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 - 第 12 章承鵬林場

那兩位陰差也知道，這事光靠他們倆恐怕是沒法完成了。矮個子那個對我拱了拱手，說道：「那不知道您查清楚之後，能不能通知我們一下，看看是不是那個趙千國，或者剛才跑了那個人抓走的魂魄？我們也決定再從其他方向查查看。」

我點了點頭：「可以。等我交涉完了，之後我會去村口的土地祠傳信。過兩天，你們直接去找土地公問消息就行。」

兩位陰差又對我連聲說了好幾句感謝，這才向遠處走去。

我看了眼手機，已經晚上十點了。明天早上還有早自習，得先回家了。

至於四爺的這件事，太過離奇，我決定還是等明天放學，再親自去他家看看情況。

我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剛一推開門，就看見我媽穿著睡衣，正一臉陰沉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顯然是在等我。

我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剛一推開門，就看見我媽穿著睡衣，正一臉焦急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顯然是在專門等我。

「你可算回來了！」她一看見我，就立刻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李家那事兒弄完了？怎麼樣了，沒出什麼事吧？你看看你，都快十一點了！」

我換著鞋，有氣無力地回答：「媽，弄完了，沒事了。」

「沒事了就好。」我媽看著我，「累不累啊？餓不餓？鍋裡還給你留著飯菜呢，趕緊自己去熱熱吃了。」這熟悉的流程，讓我沒法拒絕。我點了點頭：「謝謝，媽。」

第二天，我一進班，前腳剛踏進教室，後腳就被一群人給圍住了。

江臨、方舒馨、蕭廣榮他們幾個領著頭，把我堵在了座位旁邊，七嘴八舌的盤問瞬間就向我砸了過來。

「趙升，怎麼樣啊？昨天沒啥事吧？警察沒為難你吧？」

「審訊室是不是跟電視裡演的一樣？就一個小黑屋，一盞大燈照著你臉？」

「哎，他們都問你什麼了啊？是不是把你當成嫌疑犯了？」

「你是不是把那個學生怎麼拿原子筆殺人的過程，都一五一十地跟他們說了？」

「對了對了，他們信你說的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嗎？有沒有把你當成封建迷信啊？」

「給你錄口供的警察是男的女的？長得好看不？」

「他們沒給你安個什麼罪名吧？比如什麼破壞現場、知情不報之類的？」

「是不是讓你簽保密協議了？不讓你把案情隨便往外說？」

「那女寢死人的事他們也問你了嗎？」

「那你以後是不是還得隨叫隨到啊？會不會影響你上課？」

十幾個問題連珠炮似的向我轟來，吵得我腦仁都疼了。

我耐著性子，挑了幾個不那麼敏感的問題，模稜兩可地回答了一下，什麼「警察同志態度挺好的」、「審訊室沒那麼誇張」之類的。

就在他們還想繼續追問的時候，上課鈴響了。

那悅耳的鈴聲，在此刻聽來簡直就是天籟之音。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特別感謝學校有上課這個規定。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在我放學，背著書包走出校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昨天那輛白色的轎車停在路邊。周勁鋒和他旁邊那個昨天見過的年輕人，正靠在車門上等著。

他們看見我出來，立刻就向我走了過來。

「怎麼了？周教授？」我看著他們嚴肅的表情，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又出事了。」周勁鋒的語氣很沉重。

我心中一驚。又出事了？雖然我覺得這兩天肯定不太平，但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麼快。

「怎麼了？」

「先上車吧，」周勁鋒拉開了後座的車門，「這次的事情，可能和李家也有關係。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李家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我嘴上這麼說著，但身體還是坐進了車裡。

因為說實話，我對這一連串的怪事，也感到越來越好奇了。

我剛一坐穩，周勁鋒就對副駕駛座上的年輕人說：「小林，你跟趙升同學說說吧。」

那個叫小林的年輕人點了下頭，隨著周勁鋒發動了汽車，小林也開始講述今天，發生在市郊的一件新的案子。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昨天，也就是週一，周勁鋒和小林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後，就根據我提供的線索，前往了小穗村，去到了李家。

他們敲開門，出來接待的，正是李家的二叔，也就是把我往外趕的那個中年男人。

根據周勁鋒的初步調查，這個李家二叔，在郊區經營著一片林場，而這片林場，正是李家那兩兄弟開的實木家具店的主要材料來源。

然而就在今天一早，這個李家二叔卻主動報了案，說他林場裡負責看場子的護林員，失蹤了。

隨後，當地警察立刻出警，前往林場進行調查。他們在護林員居住的小木屋附近，發現了明顯的野獸拖拽痕跡，但順著痕跡尋找，卻並沒有找到屍體。

本來這種事情，初步定案基本都會按照野獸襲擊來處理。可是，警方組織了大量人手，把整個林場都搜了一遍，竟然連野獸的影子都沒發現。

林場雖說是在郊區，但平時也是有不少伐木工人和運輸工人在裡面作業的。如果林場裡真的有大型猛獸，卻找不到，那將是非常危險的隱患。

可警察就這麼找了多半天，除了最初發現的那些蹤跡，再也沒有找到半點關於野獸的線索。

這件離奇的失蹤案很快就傳到了周勁鋒的耳朵裡。他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便親自去了一趟現場。結果，他在野獸巢穴附近，發現了一些極為微弱的術法痕跡。

這就讓周勁鋒更加想不通了，為什麼一樁看似是野獸襲人的案件現場，會出現術法的痕跡？

於是，他又立刻動身，再去了一趟小穗村，想找那個報案的李家二叔再問問情況。

結果，等他到了小穗村發現，李家二叔，已經吊死在了自家的房樑上。

之後，按照正常流程，周勁鋒決定對李家二叔進行招魂詢問，時間就訂在今晚子時，也就是陰氣最重的時候。而周勁鋒之所以來學校找我，是因為昨晚他看見我身後跟著兩個陰差，覺得這件事如果能由我出面，和陰司那邊交涉一下，可能會更順利。

我一聽是這麼回事，便問道：「能先讓我去那個林場看看嗎？」

周勁鋒從後視鏡裡看了一下我，回答道：「好。現在就去嗎？」

「嗯，現在就去。」

到了林場，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天色迅速地暗了下來。周勁鋒從後備箱拿出兩個強光手電筒，遞給我一個，說：「天黑了，小心點。我和小林用一個就行。」

我擺了擺手：「不用，我能夜視。」

周勁鋒拿著手電筒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臉上有些意外。我也沒理會他的反應，就快速地朝著林子深處走去。

往裡面越走，我感覺空氣似乎突然出現了一種黏稠感，就像是走進了濃度極高的霾氣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阻力。

我感覺很奇怪，這種情況我以前從來沒有遇見過，便特意停下腳步，仔細看了看周圍的空氣，卻沒有發現任何霧氣或者異常。

周勁鋒和小林很快就跟了上來，看我停下了，周勁鋒問道：「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沒事，」我搖了搖頭，沒有說出我的感覺，「你在哪裡發現的術法痕跡？」

「在那邊，」周勁鋒用手電筒指了個方向，「你跟我來。」

這裡的樹木長得又高又密，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估計即使是在白天，這林子裡也是黑壓壓的一片。

雖然我有夜視能力，但在這種幾乎完全沒有光線的環境中，和白天還是有很大區別的。近處的東西還算清晰，但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就因為光線過於稀薄，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輪廓。

走在厚厚的落葉上，除了腳底下不時傳來的沙沙聲和踩斷樹枝的嘎吱聲，還時不時能從林子深處，聽到一些野獸的低吼和怪叫。

這就很奇怪了。這種明顯是用於商業採伐的人工林場，怎麼會有這麼多野獸？

我把這個疑問向周勁鋒提了出來。

周勁鋒回答說：「這片林子，據說最早不是李家人的。後來是李承鵬，不知道用什麼法子，從別人手裡贏到了這片林場，才開始經營的。」

李承鵬，也就是李家二叔了。

「贏到的？」我抓住了關鍵詞，「李承鵬，喜歡賭博？」

「是的。」周勁鋒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怪不得。我算是明白為什麼上週末會有黑社會模樣的人找上李家門了，八成就是賭桌上結下的梁子。

所以我又問周勁鋒：「那李承鵬的死，有原因嗎？」

周勁鋒知道我想問什麼，他沉吟了一下，說道：「有可能是仇殺，相關的線索我們也在查。但是，整件事發生得有點過於巧了。」

我點了點頭：「確實。」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們頭頂的樹冠裡，突然傳來一陣極為輕微的、像是無數根細針劃過葉片的窸窣聲！

緊接著，還沒等我和周勁鋒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就從我們旁邊的樹上閃電般地撲了下來！

「啊！」

走在我側後方的小林，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一樣，瞬間就被拖離了地面，朝著頭頂那片漆黑的樹冠裡拽了上去！

我只聽見他最後一聲被強行捂住的嗚咽，和樹葉劇烈晃動的聲音，隨後，一切又都恢復了死寂。

「小林！」

周勁鋒發出一聲怒吼，爆了句粗口。

「操了！」

說著，他就跟瘋了一樣，也顧不上什麼危險了，找了身邊最近的一棵大樹，手腳並用地就想往上爬。

我也沒有閒著。我抬起頭，仔細地掃視了一下上方那片樹冠，然後也快速地找了另一棵更容易攀爬的樹，俐落地爬了上去。

我和周勁鋒選的並不是同一棵樹，兩棵樹之間還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等我爬進那茂密的樹冠層裡，視線受阻，就只能看見周勁鋒那邊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瘋狂地晃動，根本看不清他本人具體在哪裡。

等我手腳並用地爬到樹冠頂端的時候，我踩在一根粗壯的樹杈上，穩住身形，仔細地搜尋著附近的痕跡。

然而，什麼都沒有。

周圍的樹葉和枝幹上，沒有找到任何屬於小林的痕跡，沒有血跡，沒有撕破的布料，甚至連一根被大力折斷的樹枝都沒有。至於剛才那個一閃而過的黑影，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又在樹冠上幾個縱躍，換了幾個地方找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也就在這時，我才猛然發覺，周勁鋒好像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剛才還在不遠處瘋狂晃動的那道手電筒光，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朝著最後看見手電筒光的方向喊了兩聲：「周教授！周教授！」

森林裡靜悄悄的，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沒有任何回覆。

我又向下爬了爬，從樹冠的縫隙中向下望去，地面上也是一片漆黑，沒有發現周勁鋒的手電筒光，更看不到他的人影。

這諾大的林子裡，現在，似乎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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