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不歸人(第一篇:亂世歌姬)》書評
秋來意懶,正是讀書好時節。拈起老舊書架上幾張泛黃紙卷,恣意噴灑在漢地上的血乾涸了,幻化成卷宗上的墨。墨汁在紙上暈開、滋長,一如一千六百年前的國土,被藏於無光闇夜的萬惡浸潤、侵蝕。微黃油燈閃爍,目光恍惚,蔓延的墨黑竟然是地上蠻族鐵騎的剪影。兵鋒所指,陷落了一座又一座的城郭;橫鉤直索,絞斷了一家又一家的血脈……
忽爾,風起了,從國土的那端吹來,壓低了燈火、吹散了遐思。肅殺,無邊的肅殺,凋零了大半壁的勃勃生機,秋風正為一千六百年前枉死的冤魂怒鳴著。
呼嘯聲承載著亡者深沉的吶喊,捲走了殺伐正酣的鐵馬金戈和早已枯乾的殘民血淚,銷聲於歷史的大江大河,終於邈然。頭頂的光華微弱卻堅定,不再忽明忽滅;眼前的書卷瘡痍盡洗、破碎不再,僅有娟娟五字靜臥其中,曰:「傾城不歸人」也。
故事始於臨洛城破之時,女主角婉兒率先展現於讀者眼前。身為一名輕如鴻毛的歌姬,她的登場並不華麗,全靠一名旨在避禍的城防兵士:男主角李墨及時現身,把她從羯人手上搶回來,這故事才算站穩了腳跟,正式拉開這對男女亂世求生的悲壯序幕。
此乃書評,而非故事梗概,故筆者省略了所有的情節篇幅,單純從讀者的綜合觀感探討此作的得失,免招劇透之嫌。
一、論文筆。
文筆走淺白古風,易懂卻不失古雅,上至文學修士,下至失學老嫗,皆不礙於言辭而增其理解之局限。此作受眾極廣,幾可謂細大不捐,盡攬其中。
又曰長短句運用得宜,明快處不拖沓,細膩處不倉促。舉例如首章:「手起、刀落」、「眼前一花,銀光乍現」則短促有力,分別彰顯男主下手之決絕和機動爆炸力之強;而「周遭的喧囂被隔絕……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則不吝花上一整段詳盡刻畫出婉兒處於人間煉獄的極致恐懼,成功牽動讀者的神經。
二、論鋪排。
抹掉第一人稱視覺,改用第三人稱,作者寫作的靈活度瞬間大幅提高。此作摒棄一鏡到底的單向敘事手法,善用鏡頭切換。再引首章之例:先是女主視覺,在被斬的生死一瞬故意留下懸念,把故事時間軸前移至城破之前。此法既能將男主從幕後帶至幕前,亦可於讀者腦中成功植根若干設定好的男主形象(例如:深沉、老練、決斷等),再將男主女主兩條故事線交匯融合一起,故事這才真正開始,但已送給讀者一場血肉淋漓的官能體驗。
三、論張力。
殘暴的敵人終於遠去,男女主得以重見天日。從臨洛到華陰,無疑是東方的《出埃及記》。途中沒有吸人腦髓的喪屍,沒有噬人骨肉的野獸,卻有著滿山遍野的禮崩樂壞,「人而非人」四字可為主角團夥的逃亡下一清晰註腳。
四、論角色配置。
一個故事人物太多容易失焦,缺乏清晰的記憶點,太小則難以撐起像此作這般史詩級的格局,故角色的配置和拿捏至關重要。男女主在渡頭巧遇帶著孩子的婦人,為團夥添上累贅和不確定性。然而,一個角色的存去純粹視乎其功能及價值,婦人團伙的登場暫時來說算是過渡性質,到了華陰城外便已功成身退,就連一個像樣的名字也沒有,讓我不禁反思他們到底能為故事加添何等助力?
當然,人數多了,故事的層次和立體感也會隨之豐滿。就像野林之中遇上「兵痞」,不同人質的價值相繼被置於天枰上衡量。最後,女主決定捨身成仁,以己為質。如此說來,婦人團伙也算對女主個性和品格的塑造有所貢獻,縱然最後可能也是要死,卻也死得其所了。
五、論伏筆。
第一篇的敘事暫時偏向直線,未見伏筆。然筆者只品讀了此作的第一篇,後續到底如何實乃無從置喙。若單純以此論斷此作得失,恐有失公允,故此節將會留白,待日後章節補齊時再行添上。
時間倉促,不由筆者逐句逐字細琢。書評原擬深度分析探討,怎奈力所未逮,只能蜻蜓點水,流於片面。但總結而言,此作乃上乘之作,引人入勝,筆者亦會追至完本,並適時在作品留言區留下感想,以補此書評未能完滿之缺陷。行文至此,將近尾聲,現僅呈作者慧眼閱鑑。書不盡意,詞簡句陋,務乞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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