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共犯 - Chapter 9-1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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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聖誕節前夜

納森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當他回憶起這將近兩年前的事，雖然有很多事件在他離開的這些日子里已經變得遙遠且模糊，他卻清晰異常地記得那個他離開前的夜晚的所有細節。

尤其是站在這座處在回憶中心的房門前。

他知道街對面的房子住著的是誰，所以他不敢回頭看，他怕一回頭便看進那雙夜思日想的眼睛里，然後就再也走不開。

他用許久未用的鑰匙打開了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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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森沒想到一進門就能看到比爾。在他離開之前的那段時間里，他幾乎是看不到這個所謂的繼父的。

即使他沒有告訴比爾自己要來，並不像是看到不速之客，反而像是看到長久未歸的「家人」，嘴角撐著一個舒展的笑容，翹著二郎腿放鬆地靠在沙發後背上，雙臂舒展，其中一隻手拿著一瓶冰啤酒。

「聖誕快樂，我的孩子。」

他特意地在「孩子」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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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年了嗎？」

比爾直起身子，把深褐色的玻璃酒瓶放在茶几上，兩種材質碰撞出一聲脆響。

「哦？我忘記了你還沒有成年。」

他的關節敲在茶几上，陰陽怪氣地說著。

「……沒成年也沒關係，要不要喝一瓶，畢竟我們是『家人』。」

他又抑揚頓挫地在「家人」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比爾沒等納森回答，便自顧自地從地上堆著的箱子中抽出另一瓶啤酒。

他握著瓶頸在茶几的邊緣上磕了一下，金屬瓶蓋應聲飛出去一點距離，在扔滿了各種包裝的地上翻滾了幾下消失不見，瓶口湧出帶著泡沫的酒液，滴在茶几下的花色地毯上。

納森記得這塊地毯是他和母親以及比爾一起去挑的，當時莉莉說這上面是百合花，比爾當時說「很喜歡」，並親密地在她的耳朵邊親吻。

然而，現在這塊地毯上面已經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污漬，再也辨認不出那些純白的花瓣圖案。

比爾見納森沒有要接過酒瓶的意思，並不感到在意。隨手把它放在了茶几上，褐色的瓶子安靜下來，不再冒出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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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來和你聊家常的。」

納森試圖讓聲音冷淡起來，他以為只要進來，悄悄地把想要的東西拿走，然後離開，一切就結束了。

卻沒想到卻還是遇到了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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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這個嗎？」

比爾從茶几底下的隔檔抽出一個金屬長盤，上面均勻地鋪灑著幾條白色的粉末，旁邊擺著一沓白色的方形紙片。

「它的名字叫作阿巴拉契亞山脈。」

比爾說話的同時露出了幾顆牙齒，上面的污漬讓納森一陣反胃。

他和母親離開之後他才發現，原來母親已經在比爾的影響下開始接觸毒品。

短短幾個月時間，母親從一個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變成了一個形容枯槁的行屍走肉。

每當莉莉毒癮發作的時候，指甲扣在牆里，即使血肉模糊也沒有知覺。

他憎恨比爾但更憎惡自己，為什麼自己沒能早點發現比爾隱藏起來的另一面。明明已經注意到了莉莉肘窩處的針孔。

他扭過頭壓著自己的惡心和怒意，忍下了自己想揍比爾一拳的衝動。

他知道比爾是想激怒自己。

右手握著拳，指甲嵌進肉里，但即使開始發痛他也沒松開。

「你媽媽最喜歡的是這一種。」

比爾接著說道，說話的時候眯著眼睛，像是回憶起什麼「每次吸完她都很聽話，我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他又拿起他瘢痕點點的手撫摸了一下他的嘴唇，還咂了咂嘴，彷彿是在回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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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森不想去深想。

沒忍住，一拳砸在了茶几上，幾個喝空的玻璃酒瓶應聲倒下，金屬盤里的粉末和紙張亂了，剛開的啤酒又再次湧出瓶口。

桌子上的東西又雜又亂，散落著幾個吃空的罐頭，放著比爾經常隨身帶著的折疊刀。

刀鋒雖然鋒利，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沾了太多不明不白的東西，所以已經開始生鏽。

曾經他裝作是一個可靠長輩的時候，還耐心地教過納森怎麼使用。

比爾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打亂，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打火機點燃了一支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煙，吸了一口，焦油的味道飄散開來。

「你媽媽死之前，我還大發慈悲地『免費』給了她一包，沒想到她很久沒吸，一下打多了。」

比爾在茶几上撣了下煙灰，又添了一句：

「真是可惜……」

跟著搖了搖頭，似乎真得感到悲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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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納森！今天過聖誕節，咱們爺倆好好聊聊。」

比爾抬起頭，還是剛才他看見納森剛進門時候的那個笑容。

「我跟你沒什麼可聊的……」

納森甩下這句話抬起腳就準備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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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更想要這個？」

他一隻腳剛踏上一階樓梯就聽到身後傳來比爾的聲音。

他轉過頭，看見比爾後腦勺對著他，舉起的右手上，兩只手指之間夾著一個他很熟悉的內存卡。

他想都沒想就把抬起的一隻腳撤了回來，準備拿走那個內存卡，卻沒想到他的手抓了空。

比爾抽回了他的手，還是保持著兩個手指夾著那個卡的動作在茶几的台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噠、噠、噠、噠……

然後背對著納森又問了一句：

「現在呢，你想不想坐下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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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森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過來，坐在了比爾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告訴我，你最近在做什麼？」他還含著那支煙，沒怎麼抽，釣在嘴角慢慢燃著。

納森實在不想跟他閒聊家常，但是礙於有重要的東西在他的手上，不得不回答了他，「拍點照片，賣出去掙點錢。」

「哦？看來你很愛拍東西。」

比爾把嘴邊的煙拿下來撣了撣煙灰，手指間邊轉著那張內存卡，邊慢悠悠地說道：

「聽說你們攝影師都有自己最得心應手的相機，就像自己的老婆一樣。」

「有。」

納森不想聽他這麼形容自己的相機，不耐煩地回答了一個字。

「那你拿出來給我看看，我就把我手上的這個給你。怎麼樣？」

比爾的語氣異常認真，但他還是懷疑他並不是真心地會把內存卡給他。

他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把相機從背包里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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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比爾抽著沒剩多少的煙，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笑。

「你還真是個天真的小孩。」

比爾的兩只手肘支在茶几上，內存卡還被他夾在兩個手指之間，他的臉上不再是平淡的表情，而是換上了一個極為戲謔的笑容：

「我問你，你覺得，就憑你，以及這裡面錄到我打莉莉還有幫她打毒品的視頻，就可以讓他們把我抓起來嗎？」

比爾越說聲調越高，然後也學著納森剛才的樣子，兩個拳頭一起砸在了茶几表面上。

聲音很響。

他不由自主地被震得身子跟著抖動了一下。

條件反射地摸在桌子上的折疊刀上。

比爾看到了他的動作，嘴裡哼出了一聲冷笑：

「怎麼，打算用那個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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