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 - 墜落：第一章-失重

林凡的早晨，是從一腳踏空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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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夢。他好好地從床邊坐起，穿上拖鞋，腳底接觸地面的一瞬間，身體卻猛地向下一沉，彷彿地板突然變成了軟軟的泥巴，要將他吞噬。強烈的失重感掐住了他的心臟，讓他不得不立刻伸手扶住冰冷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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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他喃喃自語，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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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糟糕的感覺已經持續了三天。不是簡單的頭暈，而是一種真切的、持續不斷的下沉感。就像坐在一部急速下降的電梯裡，只是這部電梯沒有盡頭。他的五臟六腑似乎還漂浮在原處，以至於一陣陣噁心反湧上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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廁所裡，他盯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像一張浸濕的白紙。水流聲在耳邊顯得異常遙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像是有台老舊的機器在樓板夾層裡永不疲倦地運轉。他擰緊水龍頭，那嗡鳴卻並未消失，反而更清晰了，裡面似乎夾雜著細微的、金屬摩擦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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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週一，他必須去上班。站在公寓的電梯門前，林凡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扇光可鑑人的金屬門，此刻在他眼裡像是一張巨獸的嘴，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他最終選擇了樓梯，十八層樓，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下挪。每一步踏在台階上，都感覺台階在微微塌陷，彷彿隨時會碎裂，讓他墜入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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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玻璃大門旋轉著。當他推門而入時，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腳下大廳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突然變成了一片虛空，他甚至錯覺自己能看見「井底」遠處微弱的光點。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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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早啊！站在這裡當門神呢？」同事小張從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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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猛地一顫，幾乎跳起來。他回過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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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湊近了些，收起玩笑的表情：「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跟熬了三天夜似的。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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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可能……有點沒睡好。」林凡含糊地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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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放輕鬆。」小張打量著他，隨口說道，「看你這樣子，魂不守舍的，感覺你魂都沒跟上，還在上面飄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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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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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了林凡的腦海。一陣尖銳的刺痛從他後頸竄起，某個被遺忘的瞬間似乎要破土而出——一片黑暗，他仰著頭，正向上看……上面……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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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先上去了。」林凡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向了內部的樓梯間，忽略了身後小張疑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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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地爬到自己所在的五樓，走進辦公室，林凡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天花板上普通的條形燈管，今天看起來格外不穩定，它們的光芒像接觸不良一樣微微閃爍，投下的影子也隨之晃動，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輕輕搖晃，即將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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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那金屬摩擦的「嘎吱」聲越來越響，幾乎就在耳邊。與此同時，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鏽和機油味的氣息，毫無預兆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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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氣味如此真實，如此具體，絕非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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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猛地睜開眼睛，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這不是病。這感覺……更像是一個正在緩緩收緊的、來自過去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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