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共犯 - 開始（中）

「不記得我了嗎？」

納森在睡得著的睡不著的夜晚里，無數次存在在腦海裡的聲音，但現在真切地聽著的時候，卻陡然生出一種陌生感。

「記得。」

納森淡淡地回了一句。他用自己的全部力氣來掩蓋真實情緒，所以分不出一點來說謊。

「那就好。」

賈斯汀沒抽幾口煙，把煙頭在垃圾箱的頂上摁滅，扔在上面的煙灰盤里。

「走吧。」

賈斯汀伸出一隻手，朝著還坐在長椅上的納森。他甚至沒有用疑問句，而只是陳述句，彷彿是跟納森早就約定好了一樣。

納森沒動，盯著那只手看了一眼，沒拉住它，自己站了起來。

剛才賈斯汀背著光站著，納森甚至沒看清他的模樣，現在才發現記憶里略帶青澀的少年還是變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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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斯汀把頭髮剪短了，利落成熟。

膚色曬到小麥色，肌肉線條更明顯，讓他不自主地就被吸引了目光。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忘記賈斯汀了，但當他站在自己面前，所有的記憶卻又湧現出來。

甚至在這一瞬間想起了他左肩上的那顆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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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森突然感到窘迫，他沒預想到今天會見到任何人，所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形象。

賈斯汀的手還向外伸著，似乎還在等著納森來握住。

他沒握他的手，而是自己站了起來，問了一句，「你怎麼會來？」

賈斯汀輕笑了一下，答道，「為什麼每次見面都是先問這句？」

他的眼睛笑得時候會微微彎起來，還是納森記憶里的那個令他心動的陽光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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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斯汀沒有再給他拒絕的機會，在納森站起來的瞬間，反手抓過他的手，把納森的手指全部包進手掌里。

納森知道自己的手還很涼，但是賈斯汀的手乾燥而又溫熱，很快地讓他手掌里的涼意消失。

「走吧。」

賈斯汀還保持著剛才那個輕笑的表情，然後又說道。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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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森覺得自己心臟的一角開始酸軟地塌陷，在毫無預兆地聽到「家」這個字的時候，他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有太久沒有聽到這個名詞了，以至於他忘記了他和賈斯汀並沒有一個家的事實。

眼眶的酸意讓他短暫忘記自己是一個剛被刑滿釋放的出獄人員，任由賈斯汀拉著自己往前走。

納森抬頭看了一眼賈斯汀，注意到他頭髮和脖頸的分界線已經有了一些汗漬，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在這裡等了多久。

是不是一直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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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斯汀今天沒有開車，兩個人在城際巴士的站牌邊等了一會才等到車來。

賈斯汀熟練地用自己的手機在機器上碰了兩下，隨著響起「嘀」的兩聲，然後牽著納森往後排走。

車上已經坐了一些人。即使同性情侶在他們的城市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但是兩個牽著手的男人還是引來了幾個人的目光。

納森不自如地把手往外抽了一下，但是賈斯汀卻握得更緊，沒讓他逃掉。

納森另一隻手還拎著裝著私人物品的袋子，只騰出一隻手指，輕輕地在賈斯汀的手背上點了兩下，示意讓他放開。

賈斯汀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不是很嚴肅，也不是責怪，但是透著不容拒絕的霸道，讓納森不敢再想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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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在坐下的時候，賈斯汀短暫地放開了他的手。他有點局促地兩隻手攥著袋子坐在了位子上。

賈斯汀隨意地張開腿坐著，大腿的側面貼著自己。

即使他們最親密的事情都已經做過了，但到底不算是談戀愛的關係，所以他還是微微地把自己的腿往里挪了一點，讓他們之間空出了一點禮貌的社交距離。

卻沒想到賈斯汀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隨之摁著他的大腿內側，讓他們的腿側再次貼在了一起。

司機已經發動了車子，他假裝沒發現賈斯汀的動作，扭過頭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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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里，納森感覺到賈斯汀在盯著自己的側臉看。

他自己卻不敢回頭看賈斯汀。

賈斯汀的手機響了，他才轉過頭去從褲子口袋里取出手機摁了接聽鍵。

不知道對面的人是誰，賈斯汀只說了一句「嗨？」，就沒再說話。

納森聽他接了電話，才把頭轉回來，平視著前方，看著司機正在拐彎。

電話音量不大，納森並聽不清對面的人在說什麼，只能聽到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對面人大概問他在哪裡，賈斯汀回了一句「在外面。」

對面的人提高了一點音調，所以納森聽到了那個人問賈斯汀，「是不是真的去監獄了？」

賈斯汀「嗯」了一聲。

納森不自主地側著頭在聽賈斯汀講話，卻沒想到他突然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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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森帶著一種被抓現行的窘迫，低了一下頭。

他假裝自己需要從袋子里拿東西，但是當手剛放在上面的時候，卻被賈斯汀伸出來的手截住。

納森不自主地抬起頭，看著賈斯汀用口型問他，「怎麼了？」

賈斯汀也用口型說了一個字，「手。」

納森剛想問他「手怎麼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賈斯汀的手掌從下至上地握住了。

這次賈斯汀沒有給他任何反悔的機會，而是強勢地把自己的手指全部擠進他的指縫里，不由分說地握緊，手掌緊貼手掌。

納森覺得自己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這幾年里，他大概都忘了自己的心會跳，以至於他在意識到這件事的當下，心跳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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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斯汀還握著手機，聽著對面的人不知道在講些什麼，不知道有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心跳。

賈斯汀應了幾聲，然後無比自然地說了一句。

「對，是去接我男朋友。」

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納森放空了幾秒，然後突然意識到這個詞語是在指代自己。

他突然又覺得自己的心不會跳了，賈斯汀後面說的話他什麼都沒聽到。

直到他掛了電話，伸了一隻手過來擋了一下透過車窗射過來的太陽，問他，「會不會很曬？」

納森才回過神來，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不會。」

兩個人的手還保持著十指相扣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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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斯汀靠回椅背，過了幾秒，歪過頭來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男朋友是你。」

納森想，之前兩個人互相說了喜歡、接吻了、做愛了，是不是在世俗的眼光里這樣就算是戀愛關係了。

但是服刑的這四年過去了，實話說，他並不覺得自己還有資格選擇賈斯汀或是任何人成為自己的戀愛對象。

賈斯汀沒期待他的回答，接著說道，「你不用現在回答。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納森本來想告訴他讓他好好想想，但是賈斯汀坦蕩的眼光讓他意識到對方是認真的。

所以他只「嗯」了一聲。

但事實上，他並不想放棄這種在他人生中難以得到的溫暖感覺。

他覺得大概賈斯汀未來會後悔此刻的決定，但至少今晚，他可以擁有一個落腳處，一個短暫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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