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0 整，五樓配電室。硬盒已在夜慕白的外套內袋。牆角那片掌心大的破鏡正對著他們腳尖，反出一線薄亮。他從急救包翻出醫療膠帶，把口罩外層布面撕下一小片，連同膠帶一起疊貼在鏡片上——不是拿來反光，而是把反射徹底滅掉，省得再被「看見」。
門外電子鐘的聲音像同時按下，走廊忽然添了一層冷白——十三號病房的窗被拉亮了。
夜慕白壓低聲音：「規則寫 01:10–01:20 別看那扇窗。我們先離開配電室，繞側邊過去。下一次簽到在 01:30，不能再簽五樓，要換一層。」
他悄悄把門帶上，三人沿著牆腳快步移動，刻意避開飲水機金屬外殼與任何會映人的面。經過十三號那段走廊時，他把手機開成白底記事本，舉在胸前當「降反射遮罩」，讓視野裡只剩一片溫和的白，不會把窗內的東西收到眼底。冷白在玻璃背後像潮水起落——就算裡頭真有人貼在窗後，他們也不去確認。
下樓。三樓走廊。他們提早抵達護理站前，找了個不會照出人影的角落等待。夜慕白把交班簿翻到「突發狀況」欄，先把在配電室看到的字條預寫個提要，留待 01:30 蓋章後補全。
柳傾玥壓低聲音：「你剛才說『想要的東西在你身上』……它會跟著來嗎？」
夜慕白點頭：「會。但它被規則綁住，詭不會違規，只有人會。所以我們照規則走，它就只能跟著看——看見我們把路走完。」
他們繞過十三號那一段最後一回，窗內的冷白更刺眼。夜慕白把白底遮罩再往上抬一點，餘光只讓他瞥見窗上血字被指腹抹成一團，殘影像一個字：「換」。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J4OuAUhm
他心裡默記：交班、換班。這裡所有提示都在往「交接」靠。
01:30。三樓護理站。簽到鐘響，印章排成兩列。三人各自蓋章，夜慕白照慣例把自己姓氏最後一筆拉長半格，當作「餌」。接著他在備註欄把剛才做過、驗過的結果一口氣補齊：
鏡面三秒（直視會被引導）
01:10–01:20 不看十三窗（她會反看你）
B3 假路（電梯口提示，暫記）
他合上簿子前，抬頭確認了一眼護理站上方的走線槽：灰影、釘孔都還在，代表我們抽過紙的位置沒被動過——有人默許我們補規。
夜慕白把筆插回胸前口袋：「這一半點空檔先去庭院，看銅像那邊有沒有下一張。」柳傾玥點頭，陳聿把急救包背緊，三人沿著最近的出口往外走。
中心庭院。夜風把樹梢吹得沙沙作響。銅像依舊低著頭，像在點名。夜慕白把手沿基座石縫摸過去——真的有東西卡在裡面。他用鑰匙尖挑出一張便條，紅字一行行躍在冷氣裡：
【補規 A】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0xEkzDdL
7. 每天只在子時後進行任務，天亮前必回護理站。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rR2R6Z8J
8. 每夜完成一件「交班事項」，七夜完成即離開。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T7jcrPtd
9. 願望樹底下有你們要找的第一件遺物。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tdPNDBVB
——寫這些的人叫清雅。
柳傾玥的喉頭一緊：「這是……我媽……林清雅。她十年前值夜班，平安夜那場火……救了三個孩子。」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gV6HrxAe
夜慕白順著基座再摸，摸出一小包麻布。裡面是銅質袖章、一張熏黃的夜班交接單、以及孩子的星星貼紙。交接單最後一行斷在半句：「找回遺物，手——」
柳傾玥幾乎是脫口而出：「手環。」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Nep2TMRU
夜慕白看了一眼自己手腕的識別帶，那圈紅線繞在塑膠扣上像一道細光：「第一夜的交班事項大概就是：把 1–3 條補回交班簿，並回收一只手環。我們先把院內物件歸位，讓它們重新回到制度裡。」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tNnknXIF
他把銅袖章先放回三樓護理站抽屜的最底層，讓它名正言順變回「院內物」。走廊廣播像是誰隔著電波輕輕嘆了一口氣。
臨近天光。他們回到護理站整理呼吸。阿岳和阿琴也回來了——阿岳手裡抓著一張他和孩子比 YA 的合照；阿琴圍裙口袋裡多了一根鉤針，針尖乾乾的紅像是很久以前的痕跡。
阿岳喉嚨發緊：「有人用我兒子的聲音叫我……我差點回頭。」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9JERPagG
夜慕白把交班簿翻開，補上一行：「第三條補述：它會用摯親的聲音。」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YnfyRG8H
接著又把今天做過的每個動作——偏視、遮鏡、白底記事本、避窗走位——按順序寫進「處置方法」欄。他習慣把做過的實驗變成可重複的文字，讓下一個夜班的人能照著走。
日光壓過走廊燈，松雅醫院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恢復白天秩序。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x2qTVpc3
柳傾玥把願望樹下那張星星貼紙翻來覆去看，再把照片上女孩的眉眼，與她昨夜在十三號窗霜面瞥到的輪廓對在一起。她第一次生出一個很確定的直覺：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gERKvOdB
也許我們正在替她——替林清雅——把交班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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