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木屋搖搖欲墜,我聽著木板開始發出不太悅耳的聲音,意識跟著晃動,一塊又一塊的木板逐漸脫離,最終只剩下最微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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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狂躁撞開木屋大門,或許只是風,撞斷了最後一根稻草,不,駱駝都不見了,就像突兀地出現又消失,駱駝什麼的本身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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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到達分崩離析的臨界點,整座房間開始傾斜,失重感隨即襲來,情急之下我捉緊旁邊的床腳,卻被實心的儲物櫃連帶衣物將我撞飛到數米遠,我雙眼被衣物包裹,再也分不清楚方向,只感覺到自己一直墜落,在空中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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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熱量不斷在流失,只剩下被包裹的腦袋散發著餘溫,木碎與瓦礫緊隨著我一同墮進迷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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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掉落彷彿永無止境,我拿開纏在身上的布料,曾經珍視的一切在我眼前掠過,此刻如同獨屬於我的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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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在空中飄逸,私人物品淪為雜物瓦礫時,我反倒安心起來,世間沒有事相比徹底消亡之際更讓人安心。這種安心感甚至在完整時都不曾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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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飄蕩床邊的玩偶,收在床櫃底的照片,以及依舊擺出漠不關心的表情在空中舔毛的貓咪,唯獨,沒有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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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刻似乎有什麼改變了,主觀感覺成為了客觀存在,客觀卻以主觀形式出現,那是一種感覺,屬於難以察覺的變化,世界不再屬於他自己,但他卻重新屬於這個世界。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一直冷淡的內心暗藏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感受,厭生怕死的矛盾存在處於無法選擇的處境當中不斷被過濾,最後他的本能佔據了上風,本能地擁抱起溫暖,擁抱起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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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的思緒逐漸清醒過來,他很冷,那不是體溫的感受,或許是大腦的解讀,他的靈魂他的核心正在分解,那是一種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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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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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存在的不是人類的情感,不是靈魂的渴望,而是存在的本質,逐漸往虛無平攤的靈魂捉緊僅餘存在的機會,本能地渴望靠近一股暖流,這種本能讓某種東西在寂靜的空間裡感受到對方,不是大的追小,也不是小仰慕大,而是存在本身慢慢靠近,沒有語言,沒有意願,由不可拒絕的牽引力使存在與存在的本身互相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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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在虛無的太空中出現一顆流星,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一隻棕色毛髮的雞攤開雙翼,朝著流星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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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發現了什麼,一顆流星在墜落。」棕色雞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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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沒可能吧,流星不會墜落,我未曾看過消逝的星星。」棕色雞戴著的耳機傳來聲音,那個耳機在人類看來就是一個黑色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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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是不會為人墜落,卻會因人而墜落。」棕色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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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吧,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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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你看起來很混亂,混亂都都以為自己很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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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醒了,想不到在這裏能遇見同類。」一把男聲使你睜開雙眼,是一位帶著黑色面罩看起來非常邋遢的少年,他正在以金黃色的鋤頭鑿走依附在你身上的奇怪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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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經歷了什麼?肯定是惡夢對吧,總而言之,不要相信,不要活在謊言中,他們寄生著你!」隨著他的提醒,一聲刺耳的尖叫從上空傳來,空中正在盤旋著一間大屋,是長了血肉不斷膨脹收縮的詭異物,你與屋頂上其中一雙眼睛對視,它就發瘋般朝著你的方向墜落,在即將觸碰到我們的剎那間……
「是謊言嗎,不錯呢……身癮易戒,心癮難除。」那位少年朝上方輕輕一指,那團肉球以眼可見的速度減緩,最後幾乎靜止般停在你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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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你詫異這件事,你們兩人與那團肉球卻開始向著天空掉落,腳下的引力消失了,你就像脫離蒲公英的種子,被風捲到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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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還在夢中……一定是。」究竟哪裏是上哪裏是下,你現在究竟在哪裏,這裏看起來就像一個暗淡無光的宇宙,果然你還是在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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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夢哦!我與他們不同,那些傢夥才是以此為生。」少年露出自信的笑容,彷彿能聽見你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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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禁問道:「你究竟是……」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7jzNkTY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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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同類,而我是個流浪者。」你舉頭看著他的笑容,肉塊洩氣如同氣球一樣飄走,而他沒有回頭,接著對我說:「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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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怎樣跟你走?」你像一隻企鵝冒充的太空人,呆呆地站著,在虛空中隨著慣力在原地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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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用理解流動,水本來就會流動,隨心而行就好了,這不是鼓勵說話,我說真的,隨心就可以了。」少年身邊有一道屬於他的虛影,他在閃爍,就像手翻書的人物,越閃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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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究竟是哪裏?我在發夢嗎?」你終於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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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停了下來,臉容有些錯愕,一言不發地看著你。
「失憶了嗎,真不知道你該慶幸還是……」少年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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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是夢嗎?我失憶了?我的家在哪?」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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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不存在了,這裏不存在出口,你會一直在這裏,直到永遠。」少年語氣滲出一些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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