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和棉花糖》 - 流了一地呢

「我覺得⋯⋯多交一點朋友也很棒啊⋯⋯」

棉花糖的臉一瞬間垮了下來，平常總是彎彎的眼角現在彷彿在表達她的失望。

「就是，如果多交一點朋友的話，說不定我也能像其他人一樣社交⋯⋯選組的時候也不會落單⋯⋯」

妳顧著講自己的立場，並沒有注意到棉花糖的臉色。

「這樣呀，那很好哇！」她在妳將視線移向她的前一刻恢復正常，口是心非的回應。

她看起來並沒有像她的語調一樣開心，但妳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

「那⋯⋯妳想跟剛剛那個女生做朋友嗎？」棉花糖裝作一臉無事發生，和善的問妳。

「嗯⋯⋯可以呀⋯⋯雖然她有點太熱情了⋯⋯但我一定沒問題的！」

「嗯嗯，妳一定可以的！」棉花糖給了妳一個加油的手勢，鼓勵似的拍拍妳的肩。

「謝謝！」

如果妳能變得和其他人一樣開朗，棉花糖想必也會很欣慰的吧！

那時的妳是這樣想的。

午休開始的鐘聲敲響，妳們迅速收拾好餐具，推開沉重的門，往回教室的路跑去。

“嘖⋯⋯明明⋯只要有我就足夠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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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糖～小妤～！」

下午第三節是體育課，妳和棉花糖正走在準備去體育館的路上，熟悉到令棉花糖煩躁的聲音從正後方傳來。

「嗨——」儘管心底湧起一陣陣煩躁，棉花糖還是轉頭禮貌的打了招呼，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徑直朝妳跑過來。

「哇哈哈！」小暉跑過來沒煞住腳，「噗」的一下撞在妳的背上，妳往前一踉蹌，被皺著眉的棉花糖穩穩接住。

“白痴⋯⋯要是她受傷了怎麼辦？”

「午安啊，小暉。」聽見妳直接稱呼她的綽號，小暉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

「耶耶耶！！妳終於跟我說話了！」小暉一隻手搭上妳的肩，而妳抱持著想要跟班上其他人變熟的心態，沒有推開她。

棉花糖的臉色黯淡下來，但還是默默的跟在妳們兩個身後。

「等下體育課打躲避飛盤要不要跟我一組練習？」抵達體育場的時候，小暉提議，而妳看了看棉花糖，給了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平常總是注視著妳的她不知道正在想什麼，顯得心不在焉，妳喊了她一聲她才回過神。

「嗯？怎麼了？」她溫柔的樣子有點刻意，但妳沒有注意到。

「我等下能跟小暉一組嗎？」妳歪了歪頭，禮貌性的詢問她，因為妳知道她大概不會拒絕。

「可以呀！」她看起來就跟往常一樣，儘管現在心底深處暗潮湧動，但臉上還是那副體面的笑容，熱情的有些賣力：「那我去找別人哦！」

【太棒了⋯⋯！我終於找到一個新的朋友了。我⋯這樣看起來就不會像一個孤僻的小孩了！】

【說不定⋯⋯我能就這樣慢慢變得跟正常人一樣！】

妳沉浸在對未來的自己美好的暢想之中，沒有注意到棉花糖陰暗的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刀一樣瞪著小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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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上課了上課了！大家就跟平常一樣自己暖身然後去練習吧！」

妳們學校大概是師資不好，跟多老師都很混，喜歡水課，吩咐學生們自己練習之後，就到體育館最邊邊的位置坐下滑手機了。

「走吧小妤！」小暉跑過來找妳，另一隻手很自然的牽起妳的手，見此情景，棉花糖的嘴角抽了抽，攥緊了拳頭。

「嗯！」妳很開心，但並不是因為小暉，而是發現自己能跟其他人互動而感到開心。

見妳沒甩開她的手，棉花糖似乎想要打斷妳們，往前跨出了一步，但隨即停下動作，伸手往口袋裏探了探，然後露出了一個很詭異的笑。

「棉花糖！！妳怎麼落單了？」班上的一個女同學跑過來，看到還沒找好組員的棉花糖，開心的表示要跟她一組，聽到女孩的聲音，棉花糖嚇得趕緊把手從自己的口袋裡抽出來。

「好哇～～」她轉過身去，對妳微微一笑，告訴妳她也找到組員了，然後就跟著那個女孩去取球了。

反正她平常就蠻受歡迎的，找個組員什麼的肯定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難吧？

妳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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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體育課進行到一半，當棉花糖正接住她的隊員傳過來的飛盤，就聽到隔壁不遠處的組別發出了一聲緊張的驚叫。

「怎麼了！」一群女生立刻往音源處圍過去，而棉花糖也意識到那正是妳和小暉的組別。

「小妤扭到腳了！」

聽到人群中其中一個女孩的喊聲，棉花糖幾乎是立刻衝向妳所在的位置，但卻看到這一幕——

「小妤——！我送妳去——⋯⋯」

小暉攙扶著妳，人群讓開了一條路讓她們能順利走出來，小暉一邊摸著妳的頭安慰妳，一邊帶著妳往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妳們就這樣擦肩而過，棉花糖伸出的手尷尬又僵硬的停在半空中，隨後無力的放下。

她低下頭，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拳頭緊緊的攥著，指甲深陷進手掌，留下紅色的凹痕，彷彿只有疼痛能讓她冷靜似的。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已經有我了⋯⋯還要去找那個蠢蛋？”

“是我不夠好嗎？還是因為她根本就⋯⋯不在意我？”

“不行⋯⋯這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我怎麼可能輸給那種人⋯⋯”

“為什麼受傷第一時間是找她？不是找我？”

“一定是那個混蛋害她受傷的⋯⋯”

“這樣下去不行⋯我必須矯正⋯⋯她學壞了⋯⋯”

“小妤⋯⋯”

“我好喜歡妳⋯⋯最喜歡最喜歡了⋯⋯”

“所以就把那個白痴殺了，然後把妳藏起來吧！”

“妳一定會喜歡我的⋯⋯妳一定不會逃跑的⋯⋯”

“因為妳也最喜歡我了對吧！”

“嘿嘿⋯⋯等我喔，小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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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妳和小暉變得要好已經過了一週。

今天沒有第八節課，下課鐘聲一響，妳收好書包正準備去找棉花糖一起放學，小暉就突然跑過來，順勢又拉住了妳的手。

「跟我來一下！」

「哇啊，等等！」

妳沒來得及跟棉花糖說一聲，就被小暉拉出教室，往某個地方走去。

「要去哪裡？」妳滿腦子想的都是棉花糖可能會因為找不到妳而著急：「那個⋯⋯我還沒跟棉花糖說⋯⋯」

「對、對不起，這件事很急！」拉著妳的那個少女聲音急促，看起來真的是十分緊急的情況，於是妳默默的閉上嘴，決定暫時跟她走。

她拉著妳進了一個空的教室，看起來似乎是社團課用的教室，因為黑板上寫著「術曲萬歲！倒數三十天！大家加油！」之類的東西，進來時瞥到的門口也寫著「日本音樂研究社」，感覺是學生社團。

「這裡是⋯⋯？」妳原地轉了一圈，環顧四周，而小暉正在旁邊的櫃子翻找著什麼。

「小妤，拜託妳幫幫我們吧！」小暉終於從那一疊雜亂的紙張和文件中抬起頭，手裡拿著一張紙和一隻黑色原子筆。

「咦？」妳被她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搞得一頭霧水：「怎麼幫？？」

「這裡是我們的社團教室，我在上個學期創了這個社團，可是因為社員不夠，目前面臨廢社危機了！」小暉情緒激動，這是妳第一次看見她這種表情。

「拜託了，本來學校管理員說給我們到下個月的時間，只要能找到一位新社員就不廢社，但她剛剛突然把期限改到這個月月底了！」

「欸？」妳還搞不太懂狀況，但仔細想了想，月底不就是今天嗎？

「求求妳⋯⋯加入我們的社團吧！」

她突然朝妳靠近，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把妳逼到沒有退路，因為妳後面是一整排的課桌，妳的腿已經碰到桌腳了。

「我不想要這個社團被廢掉啊！」

她神情激動，抓住了妳的雙手，好像是要進一步表達自己的誠懇，而妳則被過近的距離弄的有些彆扭。

為了和她保持一段距離，妳的身子不得已微微向後傾，以放在課桌上的手支撐著身體的平衡，因為緊張，妳的手指下意識的摩挲著木桌上不平整的木紋。

「求求了⋯⋯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她的這句話出口，妳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為何要突然提到「朋友」？

難不成是因為這個原因，小暉才願意靠近妳的嗎？

難不成她跟妳當朋友完全就只是因為想找個人加入社團，讓她的社團不要被廢除而已嗎？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是朋友？」

小暉臉色一變，知道妳可能誤會了她的意思。

「不、不是這樣的！」她身子向前傾，妳的腰頂到了身後課桌堅硬的桌面，有點疼：「只是⋯只是因為知道我們有一樣的喜好而已！我是真心想跟妳做朋友的！」

「為什麼？為什麼會想要跟一個社恐又一無是處的女生做朋友？」

「因為妳很可愛啊！」見妳不信，她情急之下喊出這句話，而且還說的特別大聲。

「嗯？在討論什麼呢？」

「！」

那個少女突然出現在門口，笑吟吟地看著妳們兩個，雙手背在身後。

她在制服外面套了一件學校的西裝外套，顯然是準備要放學回家了，外套大概是騎車路途會冷而穿上的，但她卻沒有背著書包。

「棉、棉花糖！」妳為自己的處境感到尷尬，妳和小暉，之間幾乎沒有距離，而且她還緊緊的握著妳的雙手。

她一定會誤會的啦！

「怎麼靠這麼近？」棉花糖一邊慢慢踱步走過來，看似和平常的樣子沒什麼差別，但妳清楚的感覺到她的氣場完全不一樣了，帶著一種被背叛的受傷：「先走還不說一聲？」

「棉花糖！」小暉趕忙放開妳的手，轉頭快步走向棉花糖。

「要不然妳來加入我⋯⋯」小暉抓住棉花糖的肩膀，大概是真的走投無路，加上剛剛見說服妳入社不成，她便將目標轉移到棉花糖身上。

「辛苦妳了，再見。」

棉花糖微笑著說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然後妳就看到眼前這永生難忘的、有如夢魘般的一幕。

那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少女，手上緊緊握著一把菜刀，菜刀幾乎一半以上沒入了另一個少女的腹部。

「咕噗⋯⋯」名為小暉的少女驚愕的瞪大了眼，目光不可置信的從棉花糖笑吟吟的臉龐向下移到自己的腹部，那深深埋沒的一把深藍色手柄菜刀。

「怎麼了？妳不喜歡我為妳準備的禮物嗎？虧我昨天還特意挑了一把刀口生鏽的⋯⋯」棉花糖像是惋惜一般的用空著的右手捧著臉頰，皺起眉頭，還無辜似的嘟著嘴，彷彿現在受委屈的人是她，而不是那個正嘔出一口血的少女。

聽著女孩因為被自己的血嗆到發出的咕嚕聲，她愉快的揚起嘴角，將刀柄轉動著往內推進。

頓時，一聲慘叫響遍那即將被廢社的社團教室。

持刀的少女笑容咧到耳邊，同時，她抽出一隻手輕輕的在小暉的左肩上一推，本就快要無法維持站立的少女頓時失去平衡，徑直向後倒去，刀刃隨著她的後傾而從腹部抽出，發出濕答答的噁心聲音。

她的後腦勺撞到地上時，發出了清脆響亮的聲音，她虛弱的嗚咽一聲，而這似乎讓棉花糖更加興奮了。

「妳呀，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靠近小妤的。」棉花糖一邊說，一邊蹲下身子，跨坐在那個倒地的少女身上。

「我⋯⋯」少女想要說話，棉花糖皺了皺眉，手一揮又往她左腹插了一刀，鮮血濺射到她的肩上，小暉的辯解立刻變成慘叫。

「噓——乖孩子，吵吵鬧鬧的是不行的喲！」她看著少女垂死的絕望神情，似乎是被觸動了什麼機關一樣，臉頰泛紅起來。

「好可愛，雖然跟小妤比起來差的遠了，但妳絕望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啊——」少女用沾了濃稠鮮血的雙手捧著臉頰，臉上頓時多了幾道血跡。

「小⋯⋯小妤⋯⋯救⋯⋯」絕望中，小暉顫抖著伸出一隻手，想要向妳求救，但在角落目擊一切的妳早已嚇到什麼都說不出，幾乎也無法動彈的地步。

「嘖。」見她還想跟你說話，棉花糖的笑容瞬間消失，然後她舉起刀子，粗暴的把小暉朝妳求救的那隻手「啪」的一下釘在地上，又是一聲悽慘的痛呼響徹整個空間。

棉花糖不發一語，只是拔出菜刀，又一次高高舉起，鏽跡斑斑的刀反射了一會兒的夕陽。

一下，兩下，三下。

地上的那個少女掙扎著發出疼痛的嘶吼，手腳胡亂的扭動著，渴望能抓到手邊任何東西，任何能救她的東西。

四下，五下，六下。

鮮血濺在棉花糖面無表情的臉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映出的是冷淡的漠不關心。

七下，八下，九下。

少女的掙扎越發無力，疼痛的尖叫也慢慢減弱成虛弱的嗚咽，鮮血越流越多。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地上的少女雙眼無神，已經沒有了反抗或呼痛的力氣，生死未知。

到最後，妳甚至已經不敢去數那是第幾刀，只知道棉花糖不斷地將刀抽出，又捅回去。

肉體和刀子接觸的聲音很噁心，簡直是場活生生的夢魘，妳緊緊的捂住耳朵，但噁心的聲音還是擠過妳的指縫，鑽進耳裡。

見少女沒有繼續反抗，棉花糖似乎失去了興趣，看著那個支離破碎的少女小暉，還有流了一地的鮮紅，白花花的腸子被紅色襯的亮眼。

棉花糖從地上緩慢的站起來，似乎是現在才注意到妳的存在。

「小妤——」棉花糖朝妳走過來，妳被她的樣子和那毫無感情卻微笑著的眉眼嚇得一步步後退。

「咦？怎麼了？」她注意到妳的視線在染血的刀子上閃爍：「啊，是刀子嚇到妳了吧？」

她彎下腰，輕輕的把刀子放到地上，不想發出任何會嚇到妳的聲音，接著她把空著的雙手高舉在臉側：「妳看，已經沒有刀子囉！別怕——」

儘管這樣，妳依然不斷後退，眼前的這個少女絕對不是妳平常認識的棉花糖！

她全身沾滿溫熱的鮮血，臉上掛著溫柔到很違和的笑，一步一步朝妳走過來。

「不、不要過來！」妳胡亂揮動雙手，徒勞的阻止她靠近，卻被她輕易的抓住，縮短了距離。

「小妤呀，妳看，所有的麻煩事，我都會解決的喔！」棉花糖笑的燦爛，妳則害怕的繼續後退，一個踉蹌，重心不穩往後面的那面牆倒去。

「小心啊。」妳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見棉花糖在妳的正前方，另一隻手扶在妳的背後，彷彿是為了不讓妳撞到牆。

在帶著不詳意味的血紅色夕陽下，窗簾被風微微撩起，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這個氣氛還蠻曖昧的。

可是她全身是血，妳渾身顫抖。

妳甚至還沒能搞清楚狀況，為什麼她會帶著一把刀？為什麼她能面不改色的殺掉小暉？

難不成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嗎？

可是⋯⋯現在的她明明對妳這麼溫柔⋯⋯甚至不願意讓妳受任何一絲傷害⋯⋯

「小妤⋯⋯」看著妳眼中的恐懼，她好像很受傷，語氣裡帶著一絲絲委屈：「妳會怕我嗎？」

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這樣啊⋯⋯」棉花糖似乎將妳的沉默視爲害怕，她無力的垂下頭，聲音裡滿是破碎的悲傷：「對不起⋯⋯」

她放開了妳的手腕，妳本以為她的意思是要放妳走，正準備離開時，一塊布被輕輕的摁在臉上。

「唔⋯⋯嗯⋯⋯！？」妳瞪大眼睛，正準備要掙扎時頓感一陣無力，然後眼皮就這樣重重的闔上，頭一仰向後倒去。

棉花糖快速的接住妳癱軟無力的身軀，像是抱著一個美麗的新娘似的，把妳緊緊的抱在胸前。

然後她緩慢的靠近妳，在妳的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睡吧——等妳睡醒了，就不害怕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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