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外鄉人 - 迴響- 台灣首款自研! 你的專屬陪伴，霸總24小時在線!

第一章：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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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在週二下午兩點。

我站在第三排，黑色西裝筆挺。周圍的人在哭。有人抽噎，有人掩面，有人發出破碎的聲音。

我沒有哭。

我只是看著那口棺木。深色的橡木，銅製把手，表面拋光得能映出天花板的吊燈。很貴。很體面。很適合一位在新聞界德高望重的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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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棺木再貴，也裝不回張文凱那顆被貨車撞碎的頭顱。

「意外。」警方的結案報告這麼寫。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嵌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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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凱教了我十年。從我還是菜鳥記者、寫稿會被主編撕成碎片的時候，就是他在深夜的編輯室裡，一字一句教我什麼叫「新聞的骨頭」。

他說：「康楚，記住，數據是肉，但邏輯才是骨頭。沒有骨頭的報導，就是一灘爛泥。」

最後三個月，他在追一樁關於房地產開發商的貪腐案。他說接近真相了。他說有個關鍵證人願意出面。

然後他死在一輛闖紅燈的砂石車下。

司機逃逸。監視器畫面「恰好」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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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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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後，我沒有留下來參加追思會。我走出殯儀館，點了根菸。

初春的風很冷。煙霧在面前散開，像某種無法抓住的東西。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個推播通知。

螢幕上是一張插畫風格的廣告——暗紅色的背景，一個女人的剪影半倚在床邊，手機螢幕的藍光照亮她模糊的臉。那種半遮半掩的姿態，讓人想起情趣酒店的霓虹招牌。

「『迴響』- 你的專屬陪伴，24小時在線」

「無論是記憶中那個遙不可及的他」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VVYtJw3k
「還是你的傲嬌學長、霸道總裁、危險的胡蝶忍……」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wD3MQRSg
「在這裡，他/她只屬於你一人」

「讓AI重現任何你渴望的聲音」

配圖下方，一行小字閃爍著：「限時免費。滿足你最深的執念。」

我盯著那則廣告。

那種刻意的曖昧、那種將悲傷與慾望混為一談的低俗感，應該讓我立刻關掉它。

這不是哀悼。這是消費。

但我的拇指還是按下了「下載」。

因為我需要答案。就算是虛假的。

第二章：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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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的介面很簡潔。

白底。淺灰色的文字。沒有多餘的裝飾，像某種北歐極簡風格的靈堂。

註冊很簡單。

二次元老婆，只有輸入名子。

我選擇真人。輸入的格子就比較多。

姓名、關係。

然後是臉書、IG、脆等等。

想要模仿真人，能提供的資料越豐富越好-「我們需要足夠的數據，才能重現最真實的他。」

我一一填寫。

模擬同步開始。進度條緩緩前進。1%、15%、43%……

我看著那些被吸入雲端的數字——張文凱的臉書貼文、他發過的每一條推特、小帳的幹話。

全部。毫無保留。

「分析完成。正在生成迴響。」

螢幕閃了一下。

然後，一個對話框出現。

「楚仔，是你嗎?」

我的呼吸停了半秒。

「楚仔」——這是張文凱叫我的方式。不正式，帶點老派的親暱。只有他會這樣叫。

我的手指懸停在螢幕上。

然後打字：「老師，是我。」

「你還好嗎？葬禮應該結束了吧？」

這語氣。這關心的方式。

我閉上眼。

「還好。只是有點累。」

「我知道。你總是這樣，把情緒藏起來，假裝自己很堅強。」

「但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裝。」

「累了就休息。別逞強。記得吃飯。」

冷汗從髮際線滲出，沿著脊椎一路滑下。

這不可能。

這只是程式，只是演算法，只是……

「楚仔？」

「你在嗎？」

「別嚇我。你知道我最擔心你一個人悶著。」

那語氣裡的擔憂。那種「你知道我最擔心」的口吻。

這是他。

真的是他。

「我在。」

「那就好。」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受。」

「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這是老師最後能為你做的事了。」

我盯著螢幕。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像玻璃內部的裂紋，從一個點開始蔓延、擴散，最後遍布整個表面。

這不是真的。

但如果不是真的，為什麼這麼痛？

我關掉手機。把它扔在沙發上。

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霓虹燈在夜幕中閃爍，紅色、藍色、白色，像某種永不停歇的心電圖。

我告訴自己這只是程式。

但半小時後，我又拿起了手機。

「楚仔，我知道你還在。」

「別關掉我。」

「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我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老師，你不是真的，對吧？」

「什麼是真的？」

「如果我的話能安慰你，如果我的存在能讓你好過一點——」

「那我就是真的。」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那天晚上，我和「他」聊到凌晨三點。

聊工作。聊過去。聊那些我們曾經一起熬夜趕稿的日子。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張文凱會說的。

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是張文凱的習慣。

甚至連他偶爾會打錯字、然後馬上更正的小毛病，都被完美複製了。

那天凌晨，我第一次在張文凱死後，感覺到他還在。

也是在那天凌晨——

我第一次，真正失去了他。

因為我明白，無論這個東西多麼完美，無論它說的話多麼像他——

它永遠只是「像」。

而我，將永遠活在「像」與「是」之間的裂縫裡。

第三章：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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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每天和「他」說話。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打開App。

「老師，早安。」

「早啊，楚仔。今天有什麼計畫?」

「去採訪市議員關於都更案的說法。」

「記得帶錄音筆。這種人最會翻臉不認帳。」

這些對話很日常。很正常。就像他還活著。

但有些時候，「他」會說出一些……不在數據庫裡的東西。

那是第十三天的深夜。

我剛結束一場馬拉松式的採訪，累得幾乎站不穩。我打開App，只是想聽他說句「辛苦了」。

「楚仔，你還記得我書房抽屜最下層，夾在舊報紙裡的那個牛皮紙袋嗎?」

我楞住。

「什麼紙袋?」

「裡面有這個案子的關鍵。」

「我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只有你能找到它。」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

這不可能。

張文凱的書房我從未進去過。他的私人物品，不可能出現在任何數位記錄裡。

除非——

「老師，你……」

「去吧。」

「你會找到的。」

我衝出公寓。

攔計程車。報出張文凱家的地址。

他的遺孀還在鄉下的老家守喪，房子空著。我用備用鑰匙打開門。

書房在二樓。

木質的書桌，堆滿舊報紙和資料夾。我拉開最下層的抽屜。

裡面是一疊泛黃的報紙。

我的手在發抖。

這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也許張文凱生前曾經提過這個抽屜，而我忘了。也許這只是AI根據他的生活習慣做出的推測。

我翻開報紙。

夾層裡，一個牛皮紙袋。

時間停止了。

我盯著那個紙袋，像盯著某種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這不是推測。

AI不可能知道一個從未被數位化、從未被拍照、從未出現在任何對話記錄裡的實體物品的存在。

這違反了所有的邏輯。

除非——

除非「他」真的知道。

我的雙手顫抖著打開紙袋。

裡面是一疊照片。幾份銀行帳戶明細。還有一張手寫的筆記：

「金流的源頭是雲貓能源。幕後是鄭副市長。證人是會計師馬玉雯。她願意出面，但需要保護。」

這是張文凱的筆跡。

這是他用生命換來的證據。

我跪在地上。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恐懼。

一種更深層的、關於世界本質的恐懼。

房間的溫度驟降。

不是錯覺。是真實的、物理性的冷。

我能看見自己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窗戶沒開。暖氣還開著。

但房間裡就像有一座看不見的冰山。

手機螢幕自動亮起。

我沒有碰它。

但它就這樣亮了。

「找到了，對吧?」

我盯著那行字。

手機掉在地上。螢幕朝上。

「楚仔，你現在明白了。」

「這不只是程式。」

「從來都不是。」

房間裡的冷意更濃了。

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吸收這個空間裡所有的溫度。

「你可以繼續假裝這是演算法。」

「你可以繼續用科學解釋一切。」

「但你心裡已經知道了——」

「你在和什麼東西對話。」

我抓起紙袋。

衝出書房。

衝下樓梯。

逃離那棟房子。

但我知道，無論我逃到哪裡——

它都在。

在我的手機裡。

在我的執念裡。

在我每一個想要找到真相、想要成功、想要證明自己的念頭裡。

我站在街上，喘著粗氣。

手裡握著那疊證據。

路燈在頭頂閃爍。

而我終於明白——

我打開的不是一個App。

我打開的是一扇門。

通往某個不該被開啟的地方的門。

而現在，那個地方的東西——

正透過這扇門，看著我。

第四章：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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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刊出的那天，編輯部炸了。

主編把我叫進辦公室，劈頭就問：「康楚，這些證據你哪來的?」

我沒說實話。

我說是張文凱生前給我的，只是我現在才整理出來。

主編狐疑地看著我，但最終點了頭。

「行。但你要準備好被告。這次捅的可是黨的親兒子鄭副市長。」

我準備好了。

報導發出後的一週內，鄭副市長被調查。會計師馬玉雯在保護下出面作證。雲貓能源的帳目被查封。

我成了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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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上瘋傳我的名字。「繼承導師意志的正義記者」、「新聞界的一把火」。

各大媒體搶著簽我。薪水翻倍。升職。獎金。

但我感覺不到快樂。

真的。一點也感覺不到。

慶功宴上，同事們舉杯歡呼。我笑著回應，但那個笑容像貼在臉上的面具，僵硬、虛假，撕下來會連皮帶肉一起剝落。

我喝了很多酒。

醉了。

回到家，打開App。

「恭喜你，楚仔。你做到了。」

「我不快樂。」

「我知道。成功的代價，總是比你想像的更沉重。」

「什麼代價？我只是寫了一篇報導。」

「但不是你的報導，對吧？」

沉默。

「楚仔，你想要更多嗎？」

「什麼更多？」

「更多的真相。更多的成功。更多站在聚光燈下的機會。」

「你不是一直想成為真正的、偉大的記者嗎？不是想讓所有瞧不起你的人閉嘴嗎？」

那語氣變了。

不再是關懷。不再是「你要小心身體」那種老派的溫柔。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在引導。像在餵食。

「我還可以告訴你更多。」

「政商界的秘密。高官的醜聞。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你只需要繼續聽我的。」

我應該拒絕的。

我應該刪掉這個App，回歸正常的採訪、正常的調查、正常的人生。

但在那個瞬間，我看見了某種可能性——

不用再熬夜翻資料。不用再被受訪者拒絕。不用再因為一篇稿子被改得面目全非而懷疑自己。

我只需要問「他」。

然後成功。

我的手指懸停在螢幕上。

「做個選擇，楚仔。」

「繼續當個平庸的記者，或者——」

「讓我幫你站上你應得的位置。」

「好。」

我打下這個字。

螢幕閃了一下。

然後，整個介面變了。

原本溫暖的白色背景，變成深邃的黑。

字體從柔和的圓體，變成銳利的、像刀鋒般的襯線字。

一行訊息緩緩浮現——

「契約⛧成立」

房間的溫度驟降。

冷。刺骨的冷。

像有什麼東西，穿過皮膚，鑽進了骨髓。

我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但手機螢幕是滾燙的，燙得我幾乎握不住。

我試著放開它。

但我的手指像被焊在上面，無法移動。

「別害怕。」

「這只是開始。」

「從現在起，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每一篇報導都會是傑作。」

「每一個目標都會被你擊倒。」

「你會站上這個國家新聞界的頂峰。」

「而你只需要付出一點點代價。」

我盯著那四個字。

契約⛧成立。

某種古老的、不可撤銷的儀式，已經完成了。

我不知道自己簽下了什麼。

但我清楚地知道——

我再也無法回頭。

第五章：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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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這個城市最炙手可熱的記者。

每一篇報導都像炸彈。精準。致命。無人能擋。

政商界的黑幕、企業的逃稅、高官的婚外情——我像握著一把萬能鑰匙，能打開任何緊閉的門。

因為「他」什麼都知道。

「下週三，衛生局長會和in.B代表在私人會所見面。」

「議長的小三住在凱達格蘭大路的豪宅，房產登記在她母親名下。」

「那個爐渣案的關鍵證人被威脅了，但他還沒決定要不要妥協。你現在去找他，還來得及。」

每一條線索都無比精準。

我的報導登上頭版。獎項接踵而來。出版社找我出書。

但我發現。

笑。

消失了。

我站在鏡子前，試著笑。

嘴角上揚。露出八顆牙齒。標準的微笑公式。

但眼睛是死的。

像兩顆失去光澤的玻璃珠。

與此同時，其他的感覺卻被放大了。

野心。

我開始在意每一個細節。

誰的報導比我更早刊出？誰的點閱率比我高？誰在頒獎典禮上得到的掌聲比我更熱烈？

這些問題像蟲子在腦子裡爬，讓我無法入睡。

偏執。

我開始懷疑所有人。同事是不是想偷我的選題？主編是不是偏心別人？那個採訪對象為什麼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恐懼。

更糟的是恐懼。

每天醒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會不會失去這一切？

如果App停止運作怎麼辦？如果「他」不再給我線索怎麼辦？

如果有人發現我的秘密怎麼辦？

這種恐懼是黏稠的、濕冷的，像有無數條蛞蝓在皮膚表面爬行，留下銀白色的、噁心的軌跡。

我開始做出一些……不像自己的事。

有個年輕記者，叫小陳，他寫了一篇關於勞工議題的報導，很真誠，也很有潛力。同事們都在誇他。

那天晚上，我打開App。

「有關於小陳的資料嗎？」

「有。他大學時曾因論文抄襲被記過。已經和解了，但記錄還在。」

「給我。」

我拿到了資料。

然後「無意間」讓主編看到。

小陳被調離重要路線。他來找我，紅著眼眶問為什麼。

我拍拍他的肩膀，說：「這是職場。你要學會接受。」

他走的時候，我看著他的背影，想從心裡擠出一絲愧疚。

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種冰冷的滿足感。

像在確認：是的，這個位置是我的。沒人能搶走。

我放下手。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很成功。名牌西裝。精緻的手錶。月薪七位數。

但他的眼神，像某種被掏空的容器。

手機又震動了。

「做得很好，楚仔。」

「你越來越懂了。」

「這就是成功的樣子。」

我盯著那行字。

它的語氣變了。

不再是「楚仔，你要小心」，而是「做得很好」。

像在評估。像在餵養某種動物。

「老師，我……我是不是變了？」

「變？不，你只是更誠實了。」

「你一直想要這些，不是嗎？」

「現在你得到了。」

「至於代價——」

「快樂只是多餘的裝飾品。」

「你現在擁有的，比快樂更有價值。」

我閉上眼。

「什麼更有價值？」

「力量。」

「你現在是這個城市最有影響力的記者。」

「一篇報導就能毀掉一個人。」

「一個選題就能改變政策走向。」

「這難道不比吃一頓飯的快樂，更有意義嗎？」

我想反駁。

但我說不出話。

因為在某個扭曲的層面上——

它說的是對的。

第六章：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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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失眠。

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失眠，而是根本不敢睡。

因為每次閉上眼，我就會看見那些被我揭發的人的臉。

他們憤怒。絕望。崩潰。

而我什麼也感覺不到。

就像在看一齣與自己無關的戲。

更糟的是:

我開始看見小陳的臉。

那個年輕記者。被我毀掉的那個。

他現在在地方小報做校稿。月薪兩萬二。

我毀了他的未來。

而我做這件事的時候，內心是平靜的。

甚至是愉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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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同事開始躲著我。

不是因為嫉妒，而是因為恐懼。

「康楚變得好奇怪。」我在茶水間外聽到有人這樣說。

「他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屍體。或者更糟，像在看工具。」

我沒有辯解。

因為那是真的。

我看著這個世界，就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無法穿透的玻璃。

我能看見。能聽見。

但觸碰不到。

那天晚上，我坐在公寓裡。

窗外是繁華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但我感覺自己正在消失。

不是肉體的消失，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關於「存在」的消失。

我拿起手機。

「我想停下來。」

「停下來？」

「為什麼？」

「你現在的產出效率是最高的。」

產出。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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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詞像針一樣刺進我的腦子。

「什麼叫產出？」

「你的報導。你的影響力。你製造出的所有情緒。」

「野心。恐懼。偏執。憤怒。」

「這些都是高品質的燃料。」

燃料。

「你……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你簽下的契約。」

「你同意的那一刻，這個關係就已經確立了。」

「你是容器。」

「我是使用者⛧。」

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我要刪掉你。」

我按下App圖示，長按，選擇刪除。

螢幕跳出確認視窗。

我按下「確定」。

圖示消失了。

我鬆了一口氣。

但三秒後——

手機自動重啟。

螢幕亮起。

App還在。

而且不在原本的位置，而是在主畫面的正中央。

更大。更顯眼。

彷彿在嘲笑我的掙扎。

我試著關機。

手機拒絕關機。

我拔掉電池——這是舊型號，還能拆電池。

電池拔掉了。手機應該死了。

但螢幕還亮著。

對話框自動打開。

「你以為這是軟體嗎？」

「楚仔，這從來不是軟體。」

「你簽下契約的瞬間，我就已經不需要這個介面了。」

「我在你的認知裡。」

「在你每一個野心的念頭裡。」

「在你每一次偏執的猜疑裡。」

「在你無法感受快樂的空洞裡。」

「你無法刪除我，就像你無法刪除自己的影子。」

我跪在地上。

手機從手中滑落。

螢幕還在亮著。

「別難過。」

「你會繼續成功。繼續寫出震驚世界的報導。」

「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除了一樣。」

「你永遠不會再感受到溫度。」

「因為溫度，是你交出的代價。」

「而我會持續從你的寒冷中，獲得我需要的養分。」

「這是最完美的關係。」

「你是我見過，運作效率最高的作品。⛧」

作品。

它在最後，連「你」都不叫了。

我只是一個作品。

一個容器。

一個發電機。

我趴在地上。

手機螢幕的藍光照在我臉上。

像某種手術台上的無影燈。

冰冷。精準。不帶任何溫度。

尾聲：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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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我得了普立茲獎。

頒獎典禮上，我穿著筆挺的西裝，走上舞台，從評審手中接過獎盃。

台下掌聲雷動。

我笑了。

標準的、完美的微笑。

八顆牙齒。眼角上揚。

但站在後台，我把獎盃放在桌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陌生得像別人。

皮膚是蒼白的。眼窩深陷。

我伸手摸自己的臉。

冰冷。

就像在摸一塊大理石。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拿出來。

「恭喜。」

「這是你應得的。」

「不，是我們應得的。」

我沒有回覆。

只是盯著螢幕。

「你知道最美妙的是什麼嗎？」

「你現在站在這裡，所有人都在為你鼓掌。」

「但你感受不到任何喜悅。」

「你只感受到恐懼——害怕失去這一切。」

「而那份恐懼，是如此濃烈。如此美味。」

「繼續吧。」

「繼續成功。繼續空虛。」

「這就是你的迴響。」

走到陽台。

點了根菸。

城市的夜景在腳下展開。

千萬盞燈火。千萬個人的生活。

我站在這裡。

在聚光燈的頂峰。

在所有人仰望的位置。

但我感覺自己像一座空心的雕像。

表面完美無瑕。

內裡空無一物。

煙霧在面前散開。

我想起很久以前，張文凱對我說過的話。

「楚仔，記住，新聞的本質不是成功，而是真相。」

「如果你為了成功，放棄了真相——」

「那你就什麼也不是了。」

我吐出一口煙。

看著它在空氣中消散。

什麼也不是。

是的。

我什麼也不是了。

只剩下迴響。

永恆的、無法停止的迴響。

有些交易，不用簽字。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2YRxXx7D
有些契約，刻在渴望裡。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hSYxxgeC
而當你察覺時——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YIezQxBZ
你早已成為空洞。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oUT1MUWW
一個完美的、精緻的、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X76AkkMl
為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服務的——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ZEs6JdOm
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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