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安德森透過玻璃窗，將外面那番光景盡收眼底。
他看著店裏的這位騎手一邊直播一邊大口咬著別家的漢堡，又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在餐車前聚集，而此刻被譽為「全美的第一間麥當勞」，竟陰差陽錯地成了這場盛宴的「飲料供應商」。
不過沈思片刻，他臉上掠過一絲棋逢對手的笑意，對店長說：「立刻推出『暢飲搭檔』優惠。但凡購買任何薯條或蘋果派，只需加1美元任選大杯飲料。」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2XS1J0he
店長怔了怔，「安德森先生，這簡直是在幫競爭對手創造業績......」
「正好相反。」安德森指尖輕叩窗框，「她在幫我們把停車場的人流變成我們的客源。想想看，用我們利潤最高的小吃做誘餌，搭配幾乎零成本的飲料。只要他們為了這杯飲料走進來，我們就贏了。」
「記住，當無法阻止潮水的方向時，聰明的做法是——開始賣沖浪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著聞淇利落的動作，「而且……一個好的對手，有時比最好的廣告還要珍貴。現在，我要親自去嘗嘗看，我們的這位『鄰居』，到底有什麽魔力。」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推開玻璃門，朝著那輛糖果色的餐車走去。
安德森推開玻璃門，不疾不徐地走向那輛糖果色餐車。
此時的聞淇正忙得腳不沾地。技能生效後的客流遠比她預想的還要洶湧，煎肉、打蛋、烘面包、組裝……她像個高速運轉的機器人，全程低著頭，只憑肌肉記憶在操作。
「雞肉蛋漢堡，一份。」一個溫和而沈穩的男聲在嘈雜中響起。
「好的，請稍等。」她頭也沒擡，利落地在鐵板上排開新的肉餅。
她能感覺到說話的人沒有像其他顧客那樣焦急張望，只是安靜地等在原地。
這份異樣的平靜反而讓她下意識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她迅速將做好的漢堡裝袋，遞出去，嘴上熟練地重復著那句話：「您的漢堡。這裏不賣飲料，如果需要可以右拐……」
話說到一半，她終於擡起了頭。
視線撞進一雙沈靜的眼睛裏——正是剛才在店裏被眾人簇擁的那位襯衫男士。
她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剛剛對誰說了這句話，一絲窘迫悄然浮上心頭。
這感覺，就像無意中指揮了主人回他自己的家拿東西。
安德森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其中的幽默。他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牽起一個了然的弧度，伸手接過漢堡。
「謝謝。」他看著她，語氣溫和，卻意味深長。
這句感謝聽起來很尋常，可聞淇隱隱覺得，他感謝的似乎不單是善意的提醒，更像是在感謝她為自家的麥當勞帶來了新的客源。
她以為他會就此離開，誰知安德森卻拿著漢堡，在餐車旁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他從容地解開包裝，認真地吃了起來。速度不快，每一口都細細品味，然而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聞淇忙碌的身影。
這份過分的專註，比任何直接的質疑都讓聞淇感到壓力。她手上應付著接連不斷的訂單，動作依舊流暢，心裏卻忍不住打鼓：
他為什麽一直看著？是漢堡有問題？還是作為麥當勞的人，在盤算怎麽把我趕走？
這個安靜的大人物，比他那些出來理論的員工，難懂多了。
她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後背卻不自覺地微微繃緊。空氣中彌漫開一種無聲的較量。
當他把最後一口漢堡吃完，仔細折好包裝紙時，聞淇以為他終於要離開時，安德森卻向前邁了半步，停在一個既不會打擾她工作，又能清晰對話的距離。
「漢堡很好吃。」他語氣平和地開口，仿佛剛才那道審視的目光從未存在過，「尤其是蛋皮的火候。」
「謝謝。」聞淇有些意外，仍保持著警惕。
「我很好奇。」他的視線掃過她的餐車，「為什麽選擇在這裏賣漢堡？這個位置……真讓人出乎意料。」
這已經是今晚第N次被問到這個問題了。聞淇依舊從容，給出了和之前完全一樣的答案：「很簡單。既然要賣漢堡，自然要選個所有路人都想來買漢堡的地方。」
同樣的答案，在慕名而來的網友聽來是囂張的宣言，在普通食客耳中是自信的表現。但此刻，安德森卻從這句話裏聽出了更深層的意味。
他目光微動，忽然意識到——
這個女孩並非在搶奪麥當勞的客流，而是在喚醒這片土地沈睡的商業潛力。她看中的不是金色拱門下的顧客，而是每一個路過這裏的人心中對美味漢堡的期待。
「我明白了。」他微微頷首，語氣裏帶著真正的欣賞。
聞淇手上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心裏湧起一陣莫名。
明白什麽了？
「既然如此，」安德森向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商業談判的正式感，「你有沒有興趣和麥當勞開展一些合作？比如，成為我們的限定供應商，或者推出聯名產品？」
聽到這話，聞淇終於擡起頭，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車頂上那塊不閃不爍的霓虹燈牌。
「先生，您看到我的攤名了嗎？」她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無辜的調侃，「『流浪小食』——流浪的意思，就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她手下利落地包好一個漢堡，遞給他一個愛莫能助的微笑，「所以，合作可能有點難。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站會去哪兒。」
安德森怔在原地，看著那個「流浪小食」的招牌，第一次在今晚露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麥當勞的。直到自動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停車場的熱鬧隔絕在外，他才猛地回過神。
直到店長關切地迎上前，他才緩緩擡起頭，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
「原來如此。」他輕聲低語，指尖在櫃臺上有節奏地輕叩著，「我終於知道她的秘訣了。」
窗外，那輛糖果色的餐車依然被顧客環繞，而安德森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篤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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