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排華時 - 第一章鐵達尼號童工

鐵達尼最底層最陰暗的腹腔深處的後廚雜物房，空氣裏混合着廉價煤煙，剩菜的餿味和北大西洋冰冷的濕氣。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8anDK21V

瘦小的阿石蹲在地上，正在用鐵絲手刷洗刷着直徑一米的大鍋。他不是乘客，甚至不是正式的員工，他是跟着同鄉的阿牛哥上船的編外童工。

「阿石，手腳利落點！被老外主管發現，小心他把你丟落大海餵鯊魚！」阿牛哥壓低聲線斥道。

阿石用手抹了抹臉上的一片灰黑，黑白分明的眼睛期盼的看着阿牛哥說：「阿牛哥……咱們真的能去到紐約嗎？」

「廢話！阿牛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只是太平洋的船票，咱這輩子也買不起的。趁着公司帶我們這些海員走大西洋線，才剛好帶你坐這鐵達尼號到紐約。」阿牛哥拍了拍他的頭，語氣稍微軟了點，「到了紐約，你就混下船，一路向北，到溫哥華找你爹。」

阿石沒說話，下意識隔著破爛的短褂按了按胸口。那裡揣著一封被汗水與油漬浸得模糊的家書，信封上歪歪斜斜寫著「德記洗衣店」收。

身為一個連鞋都沒穿過的蜑家小孩，這艘宏偉的郵輪對他而言不是奇蹟，而是一個會走散的迷宮。他卑微地低頭，看著鍋底倒映出自己髒兮兮的臉，心裡那點關於未來的幻想，在冰冷的濕氣中顯得如此渺茫，卻又是他唯一的希望。

阿石從香港上船那天起，腰間就死死纏著一根浸過魚油、黑不溜秋的細麻繩。那不是用來工作的，是阿媽教他的——「水上人，繩在命就在」。在鐵達尼號底層刷鍋的時候，這根繩子勒得他生疼，但卻是他睡覺時最安穩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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