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警局 - 第2章老人

醫院人來人往的走廊裡，身形佝僂的老人倚坐在墻邊的椅子上，斷斷續續的咳嗽著。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cYNrfHfB

緊挨著她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身材削瘦，皮膚黝黑。

小夥子坐立不安，面帶愁容，時不時伸頭張望一下旁邊的診室，老人安撫的拍拍他的手。

許久之後，一對中年夫婦邊收拾手裡的各種片子、單據之類的東西，邊從診室裡走了出來。

男的眉頭緊鎖，隱約透著幾分愁苦，女的則罵罵咧咧，聲音不大，聽不清楚內容。

「大伯，怎麼樣？醫生怎麼說，奶奶的病嚴重嗎？」

小夥子看到二人出來，立馬迎了上去，焦急的詢問。

老人也轉過頭，看向出來的二人。

男人看到老人的目光，躲避了一下，又對上小夥子，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話來，只有一聲長長的，無奈的嘆息。

見到男人這樣，小夥子「哇」一下就哭出聲來，邊哭邊扯著男人的衣服：

「大伯，你一定要救救奶奶，我求求你了。」

男人滿臉愧疚，只能任由小夥子哭喊。

女人瞧不得男人那窩囊的樣子，翻了個白眼，對著小夥子沒好氣的說道：

「瞎嚷嚷什麼呢，不看看什麼地方，什麼場合，也不嫌丟人，這不還沒死呢，真是晦氣，趕緊給我把嘴閉上，回家再說。」

說完也不等其他人的反應，擡腳就向外走去。

小夥子很懼怕女人的樣子，不敢再哭喊，只能小聲抽泣。

男人期期艾艾走到老人那裡，囁嚅道：

「媽…我們先回家吧。」

老人的表情很平靜，她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擦去了小夥子臉上的淚痕，就著他的攙扶，一步步向外走去。

老人躺在裡屋的床上，小夥子紅著眼睛坐在她的床邊，門關著，薄薄的墻板隔不住外面的聲音。

「呦，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啊，自己才過了幾天的安生日子啊，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了是吧？

你說治就治，你拿什麼治，就憑你每個月那點可憐的工資，還是你這麼一說，錢就會自己被大風刮過來啊。

我們自己就是省吃儉用，緊巴巴的過日子，還留著一個拖油瓶。」

女人目露兇光，聲如洪鐘。

「我們不是還有一點存款嗎？要不…先用著。」

男人的聲音細若蚊蠅。

「你說什麼，我告訴你，那是存著給小峰娶媳婦兒的，你要是敢動，老娘跟你拼命。」

「可那是我媽，總不能…總不能看著她…」

男人痛苦的揪著頭髮。

女人稍稍放緩了語氣，坐到男人身邊：

「我知道，可這也是沒辦法啊，連醫生都說了，癌細胞已經擴散了，手術也只能延緩一下死亡的速度。

再說了，媽年紀大了，手術有很大的風險，與其讓她遭那份罪，不如讓她體體面面的走。不是我心黑，我也是為人子女的為人母的，不是不想救媽，是我們實在無能為力啊。

你說這一大家子，難道以後都不過了嗎？媽會理解我們的。」

……

門外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門內的小夥子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眼淚「啪嗒」「啪嗒」的不停往下落，不敢大聲哭，只能小聲的啜泣。

床上的老人嘆口氣，伸手摸摸小夥子的頭：

「乖孫不哭，是人都是要死的，奶奶年紀大了，到時候了。

奶奶不怕死，就是擔心你，你以後要好好的，不要讓奶奶擔心，乖，啊。」

老人的話讓小夥子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老人只能一下，一下又一下，輕輕的拍打著他，安慰他。

老人病入膏肓，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兒媳不想浪費錢救她，她也能理解，畢竟有一家子的人需要他們夫妻倆養下去。

但到底還是會悲哀，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最後拋棄了自己。

她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孫子小海。

自己的兒媳是個不能容人的，兒子又是個沒主見的，耳根子也軟，媳婦的幾句話就讓他放棄了自己的老媽，更何況是小海呢？

小海的父母已經不在了，她不久也要走了，那孩子要怎麼辦才好哦。

疾病折磨著老人的肉體，也蠶食著她的靈魂，她的精神一天天衰敗下去，大多的時候都處在半夢半醒之間。她的嘴裡時常念叨著孫子小海的名字，始終牽掛著他，不得安寧。

小海也總是守著她，照顧她，跟她說話，時常寬慰她，讓她不要總是牽掛著自己，要好好休息，要早點好起來，他還要陪著奶奶很多很多年。

她想著，傻孫子哎，奶奶是好不了了，又想著，有這麼個孫子給她送終，她還是幸福的，想著想著，又陷入了更久的昏睡中。

她的精神越來越差了，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了。

她開始分不清白天、黑夜，記不得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小海好久沒來她這裡了，不知道那孩子怎麼樣了，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沒來看她。

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身體卻使不上力，只能費力的張開嘴，想要開口詢問，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嗤嗤」聲。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看不清楚面容，聽不見聲音，只看到了一張一合的嘴。

她想問問，我的孫子小海在哪兒，但到底沒能說出來又陷入了昏睡。

不知又過了多久，她睜開了眼睛，四周都是白白的一片，似乎是在醫院的病房。

門外有人在爭吵，聽不清在吵什麼，只能依稀聽到是她兒媳的聲音，氣焰囂張的叫囂著要什麼人負責。

緊接著還傳來了扭打撕扯的聲音，她皺了皺眉，覺得累，重新閉上眼睛，不想再管這些事兒。

漫無盡頭的黑，還有滲到骨頭了的冷。

老人一下子驚醒了，坐起身，茫然四顧，這裡是哪兒，自己怎麼睡著了。

許是自己又糊塗了，外出迷路了，得趕緊回去，小海找不到自己該擔心死了。

老人從躺著的地方翻身下來，四肢僵硬，機械的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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