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和棉花糖》 - 繭居族

一定要這樣做⋯⋯！

只有這樣⋯才能離開這裡！

鬼迷心竅似的，你在又一次確認四下無人後，對準棉花糖的背，使出渾身的力氣把她往車道上推去。

在那一瞬間，妳的腦海閃過了棉花糖對著妳，笑得開心的樣子。

「！！！！！」過了一秒，妳才意識到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你把妳最好的朋友，置於危險之中。

棉花糖的身體因為妳一推而不由自主的往前一踉蹌，剛剛好趕上了一台小客車疾駛過來的時機。

妳清楚的看見了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悲傷，然後給了妳一個破碎的微笑。

就好像她是刻意想讓妳一輩子都被這個微笑纏著，逃不出來。

一聲噁心的肉體重擊聲鑽入妳的耳朵，妳覺得自己大概永遠都忘不了那種聲音。

然後是車子急煞的刺耳摩擦聲，妳看見棉花糖的身體往後拋飛，然後伴隨一聲悶響重重的落在地上。

妳聽見有人在尖叫，哽咽的喘著氣，大聲哭嚎，妳覺得很奇怪，因為這附近根本沒有其他人，那麼是誰在哭呢？

妳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發現淚流滿面的人居然是妳自己，妳的腦袋亂糟糟的，耳鳴聲令人不適。

強大的罪惡感壓垮了妳的身體，感覺胸口被鎖鏈綁住，冷冰冰的，很悶，很重。

好痛⋯⋯好難受⋯⋯為什麼⋯⋯

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少女仰躺在粗糙的馬路上，平常總是切齊在兩頰側的髮束現在毫無聲息的散落在臉龐，凌亂的碎髮蓋住了她的左臉。

妳沒敢繼續看下去，沒敢面對那開始從她後腦勺溢出、在路面擴散的殷紅。

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不過經過了幾分鐘，妳卻覺得這過程長的令人痛苦。

小客車司機沒有下車，而是透過擋風玻璃一看便知道自己撞死人了，他慌慌張張的倒車，就這樣把少女破碎的身軀留在冰冷的路面上。

妳再也沒有了能支撐身體的力氣，撲通一聲以膝著地跪坐著，妳幾乎記不起來自己是如何用顫抖的手播出報警電話，用哭到鼻音很重的聲音對警察報出地址。

之後的事情，妳幾乎不記得了，得知妳的朋友出車禍，而妳是第一目擊者，妳的父母慌忙趕來警局，陪著妳做筆錄。

妳撒了謊，妳沒辦法在父母面前承認自己就是害死她的兇手，因為當事司機肇事逃逸，沒有人懷疑到妳頭上來。

於是妳偽造了證詞，告訴警察是她先過馬路，沒有注意車子，當妳要叫住她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由於妳的精神狀況瀕臨崩潰，警察也沒有盤問妳太久，便放妳回家了。

幾天後，妳去參加她最後的告別。

當人群散了，空間裡只剩下妳，和令人難以忍受的沉寂。

在花團簇擁著的那張相片裡，她笑的多麼燦爛。

那爽朗的聲音又一次在妳的耳朵響起。

每一次她保護妳、逗妳開心，每一次她從後面拍拍妳的肩，跟妳打招呼⋯⋯

「小妤，我們要一直～一直當好朋友喔！」

當這句話出現在腦海，伴隨著她生命的最後朝妳露出的那個意義不明的微笑，妳全身瞬間爬滿雞皮疙瘩，罪惡感好像要從妳的身體裡傾瀉而出。

於是妳在那空無一人的靈堂嘔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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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發個紅包吧，第一次把自己寫沒了我有點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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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一個三十四歲的女人。

今日也一如既往的窩在家裡，妳是一個很羞恥的、只能靠著父母養的繭居族。

小時後，大概在妳十五歲的時候，妳被診斷出患有臆想症。

醫生、家長、親戚、老師，全都認為是因為妳目擊了朋友的死而精神失常，但沒有人知道，妳在那之前就患有臆想症。

那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少女，留著二次元常見的姬髮式，淺灰藍色的眼眸在看著妳的時候會笑的彎彎的。

她和妳一起度過了幾個月，她是那麼的照顧妳、關心妳。

但妳卻因為一段在浴室裡的臆想而親手讓那個少女定格在最精彩的年紀。

她成績很好，人品也很好，會音樂會畫圖，更甚至會寫小說，前途本該是一片光明的⋯⋯

妳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接受不了她就這樣離開妳，接受不了自己就是害了她的兇手。

沒有了她，妳幾乎什麼都做不到，之前有她陪著，妳甚至敢跟同學一起聊天，因為她總是會幫妳掩飾一些讓妳尷尬的事情。

她不在身邊後，妳才意識到妳的社交恐懼似乎比妳想的還要嚴重的多，一看見家人以外的陌生人，妳就會全身發冷，話都講不好，更無法對上視線。

於是妳就這樣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這樣的生活過了多久？從她離開後的一個禮拜後就開始了。

當時，警察趕到現場，把倒在路面，明顯沒有生命跡象的她送上救護車。

因為是後腦勺著地，加上沒有即時送醫，醫生宣判到院前死亡。

而妳近乎精神崩潰，在警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溫柔的警察姊姊讓妳用寫的，妳卻連筆都握不住。

而從他們的口中，妳知道今天這附近一共發生兩場車禍，一場是妳目擊的，另一場則是一台大客車疾行撞上分隔島翻覆，車上只有一人，駕駛重傷不治。

而在那台車的前面採樣到了那個少女的血，於是警方判定是駕駛肇事後過於慌張，在肇逃的時候自撞身亡，加上沒有裝行車記錄器，除了妳和已故駕駛之外，第一場車禍現場沒有任何目擊者，也沒有任何可採用的證據。

也就是說，線索完全斷了。

警方在讓妳做完筆錄之後就放妳回家了，而幾天後他們在少女的遺物裡翻到一篇遺書，上面寫著自己即將在某一天自殺，還有壓力很大、心情低落等字樣。

由於少女是左撇子，而紙上的黑筆字跡也真的有未乾被塗抹開的痕跡，且字跡完全吻合，加上警方在遺體的手臂和手腕上發現多處疑似自殘疤痕。

於是最後這件案子被判定成自殺，始終沒有人懷疑到妳頭上。

這一切真的太剛好，就好像是刻意要幫妳脫罪似的。

妳從來都不知道她是個會自殘的人，至於那篇遺書，妳非常確定那就是妳們第一次認識時，本來應該自殺的她寫下的。

妳直到現在才發現，她總是很了解妳，知道妳的想法、心情、需求，但妳卻沒有試著去了解她，只是沉浸在她對妳的好。

班上同學都感到非常震驚，討論著，大家都認為她不是會自殺的人，而在一旁聽見所有一切的妳，只覺得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

忍受不了罪惡感的妳，在事件發生的一個禮拜後成為了拒學族。

當然，妳也不是沒想過去自首，但妳根本連房門都踏不出，更別提去警局了，每次想要跟父母提起的時候，看著他們臉上那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坦白的話總是像魚刺一樣梗在喉嚨，很痛，但根本弄不出來。

既然無法親自去警局，打電話自首總行了吧？

這樣想著，但妳根本沒勇氣按下撥通鍵。

而這些都行不通後，妳也想過自殺，但繩圈一出現在手裡，妳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個少女，在她十五歲時寫的、關於自殺的那部小說。

「我超想看千穗里和也奈發糖！」

「喔喔！！那我馬上寫！」

一連串關於她的記憶被勾起，妳失去了勇氣，只能癱軟的跌在床上。

妳把棉被當成是一個人，緊緊的抱著，在無意識中，妳似乎將懷中的棉被團想像成那個總是記憶中溫柔的少女。

「早～安安～」

熟悉到不可思議的聲音出現在耳邊，妳的身體像是被雷擊中一樣，反射性的抬頭。

那個總喜歡在莫名其妙的時間點，不分日夜喊早安的，在妳的記憶中只有一個。

映入眼簾的是穿著學生制服，依然定格在學生模樣的她。

跟妳記憶裡的她一模一樣。

在陰暗的房間裡，她的身子微微的發著白光，臉上的笑容多麼熟悉，多麼令人安心，彷彿像一陣暖雨，撒在妳長年乾裂的心上。

「棉花糖⋯⋯！」很久很久沒有說話了，妳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跟那時的自己差了許多。

看見妳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棉花糖輕輕笑了。

「幹嘛啊，這麼想我啊？」她飄到妳身旁的床墊上坐下，妳這才注意到她的腳沒有著地。

「妳是來⋯⋯帶走我的嗎？」臉頰上，兩行滾燙的淚水落下：「對⋯⋯對不起⋯⋯我、我不應該⋯⋯對不起⋯⋯我奪走了妳的未來⋯⋯」

「沒事的⋯⋯妳也痛苦了好幾年對吧？」棉花糖的手捧上妳的臉，觸感輕飄飄的像是空氣：「妳很內疚⋯我都知道的哦！」

曾經在心裡設想過千言萬語，但真的見面的時候，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對不起⋯⋯妳不要走⋯⋯帶我一起吧⋯⋯」妳的聲音變成了一團哽咽的模糊呢喃：「我⋯⋯我喜歡妳⋯⋯我⋯⋯不能沒有妳⋯⋯對不起⋯⋯不要離開我⋯⋯」

等到看見棉花糖泛紅的臉頰，妳才意識到剛剛自己究竟都說了些什麼。

「這樣啊⋯⋯」棉花糖似乎有些害羞的笑了：「原來⋯⋯」

然後，當妳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撐起身子，靠近妳，吻掉了妳臉上愧疚的眼淚。

「！」妳感覺到臉頰在一瞬間不要命似的發燙起來，妳摀著她剛剛吻過的地方，瞪大眼睛看著她。

「我也一直——一直都很喜歡妳喔！」她又笑了，臉頰上的紅暈證明了此話是真心的。

妳一下子撲到她的懷裡痛哭起來，雖然沒有任何溫暖，雖然這可能又是妳的臆想。

但妳不在乎。

「原來妳沒有我會這麼痛苦啊⋯⋯」棉花糖一下下撫摸著妳的背脊，像是要安撫妳一樣：「真棒⋯⋯我成功的在妳的心裡待了這麼久呢⋯⋯」

正埋頭痛哭的妳自然不會注意到這番有些奇怪的發言，也不會不注意到棉花糖咧著嘴，露出了病態的笑容。

「別怕別怕⋯⋯」她承諾著：「我不會丟下妳的，跟我一起走吧！」

妳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連忙大力的點頭。

隨後，就像電視機的電源被切斷一樣，妳的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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