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英雄學院】短篇集 - 〈八木俊典的一生展覽〉歐爾麥特個人向

他站在長廊的一端，眼前的路無限延伸，最終濃縮成漆黑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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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是一面巨大的電子螢幕。彷彿感知到歐爾麥特的意識，它忽閃兩下，顯出一幅久遠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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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家——小小的，只倖存了十多年的家。門口的院子裡有棵大樹，枝頭上的鳥兒發出輕快的鳴啼，沒有半點像素拼接的痕跡。打開門是否會看見他的家人？母親是個擁有明媚笑容的女性，又長又鬈的金髮搔著他的臉頰，年幼的他總在陽光的味道裡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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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爾麥特呆怔地注視著，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臉頰，擠不出半點笑容。低緩的心跳聲重擊耳膜，酸澀幾乎要脹破心臟，隨著肌肉收縮湧入全身血液。那分明離他那麼遙遠，比所謂「歐爾麥特的原點」還要早上幾年，卻清晰得可怕。放任憤怒與悲傷共存許久，他幾乎要忘記這種源自內心深處，純粹、毫無雜質的哀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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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下腰，捂住心口，盡可能將自己蜷縮起來，期望能減緩一些痛苦。身體因失去平衡而搖晃著，膝蓋重重叩在地上，未復原的傷口傳來刺痛——我站不起來了，他可恥地想，那就停在這裡吧，反正後面的事他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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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腦並不容許他這麼做。呼喚聲從遠處傳來，由空茫變得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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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爾麥特，歐爾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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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爾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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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爾麥特循聲仰起頭，整張臉不知何時被淚水覆蓋。來者落在模糊的視線裡，只瞧見輪廓便能知曉他的表情，毫無起伏、微微蹙起的眉毛和銳利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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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眼。」他懇求似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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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眼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俯身將他攙扶起來。歐爾麥特拖著傷腿向前走，家隨之崩解了一小塊，於是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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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眼，這就是我的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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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沉默不語，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上輪椅，而後站在一旁不動。歐爾麥特將手搭上兩側的圓環，顫抖地推動輪子，很慢很慢，慢到他能看見房子搖動、開裂、崩解的每一瞬間，鳥群驚飛，樹木倒塌。「下一幕」已經在面前，場景之間的交界線只差一點，就要越過去了。歐爾麥特貪戀地回頭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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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螢幕亮起，夜眼伸手推著他進入下個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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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嚴密地封死了天空，呈現出純灰色的澄淨。雪花像塵埃般飄落，多數在半空中消失，其餘落在地上積成塵堆。冬天踩著春夏的交界到來，空氣中充滿潮濕的氣息，河岸兩側盡是崩毀的樓房，靜悄悄了無生機。夜眼推著歐爾麥特行走的長廊，是狹窄的河堤上唯一一處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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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不如聽我敘敘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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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夜眼輕聲應答，他便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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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師傅——七代——經常在這裡訓練。最初是我纏著她收我為徒，向她說了『和平的象徵宣言』，當時她用相當哀傷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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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起來真肉麻啊⋯⋯師傅總會說一些很有道理的話，我一句都沒有忘記呢，在神野的時候，也是她叫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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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非常尊敬的女性，夜眼，真想讓你也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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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爾麥特的說得又輕又慢，試圖將龐大的回憶壓縮成故事。未乾的淚痕重新被眼淚浸濕，趨於混亂的呼吸使他喘不上氣，竟產生身體變得輕盈的錯覺。河堤盡頭一片白茫茫，逆光勾勒出熟悉的身影，他一刻也不曾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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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歐爾麥特。」夜眼拉了他一把，歐爾麥特從輪椅上站起，身後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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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村菜奈朝他伸出手，歐爾麥特踉蹌地朝她奔去，奮力握住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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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俊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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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雪白刺眼，看不見師傅，也看不見自己，只有掌心互相傳遞的溫度證明他們也許存在。兩人不知方向在白色裡行走，直到強光匯聚成一束，筆直地衝進八木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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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成了「上一幕」，待眼睛適應黑暗，才發覺四周是神野的廢墟。菜奈浮在半空中，繞著他仔細打量了一番。八木循著她的目光低下頭，紅藍交錯的緊身服裝完美地貼在身上，疼痛已全然消失，他似乎回到了最健康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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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錯啊——」菜奈端詳著他的臉，「笑得真好看啊，俊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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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得很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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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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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怔半晌才找回發聲的方式，悖於情緒的洪亮嗓音裡洋溢著讓人心安的笑意。我做得夠好了嗎——質疑在眼眸中流竄，這種脆弱從不會在歐爾麥特臉上出現——所幸沒有人能看見，眼窩投下的陰影帶來少許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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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奈像是對此渾然不覺，一味領著他穿過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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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八木跟在她身後開口說道，「我在餘火中看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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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看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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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難為情，那時候我很狼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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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俊典很帥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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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的終點近在咫尺，像隧道盡頭般出現小小的光點。菜奈停止浮游，腳尖輕巧落地，轉過身來看著他。太陽自右手邊升起，陽光漫過地平線，為大地鋪上燦爛的顏色，修繕完成的樓房窗戶迎著日出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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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己笑吧，俊典，你做到了。」她指著終點的方向，揚起一貫令他充滿勇氣的笑容。「去用力地看看，那些受到你影響的人們所打造出的和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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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不受控制地開始行動，朝著終點奔跑。八木在螢幕中瞥見自己的倒影，不那麼結實的，穿著制服的，看起來不堪一擊的身影。周遭已經徹底暗下來，只剩他獨自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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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師傅和夜眼都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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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腳率先跨過出口的門檻，鞋底叩在石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眼前豁然開朗，藍天無限延伸到另一頭，他張開雙臂，指尖並未觸碰到冰冷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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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架空成為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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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谷在廣場上看到一個行徑古怪的少年。他頂著一頭金髮，繞著歐爾麥特雕像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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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你還好嗎？」他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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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轉頭面向綠谷，左右垂下的髮絲、澄澈的藍色眼眸——他莫名想起歐爾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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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沒事。」高大的少年後知後覺地手忙腳亂起來，最後指向身後的雕像。「請問，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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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速講解起來。那是歐爾麥特，原來的 No.1 英雄、和平的象徵，拯救過非常多的人，是大家仰慕的對象，我至今也在朝著歐爾麥特的方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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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一個強大又溫柔的人呢。」搶在思緒發散之前，他以此做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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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的象徵啊⋯⋯」少年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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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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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傳來呼喚聲，綠谷只好匆忙與和對方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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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熟人了嗎？」歐爾麥特將紅藍相間的霜淇淋遞給他，自己則拿了綠色的，是菠菜口味。見綠谷還注視著雕像那端，不由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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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只是覺得的他長得跟歐爾麥特有點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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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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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好像是國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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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玩笑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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