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貓 - 喪彪老大的夜市風暴(下)

星光夜市看起來佔地不小，因為是全新開張，整齊清潔，路也寬敞。入口處很多人邊吆喝邊發傳單，都在宣傳自己的攤位。夏夜晚風中，攤販叫賣聲與食物香氣交織，人潮湧動，飲食攤和遊戲攤都很受歡迎，一堆小屁孩被攤販誘惑，吵著吃吵著玩，他們的爸媽也笑著有求必應。

小小花費買來大大快樂，這就是夜市的魅力。

我和刀疤踩著貓步跟在胡桃身後，東看看西看看，也開心得不得了。

「每個攤子看起來都很有趣，胡桃，我們先去哪一區好？」刀疤已經躍躍欲試。

胡桃也笑著掰手指：「我想先去飾品區看看，然後可以去遊樂區射飛鏢，不過在那之前我覺得可以先買杯西瓜汁，再配點雞蛋糕和地瓜球，那個糖葫蘆好大一串啊……」

看胡桃的計畫如此反覆，就知道她也眼花繚亂。

我抖抖耳朵，滿眼看好戲的興奮：「其實我們應該等導遊來帶路才對。」

「導遊……妳是說南哥？」胡桃搖搖頭：「他今天很忙，不可能有空當什麼導遊啦。」

嘖，胡桃太嫩了！

我還沒開口教育胡桃，南哥那破鑼嗓子聲已經傳來。

「噢，小桃什麼時候到的？沒想到會在這遇見！真是太巧了。」

我們一回頭，就看到南哥領著他一眾小弟仔，在後方笑得無比燦爛。

巧遇是嗎……再裝啊。

我在心裡默默吐槽，胡桃倒很驚喜，馬上笑著招呼：「我們也是剛到呢，今天好熱鬧。」

「是啊，鄉親們都很捧場，這個夜市看來可以經營得很好。」

胡桃笑容甜甜：「嗯，我們一路都聽到大家稱讚呢，說這裡規畫得很棒，又乾淨又好逛，這都是南哥你們的功勞。」

「不會啦不會，我南哥最熱心服務了嘛，只要大家玩得開心，我就高興了……蛤？」南哥的對講機傳來雜聲，他接起通話：「遊戲區有小孩走丟？那個誰，馬上回辦公室廣播！西口有別區小混混來鬧事？那個誰，先去弄清楚是哪個堂口的細漢仔，跟他報我的名字，要是還擺不平我就親自過去！」

南哥就這樣用對講機忙了五分鐘，不得不說，發號施令的樣子也是威風凜凜，和平時追著小桃的蠢臉差距頗大，難得展現出臭流氓之外，不為人知、亮眼的一面。

只是，才結束業務，南哥收了線，轉對著小桃說話又是一臉豬哥像。

「難得巧遇，就讓我來帶妳逛夜市吧。」南哥語氣刻意平淡，但他眼底的雀躍已經出賣了他。

胡桃嚇一跳，連連擺手：「南哥你今天一定很忙，我帶喪彪和刀疤一起逛就行。」

「不會，已經忙完啦，真的有事用對講機聯絡就行。」南哥揚揚他手上的小黑方塊，又咧嘴一笑：「妳是我今天邀請來的貴賓，當然要由我好好招待啊，一起逛一起逛。」

「可是你還要巡邏……」

「小事啦小事……那個誰！你們三個現在去巡東區！那個誰！你們四個到遊戲區去！另外那兩個回辦公室收訊，有什麼擺不平的就通知我！現在解散！」

南哥一通號令，小弟仔們果然各自散開，南哥轉過頭笑瞇瞇的看著胡桃：「看，沒事了，一起走吧。我來請客，香酥雞、烤魷魚和那家水果冰沙都很熱門哦，不過我去可以插隊，跟我來。」

刀疤聽到烤魷魚三個字明顯抖了一下，看來之前的心理創傷還不小，胡桃聽了南哥的話倒是笑了。

「那就一起逛吧，不用插隊，一邊排隊一邊聊天也是夜市的樂趣啊。」

一邊排隊一邊手牽著手聊天，那不就是情侶一起逛夜市的樂趣？逛完夜市也很晚了，那不如就在旁邊的汽車旅館開個房間……

雖然胡桃的話裡完全沒提到「手牽著手」、「情侶」、「汽車旅館」、「開房間」這些東西，但看南哥的眼睛，就知道他應該已經腦補了個十足十，搞不好連十個月後小孩要取什麼小名都想好了。

這樣不行啦南哥。

雖然你想得很美，但正常來說追女孩子還是要循序漸進比較好，何況你只是個臭流氓。

我喪彪老大一方面恨鐵不成鋼，一方面很想看熱鬧……不是，一方面得幫阿徹盯好南哥，不能讓他亂來，所以要阻止南哥進一步的妄想——雖然他的妄想也是我剛剛在腦袋裡替他想出來的。

胡桃和南哥提著一袋雞蛋糕在水果冰砂攤前排隊，有說有笑，我在後頭看著他倆愈靠愈近的身影，陷入沉思。

還是讓南哥忙一點吧。

於是我看向身旁的刀疤：「C計畫，你上！場子搞得愈大愈好。」

刀疤一聽這話就傻眼：「為什麼又是我上？而且這夜市是南哥罩著的，我們在這給他添亂不好吧？」

嘖，刀疤看起來就是還沒搞懂我的意思，不過我當然也不會把我真正的意圖告訴他。

得包裝一下。

於是我對著刀疤咬耳朵：「你也說過南哥人不錯，我們也想幫幫他對吧？」

「喵嗚，阿彪妳別在我耳朵邊吹氣，啊啊啊……好刺激……」

刀疤突然喵喘一聲，表情聲音一起不對勁，不過我不管他，繼續咬耳朵：「要幫他，就得讓他在胡桃面前扭轉形象，我們把場子搞大點，讓他忙到沒空亂來……不是，讓他展現危機處理能力，胡桃才會對他刮目相看。」

「啊啊啊……阿彪妳別再說了，好癢，快到另一個世界去了啊啊啊……」

「總之我們表面上是亂他，實際上是在幫他，你明白沒有？」

「啊啊啊……明白了，都聽妳的，C計畫，我來，我來……」

眼見刀疤終於上道了點，我甚感欣慰，拍拍他肩膀：「那就交給你吧，記得，場子大一點知道嗎？」

「嗯，交給我吧。」刀疤好像也燃起了鬥志：「讓妳看看我西區老大的搞事本領！」

哪知刀疤一句話沒完，一個軟式棒球由後方飛來，差點打中刀疤後腦，還傳來幾個大喳小呼的喝罵聲，嚇得刀疤一躍上樹。

「賊貓別跑！給我站住！」一個大叔呼呼喝喝往我們的方向殺來，然後開始對著樹上的刀疤狠罵。

「還敢跑？這死貓，偷東西偷到我們攤子上來！」一位大嬸舉著菜刀直嚷嚷。

「就是啊，小朋友本來玩得好好的，被這臭貓跳到頭上，都嚇哭了，害我一直跟他爸媽道歉！」頂著個阿志頭的老闆往地上啐了一口，開啟幹譙模式。

「死嘢，夠膽你就落嚟！我即刻攞你去煲湯，做炆貓肉喎！」另一個操著港仔腔的年輕老闆也開始叫囂。

我在樹下貓軀一震，大為讚嘆：「刀疤，什麼時候搞的？想不到你這麼有效率！」

刀疤死巴著樹幹不下來，一邊急得跳腳：「阿彪妳少幸災樂禍！不是我！」

「不是嗎？」我質疑：「又說要讓我見識西區老大的搞事本領？」

「怎麼可能啊？」刀疤哭喪著臉，一邊巴著樹幹躲避樹下幾個老闆往上丟的石頭和枯枝：「我剛剛一直和妳在一起，有什麼時間去執行C計畫？」

「也許是你以前的……啊！」我猛地想到一個可能，眼睛開始四方梭尋。

這時南哥和胡桃也趕過來，南哥一聲大吼震住四個老闆：「老張、四嫂、阿德、阿全，你們做什麼？」

四個老闆一看糾察隊長到場，終於住了手。全擠到南哥面前訴苦。

「南哥，你要替我們作主啊……」

四人七嘴八舌一人一句，拼出事情全貌。

原來四人分別是章魚燒、烤魷魚、棒球九宮格和港式雞蛋仔攤的老闆，生意做得好好的，卻在十到十五分鐘前被一隻白貓大鬧攤位，章魚燒和烤魷魚攤的老闆攤子被搞得一團亂；白貓還跳到正在玩九宮格的小孩頭上，把小孩嚇得哇哇哭，又鬼鬼祟祟把腳伸進雞蛋仔麵糊裡，整鍋麵糊都不能用了。

南哥聽得瞳孔地震，不可置信看向樹梢：「刀疤，想不到你這麼惡質！」

「不是！沒有！我冤枉！」刀疤大吼：「我剛剛一直都和阿彪在一起，那些壞事不是我幹的！」

南哥大概也不相信刀疤會做這些屁事，於是看向我：「刀疤剛才一直都和妳在一起？」

「是沒錯，十分鐘前我們就跟在你們後頭，那時你們在排雞蛋糕。」我一邊說話，眼睛一邊還在到處張望。

南哥也想起來了，但幾個老闆還在旁邊氣噗噗，南哥只好婉言相勸。

「其實這隻貓我認識，你們會不會弄錯貓了？」

胡桃也滿臉急切替刀疤講話：「刀疤是我們甜心咖啡館的貓，平時就很有禮貌，也不會亂來，我可以保証。」

老張氣哼哼：「但我的章魚燒就是白貓偷的，偷了不算，還把我攤上的貨都掃到地上，損失慘重！」

南哥試圖為刀疤開脫：「可是白色的貓很多，你們真的確定是這隻醜貓？」

「怎麼不是？」賣烤魷魚的四嫂咬牙切齒：「這貓貪心得要命，偷了我三條烤魷魚，化成灰我都認得！」

南哥搖搖頭：「四嫂再看清楚點，真的就是這隻獨眼醜貓嗎？」

「絕對是！」阿德也加入戰局，戢指樹上的刀疤：「牠跳到樹上，身手靈活，就跟十分鐘前牠跳到我客人頭上一樣！」

南哥不死心：「再認認，真的是這隻又獨眼、又東禿一塊西禿一塊的白色醜貓嗎？」

南哥雖然是在為刀疤說話，但他左一句醜貓右一句醜貓，已經讓刀疤大受打擊，整個貓搖搖欲墜，差點要從樹上掉下來。

刀疤哭喪著臉自辯：「南哥，你別再講了，總之絕對不是我，你幫我告訴這些老闆，讓他們想一想……」

刀疤開始娓娓訴說，南哥聽完了也點點頭，轉向四個老闆。

「我明白大家遇到這種事都很生氣，不過這事不可能是刀疤幹的。」南哥望向四人：「首先，白貓真的很常見；再來，刀疤在甜心咖啡館裡一向很乖，不是會故意鬧事的性格，反而是你們腳邊那隻喪彪老大還比較有可能搗蛋，但你們也看到了，喪彪不是白貓，是狸花貓。」

……南哥誰不好說，居然扯到我頭上，我本來應該馬上在他臉上轟出整套霸貓神拳——不過我還在上天入地盯著四周，因此沒空理他。

南哥這麼維護刀疤，四嫂第一個不服氣：「偷我烤魷魚的就是隻白貓沒錯，這附近除了牠，可沒看到其他白貓啊！」

「沒看到不代表沒有，」南哥神色篤定：「尤其是烤魷魚——刀疤前陣子才因為吃烤魷魚過敏去了醫院，他偷什麼也不可能偷烤魷魚；然後阿全，你說那隻在你攤位搗蛋的白貓把腳伸進你麵糊裡，仔細看，刀疤的腳像是沾到過麵糊的樣子嗎？」

四個老闆仔細一望，透過牽得亂七八糟的夜市小燈泡亮光，的確看到刀疤的腳乾淨清爽，一點都沒沾黏到麵糊。

四人開始動搖。

「但是……如果不是刀疤，」老張遲疑著：「那會是誰呢？」

逮到了！

我高聲疾喊：「刀疤，在你上面！」

樹梢一陣不尋常的響動，所有人同步往刀疤頭上茂密的樹冠上看，刀疤動作卻更輕巧迅捷，一下就鑽入樹葉叢中，接著裡頭傳來短促淒厲的貓叫聲，樹冠不斷晃動，很快一個白色的小小身影，邊喵吼邊從樹冠高處墜落下來！

我喪彪老大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掌就制住地上那個白色身影！

胡桃驚呼：「呀！是隻白貓！不過比刀疤好看！」

可不是嗎？同樣是白貓，這隻被壓制在地的雖然狼狽，但兩個眼睛都炯炯有神閃著光，任誰來看都分得出，牠和刀疤就不是同一隻貓。

賣雞蛋仔的阿全滿臉狐疑靠向我身邊，抓起白貓的前腳一嗅，馬上驚呼：「呢隻死仆街仔！呢款係我哋獨門秘製嘅臭豆腐味麵糊！」

這下真相大白了——不過到底誰會買臭豆腐口味的雞蛋仔啦！

胡桃開心得握拳，臉都脹紅：「太好了，我就知道不可能是刀疤！」

我也朝著樹冠上替刀疤喵兩聲助興：「太好了刀疤，認真起來還是有兩下子嘛，你靠自己的力量洗刷冤屈囉！」

「嘖，總算還我清白，」刀疤自樹冠一躍而下，穩穩降落我身邊，居然有點天降神兵的帥氣，又驕傲道：「也不看看我是誰！」

事實上，我一看那隻白貓就認出是誰了，只有嘆氣：「阿球，是大橘要你來的？」

阿球被我壓在地上，兩眼骨碌碌轉，試圖掙扎，還嗚嗚喵叫：「老大，我只是聽大橘的！他說這是為了彪幫榮耀啊！」

「蛤，大橘？」

刀疤和胡桃同步驚呼，瞬間就明白發生什麼事。

大橘出於自己的誤解，想讓刀疤身敗名裂，就找了手下的白貓阿球，在夜市裡故意搗蛋，只為嫁禍刀疤。

阿球當然是被教唆犯罪，幕後主使另有其貓，不過做錯就是做錯，南哥好不容易擋下四個想給阿球「好看」的老闆，又聯絡了捕貓大隊，把阿球送進去。

這一忙就忙到深夜，夜市都快熄燈了，事情才告一段落。

送走捕貓大隊，我、刀疤、南哥和胡桃都鬆了一口氣。

胡桃看著南哥，笑得甜甜，眼神裡有滿滿的感謝：「事情能順利解決，還刀疤公道，都要謝謝你。」

南哥也揮灑笑容：「這沒什麼，妳的貓我當然要一起照顧啦，而且刀疤本來就不是壞貓嘛，也多虧喪彪發現那隻阿球的藏身地，才能當場抓個正著。」

……嘖，本來是想教唆刀疤搞事，看南哥笑話的，想不到會鬧出「大橘嫁禍刀疤」這齣戲，差點收拾不了。

看南哥貼在胡桃身邊的豬哥樣，我又有點火大，不過南哥算是刀疤的救命恩人，好吧算了，今晚就到此為止。

只是……

我瞇起眼看向稍遠處，風吹草動，草叢裡正有個橘色的胖大身影，他也在定定和我對望，眼神裡閃爍著的情緒我看不分明。

瞬間周圍的響動喧嘩好像突然都被什麼隔絕了，看著那顆熟悉又陌生的胖腦袋，在靜止的沉默裡，我回想起過去街頭的點點滴滴，一切鮮明如昨，卻又帶著點酸澀的惆悵。

但也就這樣了，我待在原地，沒有進一步動作，他也是。

過不多久，那顆橘色大腦袋隱沒草叢裡，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篇特別感謝卯金加刀子、福多多幫忙改善雞蛋仔老闆阿全的港仔腔，也感謝晴空下的雨幫忙提供貓肉菜單(咦XDD)，刀子和阿福大哥現在休息中，晴空下的雨作品【七器：潛界之鏡】目前火熱上映，歡迎大家多多捧場、光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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