暱稱之外 - 1.2伊明室內設計

　　昌崙街84號，伊明室內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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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你一樣討厭薯條的邪教徒？」張恆瞪大眼，看著坐在他對面的莊舟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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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尊重每個人對食物的喜好。」莊舟雲接過張恆的助理小林拿來的熱咖啡，細細品嘗著，語氣帶著一貫的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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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多久了？」張恆左手拿著觸控筆撐著下巴，嘴角扯出一抹八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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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辦公室的豆子有換過？感覺比較酸。」莊舟雲無視張恆八卦的問話，側過身微笑著詢問小林咖啡豆的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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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豆子用完了，這是老闆今早帶來的玬那卡。」小林熱情的介紹著，與莊舟雲一同無視旁邊雙手抱胸喊冷的張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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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好冷淡，我的心比外面的風還要涼......」張恆抱怨道。

　　莊舟雲推了推眼鏡，顯然還在對一個月前被張恆強行註冊 App 的行為感到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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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開玩笑了。」他的語氣冷靜，但帶著明顯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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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時候還在想，你逼我站到窗邊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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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恆笑著聳聳肩，端起咖啡淺嘗一口。「小林，你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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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老闆。」小林端著茶壺離開辦公室，張恆放下手中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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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起笑意，雙手交握放在下巴，正經的的語氣像在討論什麼重大機密：「現在只剩我們兩個，可以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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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舟雲無奈地笑著，手裡還握著那杯已半冷不熱的咖啡，手指輕輕摩挲著杯緣。　

　　「大約一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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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前，莊舟雲被張恆強行推坑MatchFlow，他與張恆替他滑過的網友聊天，但不是打完招呼就消失，或聊個兩三天就因為莊舟雲回復太過簡短而斷了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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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上周，莊舟雲心血來潮點了配對的介面，被這位暱稱叫做紅豆不加糖的網友照片吸引了目光，在紅豆不加糖主動與他打招呼後，兩人便開啟每日閒暇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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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片裡留著一頭長捲髮的女生，懷裡抱著與她髮色相同的深棕色貴賓犬，她帶著一條紅色的編織手鍊，坐在橄欖綠的皮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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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照在她天藍色的毛衣上，高挺的鼻梁讓她圓潤的臉型多了一些俐落，那張看著鏡頭的臉龐表情有些尷尬。這種不完全放鬆的樣子，讓她顯得更真實與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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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知道你不會辜負我的一片好意。」張恆滿意的點點頭，翻開設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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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吉路4段58巷7號 ......」他的目光撇見莊舟雲新家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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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地點挺好的，我有個熟人也住在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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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人？剛才那位？」莊舟雲調侃著眼前這位剛在門口與女性濃情密意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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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還沒到那個階段呢。」張恆故作羞澀地說著，接著拿出油漆色卡放在莊舟雲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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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提到臥室的牆面，我推薦這兩個顏色，跟你的家具顏色比較搭。」張恆指著平板內莊舟雲提供的房間照片，推薦了AP52-1沉穩灰以及AP128-1帶點淺灰的藍綠色這兩款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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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個吧。」莊舟雲指著AP52-1迅速地做出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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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快就決定好了？」張恆挑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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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像你。」莊舟雲抿了抿嘴，眼神瞥向張恆放在桌上訊息聲響個不停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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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真能定下來的就很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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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恆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莊舟雲說中了他的痛處。他並非是害怕承諾，而是害怕被承諾後又被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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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我已經開始在找了，你呢？」張恆故作輕鬆，將油漆色卡放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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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連踏進展示間都要研究平面圖，在門口就先問好逃生路線。你不是在挑選，是在風險控管。」張恆在平板上勾選莊舟雲需要的油漆色號，將平板遞給莊舟雲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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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舟雲拿過平板，用手指觸碰螢幕寫下自己的姓名，「所以你才幫我取名『半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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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張恆指了指那半杯咖啡。「半冷不熱、永遠留有餘地。你永遠在等待一個溫度剛好、完美無瑕的時機，所以寧願放著讓它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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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舟雲簽完名，將平板還給張恆，「言歸正傳，裝潢預計什麼時候能完成？我那邊的租約就要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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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恆將平板收回，露出專業的微笑：「放心，我已經將工期縮到最短了。保證在合約上寫的日期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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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5點1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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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舟雲走出張恆的辦公室，外頭的天色已經被一層濃厚的橘紅色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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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啟動引擎前，他習慣性地檢查手機。螢幕上， MatchFlow內的新訊息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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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不加糖：「我們定位離好近，你今天也來曲呈市了嗎？」

　　紅豆不加糖：「今天要帶我學弟妹去慶祝，他們在公司的試用期順利結束了，我打算去你前天推薦的那家居酒屋。」

　　半杯熱茶：「來討論裝潢的事情，順利的話下個月就會搬來。」

　　半杯熱茶：「等妳分享心得，記得點我推薦的那兩道。」

　　這幾日的聊天中，莊舟雲得知紅豆不加糖在文創公司的行銷部上班，訊息內提及的學弟妹，則是大學熱音社的社團認識的，在畢業後又於職場中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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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覆完畢，他將手機鎖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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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半小時的路程，莊舟雲抵達老家大門前，他將車停在路邊。走進家門時，廚房的飯菜香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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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一看到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將他領到餐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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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辛苦了，我今天煮了你喜歡的芋頭排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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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舟雲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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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湯碗裡那些浮沉著、飽吸了排骨高湯的芋頭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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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湯勺，舀了一塊芋頭，將它放到口中。芋頭的粉質和湯汁的油膩在舌尖上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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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強忍著吞嚥，保持著與家人和睦交談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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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雲，今天也在家睡一晚再回去吧？」飯桌上，父親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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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莊舟雲依然保持微笑，喝下那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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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莊舟雲沐浴完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回到自己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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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盒，倒出一顆抗組織胺錠，將藥丸和著一小口礦泉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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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物特有的苦澀在口中蔓延，空氣裡好像還殘留著芋頭排骨湯的油脂氣味和抗組織胺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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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他的心理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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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著手機螢幕上，紅豆不加糖不久前傳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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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不加糖： 「這裡在辦活動，只要在10秒內喝完5杯Shot就能拿1盤黑毛牛。」

　　紅豆不加糖：「不過挑戰失敗就要付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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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妳拿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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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不加糖　傳送了一則影音

　　紅豆不加糖：「拿到了！」

　　紅豆不加糖：「好好玩，你有參加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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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杯熱茶：「沒有。」

　　半杯熱茶：「我不做無法預期，而且可能導致損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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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片裡穿著白色襯衫跟深藍裙子的女生，在眾人的加油聲中，以驚人的速度喝完了五杯Shot，她在片中與旁人歡呼慶祝的模樣，讓莊舟雲不自覺跟著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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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舟雲將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背靠著床頭將燈光調暗，試圖營造放鬆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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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出枕頭下的筆記本，閱讀一年前寫下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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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歲生日那天，父親跟母親準備很多禮物替我慶生，晚餐的湯裡又加了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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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的臉上總是掛著溫柔的微笑，她告訴我：「不吃不行喔，這對身體很好，又是媽媽特地為你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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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跟母親說過很多次，我不喜歡吃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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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試圖用手將芋頭撥開，卻把湯汁濺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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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母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失望的目光比直接責備讓我感受更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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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是沉默的父親開了口，我忘記他說了什麼，只記得他要我乖乖聽母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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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試著想把芋頭吃進去，但一進到口中就忍不住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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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將我帶到廁所，讓我自己處理衣服上的食物殘渣，他站在廁所門口打電話，看起來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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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依然坐在餐廳，她的手機傳出兩封訊息的聲音，當她拿起查看時，原先失望的表情瞬間明朗，比起平時掛在臉上那溫暖的微笑，還要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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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莊舟雲闔上本子，右手前臂覆蓋在自己的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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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體上的藥物副作用和精神上的極度疲憊，使他比平時更早睡下，錯過床頭那聲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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