暱稱之外 - 1.5晴山樹所3樓3室

　　立春過後，曲呈市的濕冷逐漸被北上的暖氣沖散。閻嵐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於前方的長途國道，車內播放著輕柔的環境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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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嵐姊，我可以把冷氣調弱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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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口的是坐在副駕駛座的鄭麗兒，白色的針織連衣裙襯得她格外亮眼。她是閻谷川在微星大學舞蹈系的同學，同時也在閻嵐的公司兼職廣告模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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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來吧。」閻嵐微笑著按下按鈕，閻嵐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睡得安穩的紅豆與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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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座的閻谷川穿著灰色帽T戴著耳機，他棕色的自然捲短髮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凌亂，而紅豆正安靜地蜷縮在他左邊位置的寵物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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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抵達了鄭麗兒家門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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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兒，幫我們跟妳爸媽問好。」閻嵐將車停妥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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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謝謝嵐姊載我回來。」鄭麗兒推開車門下車，隨即轉向後座，敲了敲車窗大喊：「閻谷川！快點，幫我拿行李，那個行李箱超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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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谷川摘下一邊耳機推門下車，走到後車廂，替麗兒拎出那個沉重的粉色行李箱與幾袋沉甸甸的提袋，並順手幫她提到了家門口的台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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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啦！不准偷偷練舞喔！」鄭麗兒對著谷川揮揮手，隨即輕快地跑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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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妳快進去吧。」閻谷川揮揮手送走鄭麗兒後，他沒有回到後座，而是繞到了駕駛座旁敲了敲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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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路我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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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嵐沒有推辭，她換到了後座，紅豆立刻興奮地鑽進她的懷裡，用濕漉漉的鼻子蹭著她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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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姊，妳分手的事，爸媽還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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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打算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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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閉上眼，撫摸著紅豆柔軟的毛髮，谷川轉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姊姊，繼續行駛於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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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車子終於駛進自家的庭院時，暮色已深。晚飯桌上，菜餚豐盛得像是要把一整年的營養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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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過去也快一個月了吧？東西都收得差不多了嗎？」閻父一邊替大家盛湯，一邊詢問，「原本想說上週跟妳媽開車上去看妳，順便載些水果，但妳媽又怕妳剛搬家還沒整理好，上去反而給妳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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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一個月也該住習慣了。」閻母微笑地往閻嵐碗裡夾了塊嫩雞肉，「對了，谷川，開學後你有空也多去姊姊那走動走動，幫她提提重物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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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那邊離我們學校不遠。」谷川喝著湯，視線掃過閻嵐略微僵硬的手指，「不過姊現在一個人住得正舒服，我去之前得先預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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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母點了點頭，隨即像是順口提起般，語氣變得小心翼翼：「小嵐啊，妳搬到新家這一個月，廖家那孩子……都沒去幫妳整理嗎？怎麼看妳照片都只有妳跟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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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分手了。」閻嵐放下湯匙，聲音不大，卻讓餐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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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父夾起一塊雞肉，半晌才低聲道：「分了也好。談了十年都不成家，這男孩子沒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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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所以媽想著……」閻母趕緊接話，眼神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隔壁張阿姨的兒子，最近剛從國外回來，在外商當主管。妳看，要不要趁春節這幾天，大家見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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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閻嵐欲言又止。她低頭看著碗裡的熱湯，雖然心裡並不排斥認識新人，但十年感情剛劃下句點，她實在不想這麼快就被推入下一段關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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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剛分手，妳也太急了吧。」閻父放下筷子，眉頭微皺，語氣雖然嚴肅，卻帶著對女兒的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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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妳這哪是找對象，妳是想幫外商主管找免費的導遊吧？」閻谷川慢條斯理地撥開碗裡的排骨，頭也不抬地加入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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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孩子，亂說什麼！」閻母被逗得忍不住想笑，原本那股強勢的期待被戳破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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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後，閻嵐帶著紅豆躲回了二樓的房間。她有些疲憊地拿起手機，點開了 MatchF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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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回到老家了嗎？記得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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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不加糖：「到了，剛剛在接受我媽的相親疲勞轟炸。你呢？還在方盛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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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在我爸媽家。我也差不多，剛才我媽甚至開始翻農民曆，說要幫我算『適合遇到正緣』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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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句話，閻嵐忍不住笑了。她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透氣，正好看見對面鄰居家的小孩蹲在院子裡，手裡握著幾根還未點燃的仙女棒，正低頭湊在一起研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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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不加糖：「辛苦你了。對了，你之前說下個月要搬家，進度還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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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設計師說進度超前。其實我今天剛去新家附近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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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不加糖：「你搬去哪一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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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話框上方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外頭傳來一聲細微的嗤響，鄰居家小孩終於點燃了第一根煙花，小小的火星在黑暗中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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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在振吉路。那裡有一棟叫『晴山樹所』的華廈，環境挺單純的。」

　　閻嵐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驚訝地盯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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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不加糖：「晴山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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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怎麼了？妳聽過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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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嵐的手指有些顫抖，她想起 Lena 曾抱怨過 303 室裝修太吵，原來那一切都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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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不加糖：「……我就住在那裡。3樓2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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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螢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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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我的新家是3樓3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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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行字，閻嵐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們不僅是鄰居，更是門對門、共用一面牆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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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看來我們之間不只討厭薯條，連住的地方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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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等過完年，要不要見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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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不加糖：「好啊。等我回去再帶點東西過去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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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上手機後，房間外的喧囂似乎變得不再那麼難受。閻嵐重新看向窗外，鄰居家小孩揮舞著點燃的仙女棒，在黑夜裡畫出一道道交織的銀白色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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