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們想說的 - ［創作］《來都來了》

那天的午後陽光像被人用濾鏡調過色，淡金色的光線穿透舊式茶餐廳的玻璃窗，照在王阿發油亮的光頭上，反射出一種接近聖光的光澤。他坐在角落的卡座，盯著手機上的團購優惠：「買五十隻雞翼送一碟炒飯」。

「老婆，這個優惠抵到爛啊！」他興奮地轉向對面的太太，聲音如雷貫耳，隔壁桌的老伯嚇得假牙差點噴出來。

王太太瞇起眼睛，那雙眼睛如同X光機般掃視著優惠條款：「阿發，五十隻雞翼？你腦袋被門夾過？我們兩個人怎麼吃得完？」

「來都來了嘛！」阿發拍桌，桌上的茶水震出一圈圈漣漪，「優惠今天最後一天，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這句「來都來了」如同魔咒，開啟了一場荒謬至極的鬧劇。

第一波：雞翼湧現

服務員——一個臉上長滿青春痘、表情永遠處於半死不活狀態的少年——端著一個大鐵盤走來。盤子上堆疊的雞翼如同一座小山，在燈光下泛著褐色的油光，像極了某種令人不安的生物屍體堆。

「五十隻雞翼，豉椒味。」少年面無表情地宣佈，彷彿他只是在宣讀死刑判決書。

阿發興奮地搓手：「靚仔！來都來了，開餐啦！」

王太太看著那座雞翼山，臉色如同見到前世仇人：「阿發，我警告你，如果吃不完，你就自己睡客廳一個月。」

「放心放心！」阿發抓起第一隻雞翼，咬下第一口。肉汁在口中爆開，帶著豉椒的辛辣和油炸的香氣，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就是人生贏家。

十隻後，他開始冒汗。

二十隻後，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如同剛跑完馬拉松的運動員。

三十隻後，他停下來，雞翼骨頭堆在盤子邊緣，如同一座墳場。

「老婆……」他虛弱地說，「我可能高估了自己的戰鬥力。」

王太太冷笑：「來都來了？繼續啊，我看你怎麼收場。」

第二波：荒謬求援

阿發拿出手機，開始在WhatsApp群組裡求救。

「各位兄弟！緊急支援！旺角XX茶餐廳，還有二十隻雞翼等你們！免費！」

群組瞬間炸鍋。

肥仔輝：「屌你，食唔切叫人執手尾？」

阿Sam：「我在屯門，過去要一小時。」

細佬豪：「我痔瘡發作，坐不了車。」

阿發絕望地放下手機，目光落在剩餘的雞翼山上。那些雞翼彷彿在嘲笑他，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油光。

「來都來了……」他喃喃自語，像是在為自己的愚蠢尋找藉口。

這時，隔壁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小夥子，我幫你。」

阿發轉頭，看到一個約七十歲的老伯，穿著發黃的汗衫，頭髮稀疏如秋天的草地。老伯的眼神如鷹般銳利，盯著那堆雞翼，彷彿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老伯，你……你認真？」阿發難以置信。

「來都來了，」老伯站起來，走到他們桌邊，「我七十三歲，參加過三屆大胃王比賽，輸給一個日本人，從此發誓要報仇。今天，我就拿你的雞翼練手！」

第三波：老伯的逆襲

老伯坐下，捲起袖子，露出乾瘦但結實的手臂。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三次，彷彿在進行某種宗教儀式。

「開始。」他睜開眼，伸手抓起一隻雞翼，放入口中。

接下來的畫面如同快轉的電影。老伯的嘴巴如同絞肉機，雞翼一隻接一隻消失，骨頭被吐出來時乾淨得像被狗啃過。

五分鐘，十隻。

十分鐘，十五隻。

阿發和王太太目瞪口呆，茶餐廳的其他客人也圍了過來，彷彿在觀看一場行為藝術表演。

「屌！這老伯係咪機械人嚟㗎？」服務員少年難得露出表情，眼睛瞪得如同見到外星人。

當最後一隻雞翼被老伯吃掉時，茶餐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老伯站起來，抹了抹嘴角，表情如同剛完成世界和平的英雄。

「小夥子，記住，」老伯指著阿發，聲音如洪鐘，「來都來了，就要食到最後一口。你剛才的表現，羞辱了『來都來了』這四個字！」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如同武俠片中的隱世高手，消失在茶餐廳的門外。

第四波：報應降臨

阿發以為事情就此結束，沒想到這只是災難的開始。

當晚，他收到信用卡賬單通知：「您的賬戶被扣款$1,250，商戶：XX茶餐廳。」

「屌！」阿發大叫，「五十隻雞翼$1,250？呢啲係咪用金造㗎？」

他打電話給餐廳，對方冷冷地說：「先生，您點的是『豪華豉椒雞翼套餐』，每隻$25，這是正價。優惠只適用於堂食，而且要一次付清。您中途叫了其他人幫忙，違反規定，所以要補錢。」

阿發感覺天旋地轉，彷彿被人用巨型雞翼砸中腦袋。

王太太在旁邊幸災樂禍：「來都來了？現在來到破產邊緣了！」

但災難還沒結束。第二天早上，阿發的肚子開始咕嚕咕嚕作響，如同有一支管弦樂團在裡面排練。他衝進廁所，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彷彿在經歷一場腸道的世界大戰。

「屌你個豉椒……」他坐在馬桶上，虛脫地低語。

王太太在門外冷笑：「來都來了，現在屎都來了！」

第五波：老伯的真相

三天後，阿發在街上偶遇那個老伯。老伯坐在公園長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表情悠閒。

「老伯！」阿發激動地衝過去，「那天多謝你啊！不過……你真的參加過大胃王比賽？」

老伯放下報紙，露出神秘的微笑：「小夥子，我騙你的。」

「嚇？」阿發傻眼。

「我其實是茶餐廳老闆的親戚，」老伯悠悠地說，「專門在店裡扮大胃王，吸引客人點大份量套餐。你知道那天我吃完後怎樣嗎？」

「怎樣？」

「我衝去廁所吐了半小時，」老伯嘆氣，「然後拿了老闆給的$500出場費，去看醫生。」

阿發的世界觀崩塌了，如同被隕石砸中的恐龍。

「所以……」他喃喃自語，「我被騙了？」

「來都來了，」老伯拍拍他的肩膀，「你以為人生有多少事是真的？反正你也學到教訓了。」

老伯站起來，準備離去，突然回頭：「對了，小夥子，下次看到『買五十送一』的優惠，記得先問自己：我他媽的吃得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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