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60章-腹中的毒蛇

他們依著艾德蒙與伊瑟的指引，走向長廊盡頭的一間儲藏室，儲藏室裡堆滿了雜物，角落卻有一段地板接縫略微隆起，接著伊瑟蹲下來摸索了一下，在木板底下摸到一個凹槽後往上拉，拉開後他們看見了一個金屬門。

他將鑰匙插入，門微微震動發出細微的聲響，拉開後出現了一道狹窄的入口。裡面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濕冷與灰塵的味道。

亞德里安將魔力凝聚在指尖，照出裡面一段往下延伸的階梯，階梯跟通道全是灰色水泥與生鏽的金屬管線。

「這裡跟上面差好多。」西莉亞小聲地說。

「這才是真正的地下。」亞德里淡然的說。

艾德蒙開口問道：「要不要留下來把風？」

「不必。那個人已經死在上面了，暫時不會有人回來。」他思索片刻，朝伊瑟看了一眼，「不過保險起見——」

伊瑟聽聞立刻上前，從腰間抽出一條細線與一枚金屬扣環，將線繞在門把上，另一端順著樓梯纏下去，綁在轉角處的一枚小鐵鈴上。

「有人開門就會聽到。」伊瑟輕聲解釋。

亞德里安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小狗。」

確認一切妥當後，亞德里安率先踏上階梯，伊瑟、西莉亞跟在他身後，艾德蒙最後一個，回頭將門輕輕闔上。

昏黃的光照亮狹窄的樓梯間，水滴聲一滴一滴的從深處傳來，牆面上滿是潮漬與鏽斑，空氣冰冷得讓人不敢大口呼吸。

隨著腳步一層層往下，光線漸漸被黑暗吞沒，地下的氣味潮濕又悶，他們走過一段長廊，牆兩側一間接一間地分布著厚重的鐵門，中央嵌著一個小橫孔，像是用來遞食物的開口。

「這裡是……什麼地方？」西莉亞有些驚恐。

「監牢。」亞德里安冷冷地回，說完拉起斗篷的帽子，遮住半張臉，「別太靠近，也別讓人看到你們的臉。」

他伸手試著推開其中一扇門上的橫孔。鐵製滑板「喀」地一聲被推開，幾人湊近，透過那道窄縫往裡看——

看見昏暗的牢裡，地上躺著一個女人，她蜷著身子，只披著一條灰色毯子，但從沒有遮蓋住的身體看的出來沒有穿衣服。

她似乎睡著了，還有著呼吸微弱，全身蜷縮成一小團。亞德里安靜靜看了一會兒，確定她沒有發現後才把滑孔推回去。

「繼續走。」他低聲道，「這裡應該不只一個人。」

伊瑟皺起眉頭，腳步變得更謹慎，西莉亞離開前還回頭望了那扇門一眼。

他們接下來沿著走廊繼續走，一間又一間地檢查，每扇門後幾乎都有同樣的景象，都是蜷縮在地上、赤身裸體的女人，身上只披著毯子或破布，有人蜷著身，有人背對著牆，有人手臂上還殘留著未結痂的傷痕。

西莉亞忍不住低聲喚了幾次，但門後沒有任何回應。伊瑟試著推開另一扇門的投食孔，只有聞到裡面傳來的藥水味。

「她們都睡得太熟了。」他壓低聲音，「不太正常。」

「應該被灌了什麼鎮靜、睡眠的東西。」亞德里安說。

艾德蒙蒼白地看著那排整齊的門，掩飾不住語氣中的怒意。

「……怎麼有人在做這種事？」

但滴水聲從天花板滲了出來的，持續、規律地落在地上。往前走他們到了一個更寬闊的空間，牆面刷著灰白的漆，有著更強烈的刺鼻的氣味，中央是一張金屬製的手術台，旁邊放著尚未清理乾淨的醫療器具。

牆角有一排金屬架，瓶罐整齊排列著，標籤上寫著看不懂的縮寫。

西莉亞走近一看，發現上面擺著止血帶、注射器、棉球、還有幾瓶透明的液體。

「鎮痛劑……補液……這些，好像是醫療用的？」她低聲念出標上的意思。

亞德里安在桌邊翻閱著一疊疊的冊子，紙張沾著乾掉的咖色污漬，上面只有日期與簡短的註記。

艾德蒙在另一側繞了一圈，忽然開口叫住他們：「這邊——你們過來看看。」

三人聞聲過去，看到靠牆的一排鐵櫃，裡面不只是鎖鏈與腳鐐，還有幾樣造型詭異的金屬器具，有的帶鉤，有的連著皮帶。

西莉亞退了一步。

「這些……是用在病人身上的嗎？」

沒有人回答。

伊瑟本來站在門邊，看到那些腳鐐和鎖鏈上心跳一點一點的加快，但還能維持冷靜，直到視線無意間掠過牆邊一張椅子。

那椅子旁搭著幾條皮帶，皮革的質感和他某些記憶重疊，邊角還有些金屬扣環，為了固定某些姿勢，旁邊地上甚至散落著幾件染色的絲帶與布。

他忽然感覺喘不過氣，呼吸開始變得不規律，手無意識地緊握，努力控制卻怎麼也無法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轉過身，盡力避開那些東西，臉色蒼白地走到房間另一側，緊貼著牆邊，看起來極力壓抑什麼，但那身體記憶強烈得近乎失控，胃裡開始翻江倒海。

這時西莉亞在架子邊，正低頭仔細看著某個不知用途的鐵環，卻聽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乾嘔。

她回頭看見伊瑟單手撐著牆，臉色蒼白得嚇人。

「你還好嗎？」艾德蒙似乎也注意到。

西莉亞也慌忙靠近，剛伸手想扶住他，伊瑟卻像被燙到一樣，嘶啞聲音對她說：「小姐，別碰我——」

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讓西莉亞不知所措。

亞德里安正要開口時，忽然門口那只掛鈴被風吹得晃動起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艾德蒙，把那把劍拿好。」他臉色冷了下來。

艾德蒙立刻拔劍，似乎已經有了某種決心。

伊瑟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背貼著牆，額角沁出一層汗。

「我沒事……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亞德里安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根金屬棍，轉身丟給西莉亞。

「小小姐，站遠一點，別靠太近。等會兒真有什麼人能衝破我們兩個，就交給妳了。」

西莉亞下意識接住那根金屬棍，剛想問什麼，亞德里安卻彎起嘴角，語氣輕鬆地說道：「不過應該也輪不到妳出手。」

才剛說完，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連門把都傳來微弱的晃動聲，他們三個人立刻壓低身體貼牆，眾人的目光全都盯向門口，聽見遠方漸漸傳來低聲交談和腳步聲，亞德里安已經和艾德蒙對視了一眼，兩人有默契地點頭。

他們幾乎同時動了起來，開戰的一瞬間，他們讓魔力纏在武器上，直接迎上敵人。

亞德里安匕首在指間一閃一閃，幾個守衛才撲上來便被他以極快的速度側身閃過，反手劃過去，對方手臂立刻被割傷。

艾德蒙則乾淨俐落地揮出短劍，每一次揮擊都保留分寸，卻不讓敵人有反擊的機會。

但對方人數不少，又各個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兩人身上陸續被劃出幾道傷口，亞德里安額角滲出血珠，艾德蒙的袖口也被撕開，露出一道鮮紅的傷口。

眼見這種情勢艾德蒙低聲判斷道：「直接解決。」

剛說完，兩人幾乎同時釋放魔力。

剛說完兩人幾乎同時釋放魔力。亞德里安渾身像被金紅色火焰包圍，整把匕首瞬間燃起熾熱的光芒落，艾德蒙將魔力集中凝聚在武器與四肢，每一劍都帶著強大壓迫感。

兩人魔力全開，戰局一瞬間徹底翻轉。

艾德蒙側眼瞄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你那樣不會太快耗光魔力嗎？不要還沒打完就先累到動不了。」

亞德里安彎起嘴角。

「不是說要直接解決？還是你打算跟他們耗到天亮？」

接著兩人幾乎同時衝上前，戰局瞬間徹底翻轉。

亞德里安的身影像火焰一樣在敵陣間閃動，每次側身閃避都準確無誤，他剛將一名守衛踢翻，身後的敵人剛撲上來，艾德蒙的短劍便正好穿過空檔，將那人逼退，兩人攻防配合幾乎無縫。

「留一個活口。」亞德里安提醒道。

艾德蒙應下，揮劍逼退最後一個還能動的守衛，劍落卻下之前卻改變了角度，對方被劍鋒劃傷大腿，摔倒在地。亞德里安一眼看出他的猶豫，立刻補上致命的一刀，沒給敵人絲毫喘息。

最後僅剩一名守衛，正被艾德蒙被壓制在地，他喘著氣，似乎還沒從剛剛的殺伐決斷中回過神來。

亞德里安走進正要開口，那守衛卻突然咬緊牙，眨眼間，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

「靠！我就知道！」亞德里安眼疾手快撥開對方下巴，但還是晚了一步。

亞德里安低聲咒罵了一句，拳頭重重地捶在牆上。

「就知道這種狗東西嘴硬，死都不肯多說一句。」

現場還瀰漫著血腥氣和一股焦灼的壓力。

亞德里安環顧四周，眼神銳利地掃過死去的守衛。

「不能再留，搞不好打手不只這幾個人。」他說完瞥了伊瑟一眼，「小狗，還能走嗎？」

伊瑟額角還在冒冷汗，他勉強的點點頭。

接著他們四人跨過了那些屍體，回到了一樓。再離開那棟詭異的房子後，夜色中格林岱爾的空氣顯得更加的冰冷，他們穿過幾條小巷，西莉亞在路上用緊急治療的魔法分別幫他們止血，繞回餐廳後巷時，終於放鬆了一點，卻沒有人真的鬆懈下來。

——

他們就這樣分兩頭，各自往自己寢室的方向離開。

西莉亞走了兩步又回頭望了一眼，目送伊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暗自想好等一下送舒緩情緒的藥草茶過去給他。

亞德里安和伊瑟回到第三組下榻的旅館，走廊裡只剩零星的燈火，伊瑟一言不發地跟著亞德里安進房。

亞德里安脫下帶血的外套。

「還好吧？」他隨口問道。

「我休息一下。」伊瑟低著頭，聽不出情緒。

亞德里安聳了聳肩，沒再追問，只順手扯開領口，拎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累就睡，明天還有得忙。」

浴室門關上，水聲嘩啦響起，他這才讓腦子徹底放空片刻，剛剛那一連串的混亂慢慢的再腦海裡盤旋。

水聲劈啪地落下，亞德里安一手撐著牆，甩了甩他那頭長髮，讓熱水沖去身上的血痕與汗味，剛才那場打鬥依然在腦裡盤旋，每個動作、每個細節像棋局一樣攤開。

後援的守衛出現的速度比預想的還快，根本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傭兵。而那些女人、藥品、整棟樓的設計與封閉感，讓他不自覺輕笑一聲。

無論這裡跟家族那場陷害有沒有直接關聯，這都已經是條明顯的線索，代表幕後的人肯定來頭不小，不論真相是什麼，都足以成為一枚能左右未來走勢的棋子。

想到這裡，興奮感反而壓過了疲勞。他抬手在霧氣中擦了擦鏡子，看見裡頭那張臉，不自覺彎了彎嘴角——

「唉，怎麼越長越帥。」

——

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出浴室，還沒開口，就在房間角落看見伊瑟縮成一團，整個人抱著自己，那副模樣就像被追趕後無處可逃的野獸，手指緊緊抓著衣袖，額頭佈滿著細汗，頭髮凌亂地貼在臉側，腳趾自覺蜷縮著，彷彿想把自己藏進牆角。

外頭的街燈投下幾道昏暗的光線，他的眼神在黑暗裡閃爍不定，有渴望和掙扎，也有揮不去的自我厭惡。

伊瑟此時只感覺到胃部在翻騰，腸子扭成一團，四肢發麻，指尖僵硬得難以動彈。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和自己搏鬥，額角青筋隱約鼓起，那股從下腹深處湧起的灼熱感令他只覺屈辱，連呼吸都染上一層窒悶。

亞德里安走近兩步，水珠還在滴，濕髮貼著脖子，浴巾鬆鬆圍在腰間，金色的瞳孔比平時更深沉。

「……亞德里安大人，您……您能離我遠一點嗎？」伊瑟帶著顫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小狗，你這樣是想嚇死誰？你臉色差得像是快死了一樣。」亞德里安微微皺眉，語氣罕見地嚴肅。

他剛說完，見伊瑟額上的汗珠一滴滴往下滾，甚至還有輕微的乾嘔聲，小腿抽搐得肉眼可見。

「喂……你該不會是在忍耐？」

伊瑟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牙齒死死咬著下唇，血色滲出來，胸口起伏像是快要窒息。

亞德里安的眼神徹底暗下來，心裡那點柔軟終於蓋過所有的冷淡。他走到伊瑟身旁，想抬手碰他的肩膀。

剛一觸碰，伊瑟卻像被電到一樣，全身一陣劇烈的抽搐，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

「……不要過來……亞德里安大人，拜託您……不要……靠近我……」他的聲音沙啞顫抖，幾乎哀求著。

亞德里安的手頓在半空，喉結微動，腦海裡一瞬閃過伊瑟過去身上的那些傷痕、還有今晚監獄裡見到的一切骯髒刑具。

「小狗，你這樣……讓人很難受啊。」

接著他慢慢蹲下來，語氣罕見的溫柔。

「聽著，你現在需要冷靜下來，別再咬自己了。」

伊瑟微微抬起頭，被汗水浸濕的黑髮貼在臉龐，蒼白的皮膚下，汗水濕透了他的衣物，雙眼裡透著極致的脆弱和渴望，連睫毛都微微顫著。

儘管唇邊滲著血色，還是咬著不肯放，撇過頭不敢再看亞德里安，空氣裡瀰漫著說不清的張力，而他的眼神和顫抖，壓抑著的渴望與自我厭惡，無不透露出一種難以忽視的吸引力。

「見鬼。」亞德里安深吸一口氣，抬手捂住自己的臉，咒罵了一句。

他站起來，轉身背對著伊瑟，語氣中透著一絲難掩的慌亂。

「該死……這種表情，連我都有點受不了了。」

說完走到桌邊，猛地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試圖用這種方式冷卻自己因伊瑟而升起的異樣情緒。

「這小狗……真是個要命的存在。」

氣氛正緊繃著，門口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西莉亞站在門口，手上拿著剛剛包好的藥草茶包。

「亞德里安大人？伊瑟？你們還好嗎？」西莉亞的聲音從門外穿透進來。

伊瑟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整個人瞬間崩潰。

亞德里安看著那副模樣，低聲嘆了一口氣，走到門口，開了一條縫，擋住西莉亞的視線。

西莉亞擔心地問：「伊瑟剛剛是不是不舒服？」

亞德里安隨口敷衍道：「沒什麼大事，他就是累了，讓他休息會一下就好。」

西莉亞愣了一下，但還是乖乖地把手裡的茶包遞了過去，「這個給你們，是可以放鬆精神的藥草茶，泡的時候要用熱水。」

她看起來還想繼續叮嚀，亞德里安卻難得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嘴角勉強揚起一點笑意。

「別擔心，小小姐。明天起來，他絕對又是生龍活虎。」

「好……拜託你了。」西莉亞依然不放心的說。

亞德里安應聲後便把她趕回去睡，關上門。聽到腳步漸漸遠去，亞德里安回過頭，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伊瑟，房間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他走回來，蹲下身，手掌輕輕落在伊瑟的頭頂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好了，小狗，現在沒有別人了。放鬆點……慢慢來，沒有人會怪你。」他語氣柔和地安撫。

「亞德里安大人……我……好害怕……」伊瑟渾身還在顫抖，努力忍住眼淚。

「跟著我，慢慢吸氣——然後，慢慢吐氣……」亞德里安低聲示範，聲音如同夜色裡輕輕撫過的水面。

伊瑟身體還在發抖，但被他低聲引導著，一點一點開始模仿他的呼吸，雖然腸胃還抽痛著，四肢依舊僵硬，但整個人終於有了一點點放鬆的跡象。

忽然，他顫抖著問：「大人……我是不是很噁心？」那語氣帶著一種自我厭惡和羞恥，連眼神都不敢對上亞德里安。

亞德里安靜靜地嘆了一口氣。

「噁心的是那些把人逼成這樣的混帳。你什麼錯都沒有，伊瑟。」

他說完這句，見伊瑟仍在努力調整呼吸，便起身走到桌邊，把剛才西莉亞遞來的藥草茶包放進杯裡，沖了熱水，茶香很快在空氣裡浮動起來，安撫著緊繃的神經。

亞德里安把熱茶遞到伊瑟手邊。

「慢慢喝，小小姐很擔心你，還特地跑過來送這個，喝了會舒服點。」

伊瑟顫抖地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杯沿，動作小心翼翼，低著頭抿了一小口。

亞德里安這才又蹲下來，額頭輕輕靠上伊瑟的額頭。

「沒事了。我在這裡，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也不會讓你再傷害自己。冷靜下來，照我的節奏呼吸……什麼都別想。」

在亞德里安的陪伴和藥草茶的溫度下，伊瑟的身體漸漸不再發抖，緊繃的肩膀終於有一點鬆動，全身的顫抖逐漸止息。

極度壓抑之後，釋放來得猝不及防，他把臉埋在臂彎裡，眼淚默默地落了下來，等情緒洩洪過後，整個人反倒顯得空洞又疲憊，身體無力地靠在角落，最後像是虛脫一樣，靜靜地昏睡過去。

等到伊瑟的呼吸終於安穩下來，亞德里安才小心地將他抱起來，懷中少年的身體輕得不像話，手臂一環就能把他從地上撈起，他把人放回床上，又順手把被子拉上。看著那張還帶著淚痕的臉，亞德里安心裡莫名有點悶。

他難得沒碰酒，又沖了一杯花草茶，靠在椅背上，一邊喝一邊低頭出神。

「難怪……這小狗會被那些人折磨。他那副模樣連我都差點動搖，何況那些沒自制力的垃圾。」

他低低咬著杯緣，眼神裡混著複雜又無奈的光。夜色拉長，彷彿剛從地獄回到人間，房間裡只剩兩種呼吸聲交疊著。

——

隔天清晨，天色剛亮，房間裡已經恢復寧靜。

伊瑟提早起床，他想起昨天幾乎在亞德里安面前徹底崩潰，還讓西莉亞擔心，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被這樣對待？也反問自己為什麼可以軟弱到這種地步？這種掏空感的深處又有著一點溫暖。

他悄悄起身洗了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鏡子裡的自己還帶著淡淡的浮腫和倦意，但至少臉色沒那麼蒼白。

亞德里安也醒了，還慵懶地半躺在床上，一邊打著呵欠一邊瞄過來。

「昨天那副德行可不像你啊，小狗。」他嘴角掛著笑，彷彿昨天那場混亂與崩潰只是場夢。

伊瑟低頭小聲道歉：「對不起。還有昨天的事，謝謝您……」

「再來幾次就要收費了，你們奈汀蓋爾家可是付不起我這種照顧人的工資。」亞德里安恢復往常一樣戲謔。

但聽他這麼說，伊瑟竟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出門前，看了昨天那杯藥草茶，靜靜地打開昨天西莉亞送給他的那個小盒子，把那條沒能發光的小手鍊戴在手腕上。皮革的觸感冰涼，金屬齒輪還閃著微光，提醒他自己還能擁有什麼。

他輕輕合上盒蓋，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房門。

三隊學生都陸續來到廣場，早晨的氣氛比前一天明亮許多。人群裡西莉亞一眼就看見伊瑟，立刻小跑步過來。

「伊瑟，你還好嗎？昨天……沒事吧？」

「我只是太累了，讓您擔心了，真的不好意思。」伊瑟說。

「不是吧？我覺得你昨天不只是累，臉色很差。」西莉亞不相信似的。

伊瑟一時語塞，勉強扯出個笑容，解釋道：「其實我腸胃一向不太好，昨天大概是老毛病又犯了……真的不是什麼大事。」

「咦！你腸胃不好？」西莉亞更擔心了，「那我來研究一下有沒有適合你體質的養胃花草茶。」

「不用了，小姐，真的沒那麼嚴重。」伊瑟下意識就想推辭，但見她一臉堅持，只好投降般點頭，「那……麻煩您了。」

陽光照耀下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廣場上微風把先前的沉重吹散，也催促著那些帶著傷卻繼續往前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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