝馬場後方的門過去，門邊今天輪值的僕人見到她，立刻停下動作問安。

「小姐這麼早出門，要去哪裡？」

「想去森林那邊找點藥草，順便帶影子散步，培養一下感情。」西莉亞自然地說，臉上帶著笑意。

僕人聽了沒多問什麼，立刻幫她拉開門。而影子一過門就想加速，被西莉亞及時勒住韁繩。

「今天是散步喔！我們要慢慢走。」西莉亞提醒影子。

影子甩甩耳朵，明顯不太服氣，一路上不停地想往前竄。

「別亂跑啦，伊瑟會怕。」西莉亞輕拉韁繩邊安撫道。

之後他們沿著緩緩的小徑騎進森林，陽光從樹梢間斑駁地灑落，腳下的泥土帶著淡淡的青草香，風與樹葉偶爾拂過臉頰，鳥叫聲在高處響著，整片林子彷彿剛甦醒一樣。

伊瑟也漸漸放鬆下來，緊抓著西莉亞的手終於鬆開些，輕輕的攬著她的腰，微風從身側掠過，他頭髮被吹得有些亂，卻沒那麼僵硬了。

他們路越往裡走，視野從疏落變得幽深，又再騎了一段，忽然看見旁邊是上次他們停過的懸崖，影子自動放慢腳步，似乎也記得這地方。

「還記得嗎？上次我們就是在這裡休息的。」西莉亞說。

再往前沒多久，又看到那座獵人用過的小屋，矮矮地藏在樹蔭下，從這裡開始，達瓦因宅邸的位置已經能遠遠的看到，他們繞過碎石與雜草，朝著那座陰影下的建築前進。

直到接近了宅邸，遠遠的高牆和閣樓輪廓壓在樹影之下，還沒走到森林邊緣，西莉亞就先勒停了影子，兩人一起下馬，西莉亞把韁繩繞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拍拍影子的脖子示意安靜，伊瑟從背包裡拿出個小布袋，遞給她。

「這是昨天做好的嗎？」伊瑟問。

「對啊，」西莉亞邊回話邊打開布袋，手指捻出裡頭的粉末，「這是藍金樹皮加暗薊花根根造磨成的，這個味道會讓野獸自動避開。」

接著她把粉末仔細撒在影子周圍，順手又從袋子裡拿出一把乾草餅、幾根甜果樹枝，擺在地上。

「這些你慢慢吃，我們很快就回來喔。」

影子朝他們噴了口氣，看起來免強答應。

把一切安頓好後，兩人小心離開林間，避開枝條和落葉，西莉亞跟著伊瑟從側邊繞到宅邸後方，躲進一棵粗壯的樹後，這裡能遠遠看到後門和側院。

伊瑟壓低聲音解釋：「我有一段時間沒在這裡，不太確定守衛的時間有沒有更動，先觀察一陣子比較保險。」

他從包裡又摸出一個小巧的望遠鏡，坐下來準備觀察宅邸的動靜，而西莉亞一邊壓低身子，一邊幫他留意四周，此時鳥聲、風聲，心跳聲都格外清楚。

伊瑟拿著遠鏡，緊盯著那座高大的宅邸，石牆上那一對羽翼的家徽還和記憶裡一樣，只是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能低著頭、聽命行事的僕人，現在心裡還是有種壓抑的感覺，手心也忍不住冒汗，但那種從頭到腳的畏懼，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壓下那些糾結不清的情緒，把注意力拉回現實，這裡的每一道門、每一扇窗他都熟悉，但這一次，是他第一次帶著自己的意志，站在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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