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大家都說是「月圓人團圓」的日子。
長年在外地打拼的陳燦,早就盤算好要趁這次連假回家陪爸媽,好好吃頓團圓飯。他不但提早請了假,還連著幾天熬夜加班,把手上的工作趕完。腦子裡也早就想好要怎麼陪老爸小酌兩杯、再陪老媽去市場買菜。
結果,一通電話把一切都打散了。那是上禮拜,老媽打來,劈頭就直說他們兩老假期有別的安排,要他省下車票錢,乾脆別回來。語氣乾脆,講得像沒得商量。
「媽,你有沒有搞錯啊?」電話裡,陳燦的聲音壓不住火氣,任由行人注視也顧不得了。「車票都買了!我多久沒回去了?中秋不就是團圓的日子嗎?你偏偏要跑去參加什麼社區旅遊?」
話語裡帶著委屈與倦意。為了這趟返鄉,他連續幾天在公司熬到深夜,渾身的疲憊本以為能在月下的家宴裡得一點慰藉,如今卻全數落了空。
「你可以下星期回來啊!幹嘛挑中秋?返鄉人潮一定會塞車,你這笨兒子!」電話中隱約聽的到陳母那頭有婆婆媽媽的喧鬧聲和麻將的撞擊聲。
「但是我已經請了假,我⋯⋯」
陳燦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另一頭的女聲給打斷「阿燦嗎?好久不見了。」聽得出有點年紀,溫和卻又不失威嚴的嗓音,陳燦認得。
「劉、劉老師,您好⋯⋯」劉仕芳──陳燦的國小老師,同時也是陳家三十年以上的老鄰居,也是那個人的母親。
「阿燦,怎麼還叫劉老師?不是該叫媽了嗎?」一如既往的調侃著自己和蘇漆的關係。換作以前,陳燦一定馬上隔著電話撒嬌,或是痞痞的叫聲媽咪,但是三個月前自己才剛和蘇漆說了分手,看來老家那邊的消息還沒更新。
「呃⋯⋯我媽呢?我是說何女士。」決定忽略掉這個尷尬的話題,陳燦連忙轉移道。
「小何在打牌才讓我來聽電話的,聽說你要回家是吧?別回了!你爸媽是和我跟蘇漆爸出門旅行呢⋯⋯怎麼沒聽蘇漆說要回來的事,他在你旁邊嗎?」
「我、我剛下班,幫我跟我媽說我還是不回去了,你們好好玩啊!劉老師再見。」尷尬的問題讓陳燦差點結巴,快速的說完後便掛上電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件傻事。這趟假期,恐怕是浪費了。
念頭才落下,口袋裡的手機便震動起來。來電顯示的名字讓他一愣——是蘇漆。
「⋯⋯喂?」電話接通,卻只有一片沉默。陳燦原本打算就這樣和對方僵持下去,可耐不住自己的性子,終究還是先開了口。
「喂。」對面立刻回應,語氣不快不慢。陳燦心裡暗暗咬牙——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剛才長達快一分鐘的靜默,害他差點以為對方是不小心按到通話鍵,結果證明,蘇漆分明就是故意吊他胃口。
「幹嘛?」他忍不住冷聲開口。太熟悉了——從經驗來看,蘇漆就是這樣,一句一答,要自己主動問,他才會慢慢回。原本想鬧點性子,乾脆大喊「我們已經分手了!」再把電話狠狠掛掉,可要真這麼做,以蘇漆的個性就不可能再打來。而自己⋯⋯其實很想他。
剛分手那幾天,陳燦正好接了幾個大型專案,幾乎夜夜睡在公司,對於蘇漆搬離公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失落感。即使偶爾回家也是倒頭就睡,日子和蘇漆還在時差不了多少。分手這件事他沒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某一天,久違的胃疼突然襲來,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連續好幾天只吃一餐,而那唯一的一餐還是抽屜裡偷藏的泡麵。
他這才意識到,一直以來養尊處優的自己,其實全靠蘇漆照料。那個沉默寡言、卻每晚等在沙發上逼他吃宵夜的人;那個默默幫他收拾外套、把散落在沙發上的衣物摺好的身影——不會再回到身邊了。
「你有要回老家嗎?」蘇漆的聲音傳來,依舊和往常一樣,不拖泥帶水、沒有多餘的寒暄。
「沒有⋯⋯劉老師和我爸媽要去旅行。」陳燦原本以為對方是想邀他一起回家,便急急解釋蘇家這次連假也沒人。
「我知道。」
「⋯⋯所以,你打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想約你吃個飯。」
不可否認,一聽到這句話,陳燦整個心情瞬間亮了起來。剛才被母親勒令不能回家的鬱悶,立刻被沖得一乾二淨。
「那要不要乾脆回——呃,來我家吃?」話脫口而出,他才硬生生換了個詞。原本想說「回家」,但現在兩人的關係,似乎再不能用這兩個字。即便如此,他心裡已經決定要和蘇漆求合。
「不好。你一定什麼都沒收吧?那天不只我們兩個,我還找了別人。」蘇漆的語氣平淡,聽起來不像諷刺,更像是事實,但落在陳燦耳裡卻格外刺人。
「你還約了誰?」他沒發覺,自己的語氣竟像質問丈夫帶了哪個女人回來的妻子。
「同事。」
「⋯⋯是林小姐嗎?」那個林美華,陳燦總覺得她和蘇漆之間有些曖昧。
「嗯。」
「是嗎?那我家確實不適合擠下那麼多人,反正我現在也跟別人合住。那天吃飯,我可能也得帶上他,你不介意吧?」聽到那個肯定的回應,陳燦心裡一股無名火竄起,帶著賭氣回道。
「嗯,那就星期六晚上七點,XXX集合⋯⋯」蘇漆簡單交代完便掛了電話。沒有多說什麼,沒有像以前一樣淡淡解釋林小姐和自己毫無關係、也沒有問他現在的「同居人」到底是誰。
望著已經黑掉的螢幕,陳燦心口一沉。剛剛那一絲雀躍,如今被更濃的鬱悶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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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五十分,陳燦已經出現在離集合地點不遠的地方等待了,旁邊當然也多了那天誇口說要帶來的『同居人』。
「阿燦,我們不是約七點嗎?幹嘛四十分就到這裡來等啊?而且為什麼不到大門口去等?」所謂同居人,也不過是以前就經常到陳燦家打擾的梁,蘇漆也認識的人,而他也知道他們倆的關係。
「別吵,我要看看那個林小姐到底想怎樣?跟蘇漆是什麼關係啊?好好的中秋不回家團圓,來這湊啥熱鬧啊?」
對於陳燦幼稚的發言,梁受不了的翻了白眼「關你什麼事啊?人家蘇漆已經跟你分手了,不歸你管了,林小姐是他的誰你也管不著吧?況且要觀察大門口也能觀察啊⋯⋯」
「你不懂啦!沒第三者的時候他們才會留露最真性情的一面⋯⋯啊!來了!」
蘇漆將林小姐放在大門後便開車進入了餐廳附設的停車場,坐了兩三年的副駕駛,第一次看到那台車上頭坐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很不是滋味。
「喂喂,你別還沒見到人臉就臭成這樣吧⋯⋯」看到身旁的人陰著一張臉,梁忍不住提醒對方。
「那個女人坐了副駕駛⋯⋯」不理會梁,陳燦喃喃自語死盯著林小姐不放。
「唉,走了啦!」見蘇漆停完車走向大門的方向,梁隨即拉著陳燦的手走上前向兩人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陳先生,這位是?」一見到陳燦和梁,林美華馬上禮貌的向陳燦打招呼。
「我是陳燦的同⋯⋯」梁的事字還沒說完話就被陳燦給截去了。
「同居人。」
「咦?」梁和林美華同時發出了疑問。
梁不解的望向陳燦,看他狂對自己使眼色便猜出了七八分,不戳破他,但在心中也沒少吐槽──真是愛面子的傢伙。
而林美華則是詫異的在陳燦和蘇漆之間來回觀望,正當她想開口詢問什麼,蘇漆便一手輕拍她的肩道:「別好奇了,進去吃飯吧。」
這舉動在陳燦看來無疑就是個挑釁,他不甘示弱的勾住了梁的肩一副好哥兒們的樣子步入了餐廳。
興許是中秋假期的關係,餐廳的人很多,四人被帶到了真的足以只坐四個人的小包廂。陳燦習慣坐在內側,很自然的一進去就挑了靠裡面的位置坐下,林美華則是坐了陳燦對面的那個位置。
看到這樣的坐法,梁尷尬的想著自己應該要幫著朋友白目的坐到林美華的旁邊,還是直接坐到陳燦的旁邊?好在蘇漆想也不想的坐到了同事旁邊替自己解決了這樣的困擾,但他也明顯的發現了臉上掛著微笑的陳燦,眼神裡沒有笑意,左右為難啊⋯⋯
服務生的出現適時解救了梁,正當他想說終於可以點個餐好好吃頓飯的時候就聽到林美華點了份燻雞洋蔥捲。
洋蔥,陳燦從小到大最討厭的食物,討厭兩個字也許不足以形容他厭惡洋蔥的程度,他的洋蔥雷達已經變態到一走進房間內便知道蓋住的紙盒便當內有洋蔥炒蛋這道菜。
「洋蔥?」梁忍不住抬眼偷瞧了一下蘇燦,在過去,每每到陳燦家蹭飯或是跟他們倆一起吃飯,只要自己不小心點了洋蔥有關的食物,蘇漆便會護短的要自己改挑別的食物,蘇漆總是這樣寵著陳燦,養成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張個性,但是今晚的情況似乎不太一樣。
陳燦不動聲色的看著菜單,但他的心裡也在等,等著蘇漆為了自己像往常一樣和林小姐說:「點別的吧,阿燦不喜歡洋蔥的味道。」
但是他失望了,蘇漆不但沒有替他說話,反倒對服務生道:「來個兩份吧。」
「等等,別點洋蔥,阿燦不喜歡洋蔥的味道。」今晚一樣有人說了這句話,但不是蘇漆,而是平常最愛拿生洋蔥薰陳燦的梁。
「是嗎?那我點別的好了⋯⋯」林美華有點不好意思地想改別的菜,卻被蘇漆給制止。
「不用改,總不能為了他一個人大家什麼都不用吃吧?」
「這⋯⋯」再遲鈍也感受到有什麼不對勁,林美華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林小姐,沒關係啦,梁就是這樣愛大驚小怪,其實我沒這麼排斥洋蔥啦⋯⋯」回以林美華一個讓她安心的微笑,下一秒轉頭對服務生道:「我要十盤炒青椒,謝謝。」
青椒,也是在陳燦家不會出現的一道菜,原因很簡單,掌廚的人不喜歡。
看來這兩個傢伙是來真的啊⋯⋯梁在心中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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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給我五盤——不對,十盤!再來十盤青椒⋯⋯」
「你給我閉嘴!人都走了,你是想撐死誰啊?」梁一把摀住陳燦的嘴,阻止他繼續鬼叫。剛才蘇漆提早送林美華離開後,陳燦就像壞掉的開關,一口氣狂點酒和一堆平常蘇漆絕不准他吃的辛辣重口味,桌上堆滿了各種報復性的菜色。
大概是太久沒碰酒,他的酒量明顯退步,喝沒幾杯就開始失控。梁只是上了趟廁所,回來便看見桌上擺滿酒瓶和青椒盤,簡直像戰場一樣,全是這傢伙一手造成的。
「喂,別再喝了!」梁火速搶過他手裡的杯子,這才發現光一個人,他就已經幹掉整整一手。
「還我⋯⋯我要喝啦⋯⋯」陳燦醉眼迷蒙,整個人癱軟在梁身上,含糊的呻吟裡滿是委屈,像是小孩撒野。
這時,蘇漆推門回來。眼前的場景讓他眉頭一皺——陳燦醉得不省人事,癱在梁懷裡,一桌空瓶狼藉。
「你怎麼讓他喝成這樣?」
「我能怎麼辦?這少爺一瘋起來誰攔得住啊!」梁一臉無辜,乾脆把醉鬼往蘇漆身上塞。
「唔⋯⋯」身子一被接住,陳燦立刻往熟悉的懷裡縮去,像隻認主人般的小狗,腦袋在蘇漆胸口亂蹭,直到蹭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才安靜下來。那動作又黏人又撒嬌,明明醉得神智不清,卻下意識地把蘇漆當成唯一能依靠的人。
蘇漆低頭看著懷裡紅著臉、呼吸急促的小傢伙,心口一緊,「真是⋯⋯」他低聲喃喃,手掌下意識收緊,把人抱得更牢,眼底既是寵溺,又帶著一絲隱隱的酸澀。
「我送他回去吧。」
兩人一左一右半扶半拖,把醉得東倒西歪的陳燦弄到蘇漆的轎車旁。好不容易把人塞進後座後,蘇漆忽然開口:「阿燦現在是一個人住嗎?」
「當然啊,我哪有那個膽跟他一起住。」梁舉起雙手,裝出投降的樣子,順便不太義氣地把朋友賣了個乾淨。「蘇漆,他吹牛的話你別當真,那傢伙就是愛逞強。這陣子我們全都在加班,他哪有時間去勾搭別人⋯⋯」
「嗯,我知道。」蘇漆淡淡地回了一句。以陳燦那種懶散又宅的個性,真要說有什麼新對象,恐怕也只會是郵差或者宅急便的司機。
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攤著手看向蘇漆:「看你這樣子,根本還是很喜歡他嘛。」
蘇漆低下頭,耐心地替醉得不省人事的陳燦拉好外套,語氣卻平淡得理所當然:「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喜歡了?」
「可是,洋蔥⋯⋯」梁皺著眉,像是對這兩個人之間莫名的較勁完全投降似的,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蘇漆瞥了眼縮在後座、還在胡亂呢喃的陳燦,嘴角微微上揚,聲音輕得幾乎像自言自語:「總不能老是由他任性吧。」語氣裡沒有責備,反而透著寵溺到無可奈何的味道。
梁忍不住笑出聲來,搖頭吐槽:「你簡直就是阿燦的監護人。」
「不是監護人。」蘇漆淡淡一笑,語氣卻篤定得不容置疑,「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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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漆沒有把陳燦送回那間他們一起住了將近兩年的小公寓,而是直接開車帶他來到一棟空間更大的透天別墅。
車一停下,陳燦原本還軟癱在他身上的身子,立刻像觸電般坐直,冷著臉撐住門框:「我要回家。」
「進來。」蘇漆沒理他,語氣淡得像在說日常瑣事,自顧自打開大門走進去。
「我要回家!」陳燦索性坐在玄關脫鞋的地方,倔強得一動不動。看著陌生又氣派的屋子,他心裡說不出的煩躁——這三個月,他一直以為蘇漆在朋友家借住,或窩在什麼旅館湊合,沒想到對方住得比自己還好。
蘇漆對他的固執視若無睹,像平常下班回家一樣,慢條斯理地把外套掛好,轉身進了廚房。
「碰!」厚重的大門被甩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三、二、一。」
蘇漆不慌不忙地從冰箱拿出青菜,一邊切一邊小聲倒數。果不其然,還沒數到「一」,大門又被推開了。
陳燦原本氣沖沖地要攔計程車走人,可走到路口又覺得這樣太虧——叫車錢為什麼要自己出?更別提剛剛餐桌上的一肚子氣還沒消。越想越火大,他終究還是折返了。
「蘇漆!就算你要趕我回去,這車錢⋯⋯」陳燦一邊抱怨,一邊晃進客廳。還沒走到廚房,就先被一股熟悉的香味勾住了腳步,他狐疑地探頭:「你在煮東西?」
「進來,幫我端湯。我再炒一盤菜就好。」蘇漆語氣淡淡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燦心裡一陣混亂。一定是剛才開門的方式不對吧?晚餐時還故意點了一堆洋蔥折磨他的蘇漆,現在卻像以前一起住在小公寓時一樣,隨手弄了宵夜給他?不對⋯⋯說不定只是想要他幫忙端湯而已。
「你在餐廳沒吃飽喔?也是啦,滿桌的青椒,你大少爺怎麼可能會有胃口⋯⋯」他雙手環胸靠在門邊,嘴裡不忘放冷箭。
「我吃得挺飽的。剛送美華回去時,順便買了兩個水煎包。」蘇漆端著菜從他身邊走過,語氣不疾不徐,「快去端湯。」
陳燦的眉頭一皺。美華?以前他口中不是一直叫「林老師」嗎?怎麼才三個月不見就變成直呼名字了?
「湯端出來了,你可以送我回家了吧?不然至少車錢該你出!」他故意把熱騰騰的青菜豆腐湯重重放在桌上,湯汁濺了一點出來,語氣裡全是賭氣。
「先吃東西吧。」蘇漆沒理他的挑釁,只淡淡地把菜放好。
「你不是已經吃飽了?親親美華給你做的水煎包!」陳燦撇過頭,冷嘲熱諷。
「水煎包是永X老闆娘做的,這些是給你準備的。」蘇漆一邊把筷子推到他手邊,一邊淡聲補了一句,「你剛剛幾乎沒吃吧?」
「你⋯⋯」原本還想頂嘴,但對上桌上的家常菜,肚子又很誠實地咕嚕了一聲。陳燦悶悶地拉過碗筷,終於妥協,「好吧。」
三個月來,自從蘇漆離開,他幾乎沒正經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餐桌上的氣氛安靜得異常。沒有人說話,只有筷子與碗盤的輕響填補空白,甚至連陳燦咀嚼的頻率,都顯得格外清晰。
「⋯⋯你這房子,租的?」忍不住好奇的環顧著四周,房子的擺設和設計感都很不錯,三個月內要找到買下並裝潢似乎不太可能。
「買的,已經半年了。」
半年,蘇漆在半年前就買下了這棟房子,在他們分手之前⋯⋯
「你早就想搬離那裡了?」陳燦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嗯。」
「蘇漆,你覺得我是個任性又難搞的情人嗎?」
「是。」
蘇漆毫不猶豫的回答讓陳燦心涼了一半,一直以來身邊的友人都不看好他們的關係,起先陳燦還會仗勢著蘇漆就是愛自己、寵自己,自動地忽略掉旁人的唱衰或意見;當蘇漆真的離開他之後,他還是一直認為蘇漆終究會像以前一樣回到他的身邊,沒想到這一分離就是三個月,而這次蘇漆早就有離開他的念頭。
「⋯⋯我去一下廁所。」陳燦不敢想像自己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只想躲起來整理呼吸。可才過不到十秒,他便衝了出來,手裡還拎著盥洗用具。「蘇漆!這是什麼?」
「牙刷、漱口杯、毛巾⋯⋯」
「我知道!我問的不是這些!」
「⋯⋯在IKEA買的。」
見蘇漆還是一副「不明白你在氣什麼」的模樣,陳燦咬牙,直接挑明:「你家為什麼會有兩組盥洗用具?還有杯子、碗盤⋯⋯」
他像個抓姦的妻子似的,在屋裡東翻西找,急切地想抓到什麼能證明對方背叛的蛛絲馬跡。
「這裡⋯⋯還住了別人?」陳燦盯著眼前的盥洗用具,心裡酸得發脹。他們明明已經分手了,理論上就算蘇漆真跟別人同居,他也沒立場管,可就是吞不下這口氣。
蘇漆沒有多說,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那人很漂亮嗎?」陳燦愣愣地問出口,眼神卻閃躲,不敢真正與蘇漆對上。
「挺可愛。」蘇漆看著他,眼底有笑意閃過。
「什麼時候認識的?」陳燦咬著唇,質問的語氣裡卻帶著掩不住的心虛。
「很久以前。」蘇漆回答得雲淡風輕,卻一直專注地盯著他看。
「我⋯⋯也認識嗎?」陳燦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怕聽到某種殘忍答案。指尖還不安地揪著衣角,樣子傻得要命。
「嗯。」
陳燦心口猛地一緊,眼神徬徨地四處閃躲,終於還是抬頭小心翼翼地問:「誰?」
蘇漆忍著笑意,伸手將人往懷裡一扯,眼神裡滿是縱容:「你。」
「嗯?」陳燦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蘇漆一把扯進懷裡,下一秒唇上便狠狠壓上一記深吻。突如其來的力道讓他嚇得心口一顫,膝蓋差點發軟,幾乎要整個人癱倒。蘇漆卻早就預料似的順勢將他扣住,往沙發上壓去。背後陷進柔軟的靠枕時,氣息全被奪走,只能在對方的唇舌侵略下無助地顫抖。
蘇漆起初的吻還帶著一絲壓抑的溫柔,像是想細細重溫分離已久的氣息,但隨著陳燦漸漸放軟、從被動的承受轉為顫抖著回應,他的動作也迅速變得急切,甚至帶著一股久忍不住的渴望。唇齒糾纏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曖昧而火熱,吸吮著已被吻得泛紅腫脹的雙唇,還不滿足地一路往下,啃咬著雪白的頸項與鎖骨,留下星星點點曖昧的痕跡。
扣子一顆顆被迫解開,隨著衣襟敞開,陳燦的上身逐漸裸露在冷空氣與灼熱掌心的交替下。他渾身顫抖,既緊張又無法抗拒,呼吸凌亂到幾乎要崩潰。
「哈⋯⋯等、等一下⋯⋯」好不容易在空隙間喘上一口氣,陳燦急急推了推壓在自己身上的人。
「怎麼了?」蘇漆語氣不以為意,像是被打斷的親吻只是小插曲,頭依舊埋在他胸口,唇舌不安分地游移。
「房子⋯⋯是怎麼回事?」陳燦費勁地扳住他的臉,逼迫對方直視自己,不讓他再繼續作怪。三個月的思念讓他也想沉溺其中,但理智拉扯著,他必須先把心裡的疑問釐清。
蘇漆嘆了口氣,終於暫停,撐起身子坐到他身邊,手卻自然地攀上他的腰,像是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放開:「之前那間公寓太小,又離你上班的地方遠。你不是老嚷著想要有大沙發嗎?這裡挺合適的。」
「半年前就決定搬過來了?」
「嗯。」
「為什麼沒告訴我?」陳燦聲音發顫,眼神裡帶著說不出的委屈。
「你十月生日啊,本來想給你驚喜⋯⋯」話音落下,蘇漆從後頭摟住他,臉整個埋進頸窩,溫熱呼吸灼得他心慌。
「那⋯⋯幹嘛要分手?」這一句像是壓抑許久的哭腔。三個月不見,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對方。
「誰說分手了?只說分開一陣子罷⋯⋯要給你驚喜總要秘密籌備。」不過當時在和陳燦說要分開的時候蘇漆的確懷有一點賭氣的意味,故意不和他說明白就是想惦惦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份量有多重。
「說謊,那幹嘛不回家也不見面⋯⋯」轉過身回抱住蘇漆,對方的心思陳燦自然也猜出了幾分,帶點撒嬌的控訴對方。
「是哪個沒良心的傢伙第二天就把門鎖給換了?」蘇漆捏了捏陳燦的臉,久違的體溫緊貼著讓他有點把持不住。
「呃⋯⋯對不起。」經蘇漆這麼一說陳燦才想到,吵架完的當晚自己是多麼有效率的請人馬上來把大門的鎖給換掉,然後連著幾天都為了趕專案夜宿公司「你可以打電話給我啊!而且既然說是十月才要給我的驚喜幹嘛提早曝光?」陳燦雖有點自知理虧,但還是不改質問方的立場。
沒有回答陳燦的問題,只是將對方摟的更緊,嗅著對方身上的味道:「⋯⋯我捨不得。」
「捨不得?」
「我捨不得你不好好照顧自己、捨不得你吃那些垃圾食物。」原本想藉由這次的機會讓陳燦這個沒有良心的小王八蛋吃吃苦頭,讓他知道平常總是替他打理三餐的自己其實很重要。但一得知對方幾乎天天都只吃一包泡麵就算過了一餐,搞到他身體鬧胃疼,自己也跟著鬧心。
「那你剛剛還點洋蔥⋯⋯」眼眶發紅的陳燦,仍不忘委屈地控訴。其實最讓他傷心的,是蘇漆當著外人的面,沒有像從前那樣替他說話。
「你也點了青椒。」蘇漆見他態度軟化,反倒得寸進尺,唇沿著眼皮輕吻,手臂緊緊收攏,把人整個圈在懷裡。
「明明是你先點洋蔥的,平常你都會幫我擋下來⋯⋯」
「本來就不能為了你一個人影響大家的用餐心情。而且——」蘇漆的聲音低沉,帶著點訓斥的意味,但眼神卻分明是佔有欲——「你還帶了梁過來,我不開心。」
「是你先說你要帶那個女人來的!」
「美華不一樣,我跟她沒什麼。」
「我跟梁也沒什麼啊!中秋節是家人要團聚的日子,你偏偏找她來,不就是想刺激我嗎?」
「傻瓜。」蘇漆揉了揉他的頭髮,眼底卻暗藏笑意,「我找她來是因為房子的事。這棟房子的設計師是美華的老公。」
「那你吃飯的時候怎麼不說?」
「⋯⋯忘了。」他死也不願承認,自己只因為陳燦跟梁走得近,就嫉妒得心神不寧。
「搬過來吧!不是說過想要大一點的房子、大一點的床嗎?」
「很大嗎?」
「特別訂做的,還可以⋯⋯」蘇漆壓低聲音湊到耳邊,唇幾乎擦過耳垂,吐息灼熱,語氣曖昧得要命。
「色鬼!」聽見這句話,陳燦耳根瞬間燙紅,慌忙側過頭去。
「不想試試?」蘇漆的聲音帶笑,指尖已經悄悄勾過他的腰線。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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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師早安,咦?今天看起來好像精神特別好,遇到什麼好事嗎?」蘇漆才剛踏進辦公室就看到隔壁班的老師朝自己打了聲招呼。
「這個嘛⋯⋯大概睡前適量的運動有助於提高睡眠的品質跟隔天的精神吧!」
「這倒是真的,上次⋯⋯」
沒打算留下來聽同事分享她的睡前運動,蘇漆抓起早餐和教具心情愉悅的走向自己負責的班級。
「怎麼啦?心情好得快要寫在臉上了。」一道帶笑的聲音忽然從教室門口插進來,語氣豪爽卻不乏揶揄,「看來昨晚你是把那隻彆扭的小白兔給吃乾抹淨了吧?」
不同於昨晚的拘謹禮貌,林美華此刻顯然是換回了她真實直率的樣子。
蘇漆腳步一頓,卻沒有否認,反而唇角勾得更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紙條。那是陳燦今天早上隨手留在餐桌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清晰得很。他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露出滿意的笑容。
「彆扭的很可愛。」他的聲音壓得極輕,卻藏不住語氣裡的寵溺。
「怎麼了嗎?」
「我的同居人不知道我在大學的時候主修數學。」說完便將紙條塞進了透明的桌墊下。
──r=a(1-sinθ)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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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是我大學的某一年中秋節前夕寫下的小短文
當年有發在一些論壇裡過,但時隔多年應該是已經搜不到了,恰逢中秋節想到又拿出來發一下,因為與時俱進有些用詞現在已經不用了,所以有稍微修改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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