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十三屆 - 蘑菇蘑菇，敬介和早苗的戀愛日常

列車漸漸駛離城市，跨越橋樑與下面的河川，窗外粉藍色的天空與綠意盎然的田野飛馳而過。

假期的下行列車很熱鬧，車上充滿一家大小去郊外玩的乘客。孩子看見如詩如畫的風光不由得興奮起來，畢竟平時在城市很少看到如此的風景。這對於敬介來說也是一樣，倒映窗外景色的眼瞳散發著童心未泯的光芒。

車速緩緩地減慢下來。在下一個車站，敬介下了車。

通過簡樸的車站的驗票口，敬介在車站前上了巴士，搭了幾個站到達目的地。

下車後，他憑著記憶在道路上走著，並且認出其中的一幢房子。

他到了，交往半年的女友早苗的家。

敬介停下腳步，看向窗戶裡面，然後又望向周邊的農田。一陣夏風吹過，諒樹葉唰唰的聲音再多也蓋不過草蟬的鳴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這麼炎熱的月份了嗎──他心忖。

終於，他注意到在農田裡的人影。「來了！」對方也看見他，以充滿朝氣的爽朗嗓音朝這邊叫喊。

包著頭巾的女子踩著滿是泥巴的水鞋來到庭園前迎接：「敬介來了嗎？今天我準備了許多好吃的菜式給你喔！」

「早苗，妳又曬黑了。」敬介指著早苗的臉，打趣地說。

「最近太陽真的很猛烈呢！」早苗指著天空，同時舉起手背擦掉凝結在額頭的汗珠。她的皮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加上總是笑臉迎人的開朗個性，在敬介眼中還是一樣的漂亮。

「辛苦妳了……我來幫妳拿吧。」敬介接過早苗手上裝著剛收割的萵苣、胡蘿蔔、番茄等蔬菜，一想到這些早苗親手栽種的蔬菜會用來做一會兒的午餐，幸福感頓時溢滿敬介的心田。

早苗和敬介一同進入屋內。「先喝杯茶。」敬介坐下不久，早苗便從採光充足的廚房端出剛泡好的紅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敬介呷著茶，濃郁的香氣在他鼻前、嘴唇前擴散，明亮的室內隨處都找到盆栽，書架上隨意放著雜誌和書籍，敬介強烈地感受到早苗那我行我素的個性。

正正就是我行我素這點吸引了敬介。

他們本身在公司認識。「我看社員的生活不太適合我。」某天兩人在公司食堂共晉午飯時，早苗聽似隨意地說出這句話，敬介起初以為她只是在開玩笑，結果幾天後就親口從她口中告知：「我辭職了。」

早苗辭職後搬離城市，來到這裡開始做起種植和手工的自由業者。敬介一直擔心早苗會適應不過來，看來自己實在想太多了。

「妳在做什麼？」敬介躺坐在沙發上觀看開放式廚房，早苗在流理檯上放滿蔬菜。

「秘密食譜！一會兒就會知道，敬介請先休息一下。」早苗豎起食指，瞇起眼睛的笑靨使敬介不自覺的笑得也十分燦爛。

「我越來越期待這頓午飯了。」

敬介一邊翻著雜誌，炒菜的聲音一邊在耳邊伴奏。偶爾他會看過去，早苗認真地料理的模樣實在很有魅力。

「完成啦！」過了一會兒，早苗拍了個響掌，雀躍地邀敬介來到餐桌前。

敬介滿心期待地過去，可是看到菜式的一刻露出困惑的表情：「嗯？」

一開始他還沒想到理由，但總之就很奇怪，某個地方超越了他預期的認知，這到底是……

他馬上就弄清楚事情。

飯菜的賣相沒有問題，但他發現一件不應該出現的東西。

「蘑菇？」敬介僵住表情，再一次向早苗確認。

「嗯。沒錯啊！香菇打拋豬、醬炒杏鮑菇、蘑菇義大利麵……」早苗逐一介紹菜式。

敬介已經覺得一陣昏眩。是磨菇，早苗竟然做了我最討厭的蘑菇──他的內心如此的狂吼。

「別這樣吧。因為鄰居的大山女士送我蘑菇，所以我才……」早苗一臉委屈地解釋。她知道敬介討厭蘑菇，而且曾經為此「爭論」。

那已經是自己還在那家公司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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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裡，敬介把午餐裡的蘑菇挑到餐盤上。

「欸！上形先生，你在做什麼？」

「我不吃蘑菇。」

「喔。為什麼呢？」敬介的回答令早苗深感興趣，換作是榴槤和香菜也可以理解，抗拒蘑菇的人還是第一次見。

「我覺得它的氣味很噁心，總之我完全沒法接受把這種東西放進嘴裡。」敬介搖搖頭，眼神十分篤定。

「黑松露呢？它也是菇菌類的親戚唷！」

「不。任何的菇菌類我也完全不行，聞到就想吐。」

「喔，那實在很可惜呢！明明菇菇就這麼好吃，炒乾後更加是非常香……」

「不。對我來說它應該要在世界消失才是。」

「你說得太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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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交往後，早苗做過幾次飯給敬介，而且也確實遵守「蘑菇禁令」。只是這次實在沒辦法，她不想糟蹋鄰居的心意。

她就知道男友會抗拒，所以她也安排了對策……

「妳在找什麼？」敬介困惑地看著正在翻找箱子的早苗的背影。

「蘑菇蘑菇～」早苗戴上蘑菇造型的頭套，手上還各自拿了一個小蘑菇，在敬介身邊詠唱。

「妳在哪裡買這個玩意回來？」敬介越來越搞不清楚女友現在做的事。

「網店啊！我看見這個超級可愛的，忍不住就買了回來囉！當是抱枕也超級舒服，敬介來抱抱它吧～」早苗撲進敬介懷裡，扭著頭，頭套在對方胸前摩擦著。

敬介只好照早苗說的，溫熱的氣息一直吹過胸口。「蘑菇蘑菇～軟綿綿。」早苗帶著些許傻笑的哼唱聲隔著頭套而有點模糊。

「敬介只要把它想成可愛的瑪○歐蘑菇就好。」也許是有點熱和興奮過頭，早苗的臉頰有點紅了。

「玩偶和食物是兩回事啊──想說為什麼非得要吃蘑菇呢？」敬介困擾地抱頭。

「因為蘑菇很有營養，蛋白質高，熱量低，還有豐富纖維和抗氧化功效……最重要它好吃唷！」早苗如數家珍說著蘑菇的好處。

「即使妳如此說……我就無法接受把這種東西放進嘴裡。」

「偏食可是不好哦。」

「別突然用這種語氣說話啊！世上有這麼多好吃的東西，少了蘑菇也沒關係吧。」

「敬介說過不是食物敏感，既然只是單純的不喜歡，現在就是跨越人生一大步的時候。早苗我會為你加油的！」

早苗鼻翼翕張，手上的小蘑菇當是應援棒的揮舞。「大山女士實在送了許多給我啊──」她再次強調她是逼不得已這樣做。

彼此的距離稍微拉近了。敬介凝視早苗的臉，那雙清澈的沒染上任何機心的眼睛含情脈脈地望著自己，這頓飯她可是花了很多心思才煮的出來。而且以前一直說著詆毀蘑菇的說話說不定讓早苗難過，敬介想到這裡，實在無法狠心再拒絕早苗的心意。

「我明白了，我盡量嘗試。」敬介裝出一副強者的模樣，重新面向餐桌。

「太好了！我知道是敬介的話一定會努力看看的！」早苗臉上的陰霾頓時清空，她輕快地移動到敬介對面，「敬介喜歡吃辣，先給打拋豬試味吧！」

敬介打量著豬肉上的蘑菇，那股味道彷彿已經直上腦門，胃口都減了一半。不，這是早苗做的菜──敬介催眠自己一般，拿起筷子一下便放到嘴裡。

先是甜辣的味道。

「怎麼樣？」早苗歪著頭，滿臉期待。

然後，蘑菇的味道如像火箭升空一樣完全佔據五感，是他此生抗拒的味道，彷彿是一擊斃命的劇毒之物。

下一秒，他感到強烈的昏眩，反胃的感覺讓某些東西將要流過食道……

「早苗，抱歉……」

「欸？敬介怎麼啦？」

等不到回答，早苗就急步跟在逃跑的敬介身後。

然後，廁所充斥拉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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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發燒了，用不著這樣誇張……」

早苗送敬介到自己的睡房休息。摘下探熱器看讀數的時候，她忍不住吐槽。即使嘴上如此說，她還是細心地替男友擦汗，換掉變溫，乾掉的毛巾。

他陷入沉睡了，早苗悄悄調暗檯燈，開啟通訊軟體跟朋友聊天。

「友梨，今天午餐大失敗！」

『啊～真想不到早苗的廚藝竟然會失敗，哪一環出現問題了？』

早苗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出來。

『這我也幫不了早苗，怎麼會做男友討厭的菜式呢？』

「可是，不用掉蘑菇的話馬上就會壞掉了。」

『但現在的結果還不是一樣嗎？』

「怎麼會這樣……」早苗在房間裡發出深受打擊的哀號。她煮了比平時二人份還要多的菜，只她一人根本吃不完，最後還是落到廚餘回收的悲慘結局。

「真的不是我的錯。」

她注視敬介的睡臉，自言自語般說道。

在安靜的房間，她不斷回想剛才的事情，同時陷入糾結。這真的是自己所希望的結果嗎？

被熱情攻陷的自己，竟然忘掉男友的心情。本應是為了男友做的菜，最後只是想到自己嗎？

「如果是友梨一定會這樣做的吧。」早苗呢喃著。

她瞥向牆上的時鐘，忽然靈光一閃，今天就此結束還太早了。

早苗重新鼓起幹勁，踩著輕盈的腳步離開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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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介張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

室內只有空調運轉的聲音，微弱燈光的來源是另一邊的檯燈。至於他，現正躺在寬大的床上。他很快就想起昏迷前的事情……

口裡依然殘餘極淡的蘑菇味，但至少再沒有想吐的感覺了。

他四處張望，房間只有他一人，「早苗。」乾掉的毛巾在他起床的一刻掉落面前，自己居然還發了燒嗎？先不說這個，他居然把早苗用心做的菜──彷彿是犯下彌天大錯，他奪門而出找尋早苗。

一回到客廳，只見早苗在廚房幹活，然而流理檯很乾淨。她看見敬介，碌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一如往常地微笑：「醒了嗎？」

「嗯。」早苗的表情使敬介不方便舊事重提，只好含糊應對。

「喝杯薄荷蜂蜜吧。」她端來咖啡杯，是兩人份的，然後自己也坐在茶几旁。

薄荷的香氣讓敬介精神一振，溫熱的蜂蜜滋潤了乾涸的嘴巴。

「我好多了。早苗，謝謝妳。」

「蜂蜜是隔壁的佐藤太太送我的，薄荷從那棵盆栽摘下來，喝了會很舒服。」

午飯的事始終在敬介心裡揮之不去，一時間兩人陷入沉默。

室內的光線倏地暗下來，外面竟然下起雨來，淅瀝淅瀝打在窗戶。

早苗捧著杯來到窗前，敬介都跟上去。雨落下的一瞬間，天空再次明亮起來，積雨雲間著藍天，遠方出現一道彩虹。

「你看窗外的雨，多美啊！」

房子旁邊的樹，大塊的樹葉吸飽雨水，往下翻的時候揮下一大把雨水，泥土漸漸形成一個個水窪。早苗的倩影就這樣和窗外景色融和在一起，她始終是包容的，接受著在奇怪的地方莫名其妙的男友。敬介再一次的確定，他是由衷地喜歡散發如此光輝的早苗。

他看著這幅美麗的畫面，心裡在意的事在他沒察覺的時候放下了。

因為午飯沒好好吃的緣故，晚飯還是待在早苗的家。

餐桌上只有沙拉和馬鈴薯泥。

「我不確定敬介的腸胃，所以只是做了這些。」

「早苗願意再給我做菜，我感激萬分。」

「哎。說起來真的不好意思！雖然現在還是覺得很奇怪，每個人都有他們的弱點呢！」

敬介苦笑，但早苗以後應該不會再在菜式裡加蘑菇了。

「雞胸肉跟火箭菜和美乃滋味道很合呢！」

「對對！馬鈴薯泥也很美味呢！」

兩人徹底拋開午餐的失敗，全心投入在眼前的晚餐，以及對方。

時間不知不覺就來到很晚。

「回家吧。」敬介準備動身離開，看了看手錶：「現在還有電車回去嗎？」

「我看看……哎呀，末班車已經開了。」早苗查閱列車班表，偏偏這裡是小站，停靠的班次本來就不多。

「敬介不介意的話，今晚不如就待在這裡？」早苗放軟語氣，有點不太像平時的她。她稍微縮起肩膀，蘊含複雜的心情看著敬介，臉頰微微紅了。

「也只好這樣了。」

兩人就這樣度過了甜蜜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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